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乘法表与渔网 他们的渔网 ...
-
“他们的渔网里装着流体力学,而我的黑板上有除法竖式。”
学校没有教材,埃洛伊开始自己编。他设计了一套“小岛适用的课程”——早上教法语和数学,下午教“实用知识”(他认为是实用的,比如欧洲地理、法国历史、生物分类学)。
孩子们很配合,但眼睛里没有光。他们机械地背乘法表,但放学后就能精准地算出潮汐时间、鱼群路径和椰子产量——用的是埃洛伊听不懂的算法。
一天,老渔人帕阿尼来学校修屋顶。休息时,埃洛伊抱怨道:“孩子们数学不好,乘法口诀背了三周还卡在7的倍数。”
帕阿尼笑了,指了指墙上那张渔网:“你的乘法表只能算苹果,算不了鱼。”
“什么意思?”
帕阿尼用一根绳子在沙滩上摆了一个阵列:“渔网有两种织法——一种让鱼钻进去出不来,一种让小鱼跑掉、大鱼留下。你要能算清楚每个网眼的大小、绳结的密度、水流的阻力。这里面有几何,有代数,有你教的那些东西,但我不叫它们名字。我叫它们‘不要让渔网破了’。”
埃洛伊愣住了。帕阿尼继续在沙滩上画图,画的是渔网的拓扑结构——他竟然在用非欧几何的方式解释网眼的应力分布。
“您是怎么学会这些的?”埃洛伊问。
“我爷爷教的。他爷爷教的他。”
“但他们不懂数学公式。”
帕阿尼看了他一眼,像看一个笨拙的孩子:“谁说的?他们只是不用你的公式。你拿一张纸、一支笔算半天的东西,我爷爷看一眼天、看一眼海、掂一掂网就出来了。哪个更聪明?”
这一晚,埃洛伊没有睡。他把帕阿尼的“渔网数学”翻译成了公式,发现那竟然是一种传统教育从未教过他的思维方式——它不是线性的、分析性的,而是整体的、关系性的。
他想起笛卡尔的话:“我思故我在。”但在这里,笛卡尔似乎不适用。这里的逻辑是“我捕故我在”或“我织故我在”——存在不是通过思考证明的,是通过与世界打交道证明的。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我的理性不是唯一的理性。或者说,我从未真正理解过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