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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文完 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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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寻敲下最后一个句号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快亮了。
他盯着屏幕上的“全文完”三个字，愣了好几秒。文档右下角的字数统计停在一百七十三万，那是他过去整整一年的产出——全年无休，日均四千七百字，悬疑分类年度月票榜前十，版权售出三部，粉丝数突破两百万。
说累吗？当然累。
但他更怕停下来。
手机已经开始震了。读者群的消息像炸了锅一样往外涌，微博评论每分钟刷新都能跳出几十条新的，有人在哭结局太虐，有人在催番外，有人已经在问下一本什么时候开。
江寻没来得及看。他的眼睛太酸了，酸到几乎睁不开。电脑旁边放着的那瓶眼药水已经见底，他拿起来晃了晃，又放下了。
屏幕上的字开始有点发虚。他的眼睛又累到重影。
他用掌心揉了揉眼睛，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写完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一双手从背后环过来，掌心贴着他的手背，下巴搁在他肩窝里。
是陆方辞。
江寻偏了偏头，鼻尖蹭到他的头发，闻到熟悉的洗发水味道。他“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陆方辞笑了，笑声闷在他肩窝里，像一只慵懒的猫。“一百七十万字，一年写完，你还是人吗？”
“不是人，是码字机器。”江寻说。
“码字机器也得休息。”陆方辞松开他，绕过椅背走到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冒着白气，“喝完，然后去睡觉。”
江寻接过来，温度刚好。他喝了一口，抬起头看陆方辞。
陆方辞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T恤，头发睡得有点翘，眼角还带着睡意。他长得不算惊艳，但很耐看，五官温润，笑起来的时候尤其好看。笔名“猜心”，悬疑分类的中上游作者，粉丝数在五十万这个级别卡了很久，上不去也下不来。
但在江寻眼里，他比任何大神都好看。
“看什么？”陆方辞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看你是不是真的。”江寻说，“我怕我在做梦。”
陆方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弯下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说：“不是梦。快去睡，明天还要赶飞机。”
飞机。
江寻想起来了。一周前他就跟读者请好了假。
新文完结，休息七天，去云南。评论区一片哀嚎，但大多数读者还是理解的，毕竟他上一次断更还是三年前，全年无休的记录摆在那里，谁也说不出什么。
“攻略做好了吗？”江寻问。
陆方辞翻了个白眼：“你负责写文，我负责攻略。分工明确。”
江寻没说话，低头喝牛奶，嘴角弯了一下。
他其实很依赖陆方辞。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被陆方辞照顾。他的生活里只有两件事——写文和活着。吃饭睡觉这种基础功能还能勉强维持，但订机票做攻略这种需要规划的事情，他从来都是甩手掌柜。
陆方辞知道他的所有习惯，知道他写文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知道他的眼睛容易疲劳，知道他压力大的时候会失眠。他甚至知道江寻喝牛奶要加热到多少度，六十度左右，烫嘴但不烫心。
江寻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陆方辞，他可能真的会把自己写死在电脑前。
“对了。”陆方辞走到书桌边，拿起江寻的手机，看了眼屏幕，“你微博还没发。”
江寻伸手要拿手机，陆方辞没给，自己点开了编辑框。
“我帮你发吧。”他说，“反正你发的也是‘写完了，出去玩，勿扰’，十年不变。”
江寻想了想，也是。
陆方辞低着头打字，拇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递给他看：“行吗？”
微博内容不长——
“寻V：完结撒花。歇七天，去玉龙雪山看雪。等我回来开新文。”
配了一张图。不是江寻的照片，是陆方辞拍的书桌一角：屏幕上的“全文完”，喝了一半的牛奶，还有那瓶空了的眼药水。
江寻看了两秒，说：“行。”
陆方辞点了发送。
评论区瞬间涌入几千条
“寻大神好好休息！！！”
“雪山！！！记得拍照片！！！”
“牛奶加眼药水，好家伙，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猜心大大是不是在旁边伺候着？你俩真甜。”
江寻没往下翻，把手机扣在桌上，喝完最后一口牛奶，起身去洗漱。
陆方辞在他身后关了电脑，关了灯，把杯子拿去洗了。
一切都像往常一样。
出发那天是个好天气。
江寻的行李是陆方辞收拾的。他自己的风格是随便塞两件T恤一条牛仔裤，但陆方辞不放心，防晒霜、墨镜、高原反应的药、保温杯，一样一样地往箱子里装。
