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王里解

2、第 2 章 沉芫华自幼

　　沉芫华自幼便是个胆大妄为的，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个闺阁女子，从来没有见过那般血腥模样，加之那女子她平日里从未见过，却以如此悲惨诡异模样突兀入梦来，不正是他人口中的诡?

　　梦的后面，是那女诡腹中爆出无数黑漆漆的眼珠子，红的发黑，黑的发亮，沉芫华每每被这一幕吓到从梦中惊醒。

　　如若不是李嬷嬷是自小陪在她身边的，她也是不愿告诉李嬷嬷这梦境的。
　　梦境实在诡异，别人家听了，会以为她沾了邪祟上身，说出去不太光彩。

　　近十年来，天子沉迷享乐，不顾世事，朝堂被奸人把持，本来专设以解决国内诡事都锦衣卫逐渐式微，许多乡县下属的锦衣卫机构进沦落到了无人可用的地步了。

　　但诡事并没有随着锦衣卫的减少而减少，反而越发猖獗。

　　平民百姓深受其害，闹一场诡灾，能祸及数百人，到了后面，诡怪强大后，更是无法与之抗衡，当然，也会有诡吃够了血肉，陷入休眠的状况。

　　所以一般百姓发现诡事后，会自发解决最先被诡事殃及的人，以火刑焚其血肉，这样诡得不到血肉，无法壮大自身，自然会选择离开。

　　其实也有更简单的方法，那就是寻除诡者来驱赶诡物。

　　道观便是除诡者的组织，大的道观往往有上千人，分九品，一品为最佳，最次一等则是九品，又有道姑端公之称。

　　道姑端公驱鬼的方法往往是做一场法事，与诡怪沟通，或以利诱之，又或威慑之。但有时也会弄巧成拙，当场暴毙。
　　至于一品除诡者，一张符咒能引来天雷，平常小诡不敌其一合。

　　即便是最低等的道姑，却也不是一般百姓能接触到了，更别提是请他们出山除诡了。
　　寻常人想成为除诡者，更是比登天还要难。

　　至于如沉芫华这般出生在小贵族之家，家中长辈也有熟识的除诡者，就算是沉芫华自己这些年来攒下来的小金库，也足以让她去寻道姑、端公之类的除诡驱邪人保住自身的安危，虽不用担心被施之以火刑。

　　但沉芫华父母前段时间外出经商，在外地出了事故，生死不明，家中如今是大伯娘当家。
　　正乃多事之秋，这种捕风捉影之事在有心人眼里，可是能掀起不少风浪的。

　　大伯娘平日便与沉芫华不太合得来，之前沉芫华父母无事时还好，如今出了事故，还生死未知呢，大伯娘便让沉芫华狠狠地品尝到了世态炎凉的滋味。

　　平日里和善的大伯母突然就转了个性子，对沉芫华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不是给借着节省的借口削减沉芫华院里的丫鬟用度，就是给她相看一些歪瓜裂枣的人家。

　　沉芫华前几次都使计躲过去了，但是这也让她意识到，自从父母失踪后，这里就不是她从前那个一家和乐的家了。
　　不，也许这个家里本来就不是和乐的，只是大家看在父母能赚些银子的面子上，对他们一家格外宽容一些罢了。

　　要是做噩梦这件事情让大伯母知道，指不定她又会怎么样借题发挥呢。
　　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沉芫华不想冒这个风险。

　　屋外寒风正烈，铜盆内炭火缓慢地燃烧着，沉芫华慢慢回过神来。

　　李嬷嬷一脸忧愁地看着她。

　　此时，木制雕花的屋门被人推开，发出吱呀一声。

　　“大奶奶，姑娘正在小憩呢……”
　　丫鬟青叶一脸着急的想要拦住来人，但来人显然没将她一个小小的丫鬟放在眼里。

　　来人身着桃红色短袄，上绣有点点桃花暗纹，袖口处翻着一层厚重的兔毛，下身则是葱绿曳地长裙，端的是一派桃红柳绿的景象。

　　此人正是沉芫华的大伯母。
　　沉芫华这位大伯母衣着偏向艳丽，因着多年在沉家的养尊处优，倒也不似市井夫人那样容颜故去，眉间更因岁月多添了几分风情，可以称得上是一个美妇人。

