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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德妃娘娘今天也在努力活着 穿成康熙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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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这事儿,不打个招呼的吗
苏晚最后的记忆,是图书馆四楼那盏忽明忽暗的灯管。
她当时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论文开题报告改了十一版,导师说“再想想”,她实在想不出还能怎么想了。窗外雷雨交加,一道闪电劈下来,整栋楼的灯全灭了。她听见一声巨响,感觉自己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推了一把。
再睁眼,天花板变了。
雕花的。暗红色的。一股子陈旧的木头味。
身下是硬邦邦的床,不是宿舍那张软塌塌的床垫。身体像被人揍了一顿,每一块骨头都在喊疼。最要命的是小腹——那里像有个无底洞,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往外流,温热的,带着腥味。
“娘娘!娘娘您醒醒!”
有人在哭。有人跑来跑去。苏晚的视线一片模糊,只看见几个旗头在眼前晃来晃去。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只能发出气音。
“翠……屏……”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喊出这个名字。但喊完之后,脑子里突然涌进来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乌雅氏,满洲正黄旗,护军参领之女,康熙十七年十月三十日,产四阿哥,血崩。
苏晚:“……”
哦豁,穿越了。
穿成了德妃乌雅氏,雍正的亲妈,刚生完孩子,正在大出血。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扁了。旁边有个摇篮,摇篮里有个红通通的、皱巴巴的小东西,正在闭着眼睛嚎啕大哭。那哭声大得离谱,整间屋子都跟着震。
苏晚虚弱地闭了闭眼。
老天爷,您这是让我来渡劫的吧?
血还在流。
苏晚能感觉到身下的被褥已经湿透了,凉意从腰背往上爬。她知道产后大出血的凶险——在二十一世纪都是急症,何况三百年前。
她得想办法。
但她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每说一个字,力气就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漏掉。她只能挑最重要的词往外蹦。
“烈酒。”
她抓住翠屏的手腕,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翠屏一愣:“娘娘?”
“布。按肚子。”
翠屏跟她跟了多年,虽不知道德嫔娘娘为什么突然说这些,但看着那不断渗血的被褥,她咬牙点了点头,转身就跑。
苏晚闭上眼睛。她没有昏过去,只是在心里默默数数。一、二、三、四……她不敢断,断了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翠屏回来了。烈酒,白布,开水。
苏晚断断续续地说了几个词,翠屏按着她说的做。当浸了烈酒的布条按上去的时候,苏晚疼得整个人弓了起来,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但她一声没吭——不是不疼,是没力气喊。
不知过了多久,血好像慢了一些。
太医来了。隔着屏风把了脉,开了方子。药煎好了,翠屏端到床边,苏晚伸手去接,手抖得端不住碗,翠屏只好一勺一勺喂。
药苦得要命,苏晚一口一口咽,嘴角溢出来的药汁把枕头都洇湿了。
翠屏一边喂一边哭:“娘娘您一定要撑住,四阿哥还等着您呢……”
苏晚咽下最后一口药,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把他……抱来。”
翠屏愣了一下,忙去摇篮边把四阿哥抱过来。
苏晚低头,看见一张皱巴巴的、红通通的、哭得正凶的小脸。那嗓门大得她脑瓜子嗡嗡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这哭声,她反而觉得安心了一点。
还有力气哭,说明身体不错。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只攥得紧紧的小拳头。那小东西立刻不哭了,但不是因为安静了——是转过头来,嘴巴一张一合地找吃的,找不到就急,急了又要哭。
苏晚:“…………”
您还真是个急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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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苏晚总算能从床上坐起来了。
说是坐起来,其实也就是靠着大迎枕半躺着,喝碗粥都要歇三回。翠屏把四阿哥抱来给她看,苏晚接过来的时候手还在抖,差点没抱住。
“这孩子倒是壮实。”苏晚端详着怀里的小东西。
三天过去,那张皱巴巴的脸平展了一些,能看出眉眼轮廓了。皮肤还是红红的,胎毛软塌塌地贴在脑袋上,像一顶不太合身的小帽子。
重点是——他的腿一直在蹬。
苏晚把他放在床上,他立刻像只翻了壳的小乌龟一样,两条小短腿不停地蹬,把裹得好好的襁褓蹬得乱七八糟。一只小脚丫从布里钻出来,五个脚趾头张得像海星,在空中晃来晃去。
翠屏在旁边乐:“四阿哥天天这样,乳母说就没见过这么好动的阿哥。”
苏晚伸手去握那只小脚丫,四阿哥立刻用力蹬了一下——力气大得苏晚的手被弹开了。
苏晚:“…………”
她不信邪,又伸手去握。四阿哥又蹬,这回直接蹬在她手腕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他这是在跟我打架?”苏晚扭头问翠屏。
翠屏笑得直不起腰:“奴婢也不知道,大概四阿哥喜欢娘娘?”
