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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协理六宫招嫉恨 自苏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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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苏令晚奉太后懿旨协理六宫琐事以来,不过短短几日,后宫上下的目光便尽数凝在了凝芳殿。往日各宫自行其是、管事层层克扣、私下多占多拿的旧弊,因她介入整顿而不得不收敛,一时间,感念公允者有之,畏惧严苛者有之,更多心藏私怨的人,则暗中等候着她行差踏错,好一拥而上将她拉下台。
这日恰逢内务府按例发放月例、衣料、炭火及脂粉香饵的日子。以往这类事务多由各宫自行派人领取,经手宫人上下其手,到了主位手中往往短斤少两,低位嫔妃更是敢怒不敢言。苏令晚为肃清宫规,特意亲自坐镇内务府偏殿,按着典籍名册逐一核对,全程监督发放,不许任何人从中舞弊。
消息传开,各宫宫人依次前来,秩序井然。不少常年被克扣欺压的低位嫔妃侍从,拿到足额份例,看着成色均匀的绸缎、分量充足的炭火,心中对苏令晚暗自感激,望向她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敬重。
几家欢喜,便有几家怨愤。
位份仅次于贤妃的李嫔,出身武将世家,素来骄横跋扈,往日最擅在内务府挑三拣四、多拿多占,衣料要顶好的云纹锦,炭火要上等银霜炭,月例之外还常额外支取。今日见苏令晚端坐一旁,分毫不让、按册发放,半分通融余地皆无,心中早已积了一团火气。
轮到李嫔宫中宫人领取时,管事太监刚依名册点齐物件,那宫女忽然手腕一斜,“哗啦”一声,几匹绸缎尽数散落在地。
“这也算料子?”她扬着下巴,语气尖刻,“往日我们小主领的都是上用贡缎,如今换苏婕妤主事,就拿这般粗布滥料敷衍,莫不是看我们小主好欺辱不成?”
周遭顿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来,都想看苏令晚如何收场。
云溪当即上前一步,沉声道:“后宫份例均有定规,典籍在册,哪有什么优劣之分?你故意打翻宫物,是藐视宫规,还是存心刁难主事嫔妃?”
那宫人非但不惧,反而越发嚣张:“我不过实话实说,东西不堪用,还说不得?我们小主是名门世家出身,岂是随便什么残次布料都能上身的?”
这话明着抱怨衣料,实则暗讽苏令晚出身寻常文官之家,家世不及李嫔尊贵,却占着协理六宫的位置,压了她们一头。
气氛一时紧绷,众人都以为苏令晚会动怒。
可她只是淡淡抬眸,目光平静落在那宫人身上,既不厉色,也不慌乱,语气稳而清晰:“后宫份例,乃太后与陛下亲定,内务府存档可查,哪一宫该领何等衣料、何等用度,一目了然,并非本宫说了算。你口出怨言,质疑份例规制,便是质疑太后定下的规矩。”
她微一停顿,声音略重,却依旧不失气度:“你身为宫人,在宫内喧哗滋事,故意损毁物件,藐视主事嫔妃,按宫规本应杖责十板、罚禁足一月。今日是发放份例的正日子,念你初犯,不予重罚,只杖责五板,以儆效尤。再有下次,定不轻饶。”
话音未落,两侧侍卫便上前将人拖了下去。杖责之声隔着院落隐约传来,周遭宫人内侍无不噤声。
李嫔闻讯匆匆赶来,正撞见自己的贴身宫女被押走,当即脸色铁青,怒气冲冲闯入内务府偏殿,指着苏令晚厉声斥道:“苏婕妤好大的威风!不过是暂协理六宫,便敢随意责罚我的人,你眼中还有我这个嫔位吗?”
苏令晚缓缓起身,依礼相见,不卑不亢:“李嫔息怒。本宫并非针对贵宫人,只是她公然藐视宫规,喧哗闹事,若不稍加惩戒,日后人人效仿,后宫规矩何在?本宫奉太后之命理事,若连这点规矩都维护不住,又如何对得起太后托付?”
“规矩?”李嫔冷笑一声,神色倨傲,“你不过一介婕妤,位份在我之下,也配在我面前谈规矩?往日我宫中取用之物,向来是挑最好的,今日你故意给些次等货,分明是针对我、给我难堪!”