“你带这么多东西干嘛？”江寻靠在门框上看他忙活，有点无语。
“玉龙雪山海拔四千多，不是你家楼下公园。”陆方辞头都没抬，“紫外线强，含氧量低，你这个天天宅在家里不见光的小身板，我怕你上去就躺了。”
江寻“啧”了一声，没反驳。
他确实不怎么出门。上一趟出远门还是去年签售会，也是陆方辞陪他去的。
机场候机的时候，江寻难得有空刷了会儿手机。
他打开读者论坛，首页飘着的帖子大半都跟他有关。置顶帖是版主发的《寻新文完结讨论专楼》，回复已经破万。下面还有几个热帖
《有没有人觉得猜心最近更新的那篇文风有点变了？》
《寻猜CP什么时候合体营业啊？我好饿。》
《理性讨论，猜心是不是蹭寻的热度上来的？》
江寻皱了皱眉，没点进去。
他不喜欢看到有人说陆方辞的不好。陆方辞确实没有他红，但这不代表他写得不好。他们俩的风格不一样，江寻偏冷峻硬核，陆方辞偏心理悬疑，更细腻，更擅长写人性幽微之处。只是这个市场就是这样，头部作者就那么几个，下面的人再好也未必能被看到。
“看什么呢？”陆方辞凑过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江寻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口袋。“没看什么。”
陆方辞也不追问，递给他一杯咖啡，说：“该登机了。”
飞机上，江寻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云层发呆。
陆方辞坐在他旁边，翻着手机里的攻略文档，时不时跟他说一句：“到了先吃饭，那家腊排骨网上评分很高。”“第二天早上去雪山，索道票我订好了。”“回程那天要不要在丽江古城逛逛？”
江寻“嗯嗯嗯”地应着，其实没怎么听进去。
他在想新文的事。
是的，刚完结一本，他已经在想下一本了。脑子里有几个零碎的念头，像水底的气泡一样往上冒。
一个关于记忆删除的悬疑设定，一个关于双胞胎互换身份的故事，还有一个更模糊的，关于“寻找”的念头，还没成形。
他下意识地在手机备忘录里敲了几个关键词，然后又删掉了。
算了。说好休息的。
丽江比他想的热闹。
古城里到处都是人，石板路被踩得发亮，两边是卖鲜花饼、手鼓和民族服饰的店，音响里放着《小宝贝》，节奏欢快得有点聒噪。
江寻不太适应。他习惯了安静，习惯了键盘声和白噪音，突然被扔进这样的人海里，有点无所适从。
陆方辞走在他前面半步，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拿着手机看导航。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冲锋衣，背着一个双肩包，看起来比平时精神很多。
“酒店在古城边上，安静。”陆方辞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我特意挑的，不在景区里面。”
江寻点点头，跟上去。
酒店确实安静。一个小院子，种着几棵三角梅，院子里有一只橘猫趴在石阶上晒太阳。前台是个本地姑娘，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给他们办入住的时候多看了两眼。
“你们是来度蜜月的？”她问。
江寻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陆方辞已经笑着说了：“算是吧。”
前台姑娘“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递给他们两张房卡。
进了房间，江寻把背包往床上一扔，回头看陆方辞：“什么叫‘算是吧’？”
“我们不是来庆祝你完结的吗？”陆方辞走过来，双手撑在他身后的墙上，把他圈在中间，“这不算度蜜月算什么？”
江寻没说话，抬头看着他。
陆方辞的眼睛很好看，瞳孔颜色很深，像一杯放凉了的黑咖啡。此刻那双眼睛里映着他的脸，专注得像在打量什么珍贵的东西。
“陆方辞。”江寻叫他全名。
“嗯？”
“你是不是又瘦了？”
陆方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你写文的时候有没有看过我吃饭？”
江寻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注意。
“所以。”陆方辞低头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这几天你得好好看着我吃饭。”
他们在酒店放下行李，去吃了那家腊排骨。陆方辞给他夹菜、倒水、擦筷子，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样。
江寻吃得不多，他胃口向来一般，但这次多喝了两碗汤。丽江的夜晚比白天凉，汤是热乎的，喝下去整个人都舒服了。
吃完出来，天已经黑了。古城的灯笼亮起来，一串一串的红，倒映在小河里，被水波揉碎了又拼起来。
江寻走在河边，掏出手机拍了一张。没有发微博，只是存在相册里。
陆方辞走在他旁边，两个人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个靠在一起的音符。
“明天几点起？”江寻问。
“六点。”陆方辞说，“索道票订的八点，晚了人多。”
江寻“嗯”了一声，没抱怨早起。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陆方辞的手也插在口袋里。两只手在中间晃着，偶尔碰到一起，又分开，再碰到一起。
走了几步，陆方辞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自然地握住了他的。
掌心干燥温热。
江寻也回握住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