苏晚看着怀里这个瞪着眼睛、攥着拳头、随时准备再蹬一脚的小东西,沉默了片刻。
历史上的雍正皇帝,据说是喜怒不形于色、深沉内敛的。可眼前这位,怎么看都像是个混世小魔王。
算了,才三天大,能看出什么。
翠屏把四阿哥抱去喂奶,苏晚靠在迎枕上闭目养神。没一会儿,哭声又传过来了——不是伤心的哭,是那种“我不高兴你们都得知道”的嚎,一声比一声响,中气十足。
乳母刘氏的声音隐隐传来:“四阿哥您别急,奶已经热上了……”
苏晚睁开眼,看向门外。翠屏已经跑出去看了,回来时满脸无奈:“四阿哥等不及热奶,哭得把隔壁的宫女都招来了。”
苏晚想了想:“以后让乳母提前把奶热好,算着他要吃的时辰。他饿得快,不能等。”
翠屏应了,又小声说:“娘娘,您对四阿哥可真上心。别的娘娘都不管这些的……”
苏晚没接话。
她当然上心。这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真正的亲人。她不知道能不能回去,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至少这个孩子——她要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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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后第七天,苏晚正靠在炕上看翠屏做针线,外头突然传来说话声。
“圣旨到——”
苏晚愣了一下。翠屏已经手忙脚乱地帮她整理衣裳,扶着她下床。苏晚站得不太稳,膝盖发软,但脊背挺得笔直。
来传旨的是乾清宫总管太监梁九功,笑眯眯的,宣读了康熙的旨意:德嫔乌雅氏诞育皇嗣有功,晋封德妃。四阿哥聪慧茁壮,着内务府择乳母妥善抚养。
苏晚跪下接旨,动作慢,但跪得很稳。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
“臣妾谢皇上恩典。”
梁九功将圣旨递过来,笑着说:“德妃娘娘大喜。皇上说了,娘娘身子弱,好生将养,不必急着去谢恩。”
苏晚点头称是,让翠屏拿了个荷包赏梁九功。梁九功推辞了一下收了,临走时多说了几句:“皇上这些日子日日问起四阿哥,说是哭声响亮,是个壮实的。”
苏晚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又点了点头。
等人走了,翠屏扶着苏晚躺回去,眼眶都红了:“娘娘,您终于熬出头了……”
苏晚闭着眼睛,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她知道这个晋封不全是因为她有多得宠——三藩之乱还没打完,前线军报天天往宫里送,皇帝需要一个好消息来冲一冲。新生皇子,母子平安,就是最好的消息。
说白了,这是政治需要,不是儿女情长。
但她不介意。在这个时代,“被需要”比“被宠爱”更稳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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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提出要亲自过目四阿哥的乳母时,翠屏吓了一跳。
“娘娘,按规矩,皇子乳母是内务府选的……”
“规矩是规矩。”苏晚靠在炕上,声音不大,语气却没什么商量的余地,“但皇上既然准了,就不是逾矩。”
翠屏张了张嘴,没再劝。
内务府送了八个人来。
苏晚靠在炕上,一个个叫进来。她不看长相,不问家世,只看一样——
手。
“把手伸出来。”她对第一个乳母说。
那乳母伸出手,指甲缝里黑乎乎的一圈泥。苏晚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下一个。
第二个,指甲倒是干净,但手上全是冻疮,有的已经裂了口子。苏晚看了两眼,也点了点头。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八个看完,苏晚让人先回去等消息。
翠屏问:“娘娘觉得哪个好?”
“前头五个指甲不干净的不要。第六个手上有疮的不要。第七个说话时唾沫星子乱飞的不要。第八个——”苏晚想了想,“第八个还行,但得让太医查查身体。”
翠屏目瞪口呆:“娘娘,您怎么看了这么多门道……”
苏晚没解释。她总不能说,在二十一世纪,幼儿园阿姨都要体检的。
第八个乳母姓刘,太医查了身体,没毛病。苏晚又让人从备选里挑了一个姓赵的,两个都干净利索,抱孩子的时候四阿哥不哭。
翠屏问她为什么选这两个,苏晚说:“抱孩子的时候孩子不哭,说明她们手稳、心静。哭起来的孩子不会撒谎。”
翠屏觉得德妃娘娘自从生了四阿哥,整个人都变了。以前那个温吞平缓的德嫔娘娘,现在说话做事干脆利落,像是换了个人。
苏晚知道翠屏在想什么。她没法解释,只能假装没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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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阿哥满月那天,康熙来了。
苏晚正在给四阿哥换尿布。这孩子刚尿了,刘氏和赵氏两个人按着都按不住,两条小短腿蹬得像风火轮。苏晚坐在炕边,一只手按住他的小肚子,另一只手抽尿布、塞新布、裹襁褓,一气呵成。
四阿哥被按住了,动弹不得,嘴一瘪,嚎了一嗓子。
那嗓门大得,院子里的麻雀都飞走了。
“皇上驾到——”
苏晚手上的动作没停。她把襁褓裹好,才起身整了整衣襟,到门口迎接。
“臣妾恭迎皇上。”
康熙走进来的时候,四阿哥还在哭。不是伤心的哭,是那种“你们把本阿哥按住了本阿哥不高兴”的嚎,中气十足,整间屋子都在震。
康熙在炕边坐下,看了一眼那个正蹬腿蹬得起劲的小东西,嘴角动了一下。
“嗓门大。”他说。
苏晚想都没想,接了一句:“像他阿玛。”
屋子安静了。
翠屏在后头脸都白了。梁九功端着茶盘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继续倒茶。
康熙看了苏晚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外,也带着一点审视。
“你以前不敢跟朕这样说话。”
苏晚垂下眼帘,声音不大,但很稳:“臣妾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有些事想通了。”
“想通了什么?”
