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碎碎平安》凌恋妃

13、烟火气 姜歌走后的

　　姜歌走后的第七天，夜里下了场闷雷，雨点砸在窗台上，却没能浇熄暑气。叶桐躺在床上，听着空调外机嗡嗡的震动声，像有只困兽在胸腔里来回踱步。她睡不着，胃里是空的，心也是。

　　凌晨一点，她套了件薄外套出门
　　。
　　这座城市从不真正入睡。转过两个街角，那条熟悉的宵夜街便横在眼前——舅舅曾带她来过这里，灯火通明，油烟缭绕，塑料凳子在水泥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炒粉的焦香、蒜蓉烤生蚝的腥甜、冰镇啤酒瓶碰撞的清脆，混着汗味和香水味，在潮湿的空气里发酵成一种蛮横的生命力。

　　叶桐走到一个炒粉摊前，刚要开口，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铁锅后面站着的男人，穿着黑色背心，肩膀宽阔，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炉火映照下起伏分明。他正低头颠勺，手腕一翻，锅里的河粉便腾空而起，落回锅中时溅起细碎的油星。几个穿着清凉的女孩子围在摊前，叽叽喳喳地要点单。
　　"美女，微辣还是重辣？"

　　那语调像是羽毛搔过耳廓，带着一种市井的、油滑的热络。叶桐站在摊位面前，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可怕。他不是那个蹲在破败屋子里摩挲相册的林平，更不是那个在厕所隔间里哭得肩膀发抖的林安。他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里长出来的人，带着烟火气里的野性，连眼神都是烫的。

　　"是你？"

　　林平把手里的锅铲往案板上一搁，故意提高了音量，引得周围几张桌子的人都侧目。那几个女孩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目光在叶桐素净的脸上扫了一圈，又暧昧地回到林平身上。

　　"哟，稀客啊。"林平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手，却没走过来，而是倚在锅台边，歪着头看她，"大小姐也来这种地方？不怕油烟熏了你的仙气？"

　　“炒粉，加火腿，不要辣。”

　　叶桐说完，在离他最远的一张塑料凳上坐下。但她的目光却一直盯着那个摊位。烟火的闪烁让人影逐渐模糊，直到一个人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林平将炒粉递到眼前，她才看清来人的样子。

　　叶桐麻利地撕开一双筷子，塑料包装在她指间发出细碎的裂响。她将两根筷子并在一起，在桌沿上来回刮蹭，木屑簌簌落下，露出底下干净的象牙白。她低头挑了一箸炒粉，送入口中的瞬间，辣意像火一样卷上舌尖，她皱了皱眉，还是呛出了声，眼眶里泛起一层生理性的水光。

　　"嘶——"易拉罐拉环被抠开的声响清脆利落，气泡涌出的滋滋声与少年爽朗的笑声紧随其后，橘色的液体在罐口漫出一层细密的白沫。一瓶汽水递到了眼前，叶桐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接过，仰头便灌。冰凉的液体冲过喉咙，她咕噜咕噜喝了大半瓶，喉结滚动间，灼烧感才稍稍平息。

　　“你留在这里做什么？”她放下瓶子，声音还有些哑。

　　林平在她对面坐下，完全无视了摊前还在等餐的客人。一个女生不满地喊了句"老板"，他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自己拿，钱放盒子里。"

　　"怎么？在这里生活，得要你同意？"他从兜里摸出烟，没点，只是夹在指间转着，火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你的'家人'，"叶桐加重了那两个字，"不找你吗？"

　　林平指间的烟顿住了。他眼底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意淡了下去，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上，离她近得能闻到她发间的洗发水味道。

　　“我觉得我还差一个答案。”

　　叶桐的手指在桌下收紧：“什么答案？”

　　"我弟弟真的是……"他顿了顿，那两个字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自杀的吗？”

　　油锅还在爆响，人声依旧鼎沸。叶桐却觉得耳边忽然静了下来。她看着林平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泪，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烧尽了的黑。

　　"警察没有告诉你吗？"叶桐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叶桐接着说：“回去吧，回到你来的地方。”

　　林平没有回应，他起身，走回锅台后面，重新抓起锅铲，笑着招呼另一桌客人，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叶桐坐在原地，把那份辣得发烫的炒粉一口一口吃完。付完钱离开时，她感受到远处似乎有个身影正在盯着他们。

　　炒粉摊的炉火还在跳动，林平背对着她，正弯腰给客人拿饮料。夜风吹过，叶桐只觉得胃里的辣意烧得更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