“份例均等,并无厚薄。”苏令晚神色从容,字字有据,“李嫔若不信,可亲自查阅内务府底册。若是本宫多给旁人、少了你的,本宫甘愿当众向你请罪。可若名册所载便是如此,李嫔便是无理取闹、惊扰公务,本宫也只能据实回禀太后,请太后圣裁。”
她语气平和,却句句占理,又抬出太后,李嫔气势顿时一弱。她虽骄纵,却也知道太后如今对苏令晚器重有加,真闹到慈安宫,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周围宫人内侍也看得明白,今日之事本就是李嫔宫人无理取闹,苏令晚处置公允,并无半分偏私。
李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牙恨恨道:“好,好一个牙尖嘴利!今日之事,我记下了!”
说罢,她猛地甩袖,带着一身怒气愤然离去。
经此一事,周遭再无人敢心存轻视,发放份例之事一路顺畅,直至日暮方才结束。
返回凝芳殿,云溪才长长松了口气,一边为苏令晚斟茶,一边心有余悸:“小主,方才真是惊险,那李嫔气焰嚣张,步步紧逼,幸好您从容应对,不然还不知要闹到什么地步。”
苏令晚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淡淡道:“她不过是心中不甘,故意借题发挥。今日我若退一步,日后便有更多人跳出来刁难,这协理六宫的差事,便再也推行不下去。唯有站稳立场,依规矩办事,才能让人真正信服。”
“可李嫔这般记恨,日后必定会伺机报复。”云溪依旧担忧。
“尽管让她来。”苏令晚眼底掠过一丝清冷,“我行事公允,无懈可击,她即便想报复,也抓不到把柄。若是她铤而走险,耍弄阴私手段,那便是自寻死路。”
她心中清楚,李嫔发难不过是开端。后宫之中,嫉妒她恩宠、眼红她权柄、想将她取而代之的人不计其数,今日是李嫔,明日便可能是旁人,明枪暗箭只会越来越多。
果不其然,当日午后,后宫便开始流言四起。有人暗传苏令晚恃宠而骄,仗着太后器重欺压高位嫔妃,苛待各宫,故意克扣份例,一时间议论纷纷。
流言传入凝芳殿,云溪气得脸色发红:“小主,这些人实在过分!明明是她们滋事挑衅,反倒倒打一耙污蔑您!”
苏令晚却毫不在意,依旧临窗看书:“口舌之语,何须放在心上。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行事坦荡,问心无愧,这些流言传不了几日便会不攻自破。”
她并未刻意辩解,反而依旧按部就班处理后宫事务,赏罚分明,不偏不倚。不少受过她恩惠的低位嫔妃感念其公正,暗中为她辩解澄清,流言渐渐便弱了下去。
傍晚时分,萧珩处理完朝政驾临凝芳殿,一进门便含笑道:“朕今日听说了内务府发生之事,你处置得极好,公允有度,不失气度,既维护了宫规,又未将事态扩大,很是难得。”
苏令晚敛衽行礼,笑意温和:“陛下过奖,嫔妾只是依规矩行事罢了。”
萧珩上前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欣赏:“后宫之中,能如你这般沉稳持重、不骄不躁的人实在太少。有你协理六宫,朕也能安心处理朝政,少了许多后顾之忧。”
帝王的公开认可,让苏令晚在后宫的地位越发稳固。
消息传到李嫔宫中,她得知陛下不仅没有怪罪苏令晚,反而对其大加赞赏,当即气得砸碎了一屋子瓷器玉器,心中恨意更浓。当夜便暗中派人联络其他对苏令晚不满的嫔妃,密谋伺机联手发难,定要让她在太后与陛下面前栽一个大跟头。
凝芳殿内,夜色静谧,灯火柔和。
苏令晚独立窗前,望着沉沉宫阙在夜色中连绵起伏,神色平静无波。
她知道,今日这场刁难,不过是小试牛刀。
真正的阴谋、更深的算计、更险的风浪,还在后面静静等着她。
但她无所畏惧。
以宫规为盾,以公允为矛,
以心智破局,以沉稳立身,
任凭后宫风浪再大,她亦能稳稳立于潮头,步步不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