《我许愿他永远发光，永远也够不着》风从秋天来

1、新同桌，老同学

　　夏睛金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教室里的声音大了一度。
　　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就是因为他走进来了。

　　他很高，校服穿在身上撑得出轮廓。皮肤偏黑，是那种晒多了太阳的颜色。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时候像在打量什么，又像什么都没在想。笑的时候嘴角会先往一边扯一下，然后才弯起来。

　　他手里转着篮球，和身后的人说着话，走到一组二组的过道中间，停下来，侧头往靠窗的位置看了一眼。
　　许小风正坐在那里。

　　他低着头，在整理书包。手很白，手指细长，动作不快不慢，像是把每一本书都放得很小心。

　　夏睛金走过来，拉开他旁边的椅子。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响，篮球被搁在桌面上。

　　“又同班。”

　　许小风抬起头。

　　他的脸很小，皮肤白到几乎有点透，衬得眼睛格外地大。不是那种圆溜溜的、无辜的大，是安静的、像一潭水一样的大。他看着夏睛金，没什么表情，也没说话。

　　夏睛金笑了一下：“缘分啊。”

　　许小风还没来得及回答，夏睛金又开口了。

　　“诶，跟你商量个事。”

　　他指了指许小风的位置，“你坐外面，我坐里面，行不行？”

　　许小风看了他一眼。

　　他们按班级排的座位表进来的，许小风坐在靠过道这一侧，夏睛金的位置在靠墙那边。如果许小风同意换，那他就得挪到靠墙，夏睛金坐外面。

　　两个人都知道换座位意味着什么——外面那个人方便上下课进出，方便跟走廊上的人说话，方便上课时假装低头捡东西实则偷吃一口零食，方便趁老师不注意从后门溜出去接水。
　　说白了，外面那个位置更舒服。

　　夏睛金当然想要。

　　但许小风没有犹豫。

　　“行。”他说。

　　他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把课本摞起来，挪到靠墙那一侧。动作还是不快不慢，但没有任何迟疑，好像夏睛金提的这个要求，他本来就没打算拒绝。

　　夏睛金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谢了。”他说，然后把自己的东西搬过来，坐到了外面。
　　许小风靠到墙上。

　　他喜欢靠墙。像猫一样，找一个有依靠的位置，把自己缩进去。不是因为怕，是因为舒服。墙是凉的，硬的，不会动，不会走。靠上去的时候，整条脊椎都能找到支撑。

　　他从初中就喜欢靠墙坐。但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夏睛金不知道。他只是以为许小风好说话。

　　许小风确实好说话。至少对夏睛金是这样。

　　他把最后一本课本摞到桌角，手收了回来，放在膝盖上。
　　窗外有蝉在叫。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白皙的皮肤上，照得他整个人像一截干净的石膏。

　　他看起来很乖。

　　但他自己知道，不是的。

　　他的脑子里全是三年前的事。

　　小升初的暑假。补习班的教室。他答完一道题坐下来，听到身后有人笑。

　　他回头。

　　后排坐着一个穿黑色T恤的男生，正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笑得很肆意张扬。那个画面不知道为什么就留下来了，像一张照片，夹在脑子里，翻到那一页就能看见。

　　后来初一开学，他发现那个男生和他同班。

　　他知道了他的名字：夏睛金。

　　再后来，保送，同班，同桌。

　　现在是高一。

　　夏睛金坐在他旁边，靠过道那一侧，正翘着腿和后排的人聊天。

　　许小风靠在墙上，安静地坐着。

　　他没有告诉夏睛金，他记得三年前那个回头。

　　他没有告诉夏睛金，他同意换座位，不只是因为好说话。

　　他也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喜欢靠墙，是因为从小到大，他都是一个人缩在角落里的那种人。

　　不是怕。

　　是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