　　青叶想拦住沉大奶奶，但还未近身便被嬷嬷抓住手腕。

　　那老货尖声道：“一家人哪有这么多规矩，也轮不到你这小丫鬟来管教你家大奶奶，难道，是你家小姐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不成？！”

　　这样的话，对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来说，着实是难听，青叶未经人事，脸皮薄，一时间两颊通红，不知如何反驳是好。

　　李嬷嬷倒是不怕这些，正准备说话，沉芫华伸手拦下了她。

　　沉芫华细声道：“大伯母，最近家里事忙，您在外面受了气，也别拿我这小丫鬟撒气呀，您这趟这么着急忙慌地赶过来，我原以为您是来报喜的呢。”

　　大伯母一时噎住，心想，这丫头平日里就是伶牙利嘴的，可惜，以后可没有这么好的命了，她便幸灾乐祸起来，还好那讨人厌的两公婆出事了，不然自己怕是还整治不了这丫头片子了。

　　于是，她嘴角不自觉露出一抹冷笑，道：“也算是喜事吧，伯娘给你挑了个好人家，你去相看相看，到时候相夫教子，也算你伯母对得起沉家。”

　　沉芫华毫不意外，自从她父母出事后，大伯母就一门心思的想把她嫁出去，以免她对沉家的家产有什么非分之想。

　　沉芫华忽得悲伤起来，两眸垂泪，道：“大伯母，我知您是好意，可是如今父母在外，行踪不明，小女实在不敢私自做主婚姻大事呀……”

　　大伯母又道：“你父母这么久没有消息，多半是…你这早日成婚，也让他们安心不是？”

　　她心下嗤笑，这小丫头，你父母都不知道被埋在哪座山了哦，这么还妄想着他们回来给你做主？！

　　沉芫华脸色微滞，像是说不出话来。

　　大伯母心下更加得意。

　　却不料沉芫华双手捂脸，哭着道：“ 且不说阿耶阿娘生死不明，大伯母您若是找到我父母得尸骸，我自会去为阿耶阿娘披麻戴孝，可如今官府也说不清我阿耶阿娘怎么样了，我还是要等我阿耶阿娘回来的……”

　　大伯母脸色一僵，顿感失言，要是这小丫头片子真的傻乎乎去守孝了，那到什么时候才能把这死丫头嫁出去。

　　沉芫华朦胧着泪眼睨去，见大伯母脸色隐隐发黑，心下说没有快意是不可能的，但是她也明白，自己的父母现下生死不明，自己始终是在大伯母手下讨日子的。

　　就在沉芫华以为这一桩子事过去了，准备松一口气时，大伯母又说了：“这户人家你阿公阿婆也知道了，他们是想你去看看的。”

　　这下沉芫华的脸有点僵住了，时下讲究长者赐，不可辞，只有大伯母一个人要求她去相看，她可以用父母生死不明的借口，但是如今阿公阿婆也让她去，她却是不得不去了。

　　她只得应下。

　　大伯母的耀武扬威的走了，留下失魂落魄的主仆三人。

　　青叶按捺不住开口：“也不知道老爷子他们到底怎么想的，这明显大房他们想要害我们小姐，怎么就……”

　　青叶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李嬷嬷打断了她。

　　沉芫华这下，眼泪是真的想要落下来，阿公阿婆怎么想的，她也知道，无非是阿耶阿娘出事了，一大家子还要大房他们撑起来，这样，牺牲她一个，也算不上什么了。

　　可当初大伯母将梁公子介绍与她的时候，可还是说了那人品行不坏的，可是等沉芫华一打听，这梁公子竟然是远近闻名的二流子。

　　而现下这个，大伯母竟然连品行不错都夸赞不出口，足以证明此人在品行上不怎样了，可这样的人，平日里还算疼她她的阿公阿婆这次竟然还帮着大伯母，她心里阵阵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