“想通了——命就这一条,没了就没了。”苏晚说,“臣妾不怕死。但臣妾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康熙没有说话。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不凉。他看了一眼茶汤的颜色——不是平时喝的龙井,颜色深一些,带着一点药香。
“这茶是你泡的?”
“是。”
“以前不是这个味道。”
“臣妾让太医配了几味药材。皇上日夜操劳,喝这个比喝纯茶养人。”
康熙又喝了一口,没夸,也没说不。
他把茶盏放下,起身走到摇篮边。四阿哥已经哭累了,正瞪着眼睛看上方,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康熙伸手,用食指碰了碰那只小拳头。
四阿哥立刻攥住了那根手指,攥得紧紧的,像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康熙低头看了一会儿,没有说什么,把手抽了出来。四阿哥立刻不乐意了,嘴一瘪,又嚎了一嗓子。
“是个有脾气的。”康熙说。
苏晚站在一旁,没有接话。
康熙又看了一眼那个哭得正凶的小东西,转身走了。
苏晚送到门口,目送那道石青色的身影消失在永和宫门外。
翠屏从后头跟上来,小声说:“娘娘,您今天胆子也太大了……”
苏晚没有回答。她转身回到屋里,抱起还在嚎的四阿哥,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孩子哭了一会儿,渐渐小了,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小脸在她胸口蹭来蹭去,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他要找的那个。
“名字的事儿,皇上没提。”翠屏小声说。
苏晚“嗯”了一声。
她知道现在不会有名字。按规矩,皇子要等皇帝统一排辈赐名。四阿哥现在的称呼就是“四阿哥”,或者乳名——但乳名也不是她这个生母能取的。
“那就先叫着四阿哥。”苏晚说,“名字的事,不急。”
翠屏欲言又止,最终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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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月酒过后,永和宫安静了下来。
苏晚的身体恢复得比太医预想的慢。她每天喝三碗苦药,吃寡淡无味的药膳,偶尔下床走几步就气喘。翠屏急得不行,苏晚倒是不急——急也没用,身体是诚实的。
这天傍晚,翠屏从外头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娘娘,奴婢听说,太子爷病了。”
苏晚正在喝药,闻言放下碗:“什么病?”
“说是风寒,但烧了好几天不退。皇上急得亲自去毓庆宫守着,太医们轮流看诊,就是不见好。”
苏晚沉默了片刻。
太子保成,今年五岁。生母孝诚仁皇后生他的时候难产去世了,康熙把他带在身边亲自抚养,走哪儿带哪儿,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五岁的孩子,没了娘,病了几天不退烧。身边除了太医和太监,没有真正心疼他的人。
苏晚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药,做了一个决定。
“翠屏,把那坛子去年腌的酸梅找出来。”
“娘娘,您要做什么?”
“熬一碗酸梅汤。”苏晚说,“加三片生姜,两勺蜂蜜。明早我去给太后请安时,顺路送去毓庆宫。”
翠屏张了张嘴,想说“这不合适吧”,但看着苏晚的神色,又把话咽了回去,转身去翻酸梅坛子了。
苏晚靠回大迎枕,闭上眼睛。
四阿哥在摇篮里哼唧了两声,大概是做梦了,小腿蹬了一下,把襁褓又蹬开了。
苏晚没睁眼,只是伸手过去,把襁褓重新掖好。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雪。康熙十七年的第一场雪,落在永和宫的院子里,悄无声息。
明天,她要端着酸梅汤,去看一个生病的小太子。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举动会带来什么。她只知道,那个五岁的孩子发着烧,大概很想念他再也回不来的额娘。
一碗酸梅汤当然不能代替亲娘。
但至少能让他知道,这个冷冰冰的紫禁城里,还是有人惦记着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