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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笼中计 次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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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雨过天晴。
沈知微醒来时,窗外已是一片明晃晃的天光。她坐起身,低头看着腕上那只白玉镯。镯子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可套在她腕上,却像一道无形的镣铐,时时刻刻提醒着她昨夜那场交易。
“姑娘醒了?”青杏端着铜盆进来,眼睛还有些红肿,显然昨夜哭过。她将铜盆放下,走到沈知微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姑娘,奴婢听说……听说太子选妃的名单已经定了,您、您在列。”
沈知微神色如常,只淡淡“嗯”了一声。
“姑娘!”青杏急了,“那可是太子!您要是真嫁过去,宁王殿下他、他……”
“他什么?”门口传来温润的嗓音。
青杏浑身一僵,猛地转身,只见萧执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外,一袭天青色常服,玉冠束发,眉目温和,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深处,却藏着冰冷的暗流。
“奴婢、奴婢……”青杏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青杏,”沈知微下床,走到她身边,将她扶起,“你先下去吧。”
“可是姑娘……”
“下去。”沈知微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青杏咬着唇,看看她,又看看门口面无表情的萧执,终究还是躬身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两人。
萧执缓步走进来,在妆台前坐下,看着镜中沈知微的倒影:“你的丫鬟,似乎不太听话。”
“她只是关心我。”沈知微走到他身后,拿起梳子,替他梳理散落的发丝。动作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萧执从镜中看她,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玩味的笑意:“怎么,一夜之间,就想通了?”
“想不想通,都得走这条路,不是么?”沈知微平静地梳着他的发,声音没有波澜,“既然逃不掉,不如早些习惯。”
“聪明。”萧执握住她执梳的手,指尖在她腕上那只玉镯上轻轻摩挲,“但我要的不只是你的顺从,我要你的心甘情愿。”
“殿下要的太多了。”沈知微抽回手,走到窗边,看着院中那株玉兰。雨后的玉兰开得正好,洁白的花瓣上还挂着水珠,在晨光下晶莹剔透。
“多么?”萧执起身,走到她身后,双手撑在窗沿,将她困在方寸之间。他俯身,气息拂过她耳畔,声音低柔如情人私语,“沈知微,我要的从来不多。只要你这个人,这颗心,这一生一世。”
沈知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睁开。
“殿下,太子选妃宴在三日后,臣女需要做什么准备?”
萧执低低笑出声,松开手,退后一步,又恢复那副温润模样。
“很简单。”他走到桌边,执起茶壶,斟了两杯茶,“三日后,你要成为宴上最耀眼的女子,让太子一眼就选中你。但记住——只是让他选中,不是让他碰你。”
沈知微回身看他:“殿下要我如何做?”
“我会教你。”萧执递给她一杯茶,眼中漾着温柔的笑意,“教你怎么笑,怎么说话,怎么用眼神勾人,怎么让一个男人为你着迷,却又求而不得。”
沈知微接过茶盏,指尖微颤。
“殿下很擅长这些?”
“是。”萧执坦然,执起另一杯茶,浅啜一口,“我母亲当年,就是这样教我父皇的。只可惜,她教会了我父皇如何爱她,却没教会自己如何活下去。”
他说得平静,可沈知微听出了话中深意——他要她用他母亲教的方法,去引诱他的兄长,当今太子。
真是……荒唐又疯狂。
“殿下不怕我假戏真做,真的爱上太子?”沈知微抬眼看他。
萧执笑了,那笑容温柔得令人心悸,也冰冷得令人胆寒。
“你不会。”他放下茶盏,走到她面前,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他对视,“因为你知道,你若敢对别的男人动心,我会让你生不如死。你若敢让他碰你——”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病态的疯狂。
“我就杀了他,再把你锁在身边,日日看着他的尸骨,直到你疯,直到你死。”
他说得认真,眼神清明,不像威胁,倒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沈知微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看着那里面翻涌的、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忽然觉得一阵窒息。
“殿下……”她艰难开口。
“嘘。”萧执松开手,后退一步,又恢复那副温润模样,“从今日起,我会教你一切。三日后,我要你惊艳全场,也要你——全身而退。”
他顿了顿,眼中漾起浅淡的笑意。
“因为你的全身,你的全心,都只能是我的。谁也不许碰,谁也不许看,谁也不许……惦记。”
接下来的三日,沈知微过得如同提线木偶。
萧执每日辰时来,亥时走,亲自教她宫中礼仪,教她说话的语气,教她看人的眼神,甚至教她如何走路——莲步轻移,裙裾不动,发间珠钗轻摇,却不发出声响。
“太僵硬。”这日午后,萧执坐在院中石凳上,看着沈知微在院中练习行走,轻轻摇头,“你要走得柔,走得媚,走得像是弱柳扶风,却又不能真倒。要让男人想扶,又不敢真扶。”
沈知微停步,额上已沁出细汗。她穿了一身水红色宫装,是萧执昨日遣人送来的,料子是江南进贡的软烟罗,薄如蝉翼,行走间如烟似雾,将她身形勾勒得若隐若现。
“殿下,”她抬眸,眼中带着疲惫,“臣女不是舞姬,学不来这般姿态。”
“你不是舞姬,你是未来太子妃。”萧执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她的腰,“这里,要软。男人都喜欢腰软的女人。”
他的手掌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烫得沈知微浑身一僵。
“殿下……”她想推开,却被他握得更紧。
“别动。”萧执垂眸看她,眼中漾着浅淡的笑意,“我在教你。腰要软,但脊背要直。你要让他觉得你柔弱可欺,又要让他知道,你不是能随意拿捏的。”
他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背,顺着脊线缓缓下滑。
“这里,要挺。你是沈崇山的女儿,是将门之后,哪怕装得再柔弱,骨子里的傲气不能丢。太子喜欢柔弱女子,但更欣赏有傲骨的女人——征服起来,更有趣。”
他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带着清冷的檀香。沈知微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头那阵不适。
“殿下对太子,倒是了解。”
“自然。”萧执松开手,退后一步,含笑看她,“我与他斗了这么多年,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一清二楚。他喜欢柔弱却倔强的女人,像他养的那只波斯猫——看着温顺,实则爪子锋利,挠人很疼。”
沈知微抬眸看他:“那殿下呢?殿下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萧执怔了怔,随即笑了。
“我喜欢你这样的。”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颊边碎发,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聪明,隐忍,有傲骨,却又不得不低头。看着像只温顺的雀,实则心里藏着利爪,随时可能反扑。”
他顿了顿,眼中漾起病态的痴迷。
“这样的你,驯服起来,才有意思。”
沈知微心头一寒,却强作平静:“那殿下可要小心,别被雀儿啄了眼睛。”
“不会。”萧执低笑,收回手,又恢复那副温润模样,“因为我会先拔了你的爪子,再剪了你的羽翼,让你只能乖乖待在我身边,做我一个人的雀儿。”
他说得温柔,可话中深意,却让沈知微脊背发凉。
“继续练。”萧执坐回石凳,执起茶盏,“走给我看,走到我满意为止。”
沈知微闭了闭眼,重新迈步。
一步,两步,三步。
水红色裙裾在风中轻扬,发间珠钗微晃,腰肢轻摆,如弱柳扶风。她走得极慢,极稳,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却又不得不走下去。
因为身后,是那个温柔而疯狂的疯子,在看着她,等着她,随时可能扑上来,将她撕碎,再重新拼凑成他想要的模样。
第三日,入夜。
萧执来听雪轩时,带了个锦盒。
“打开看看。”他将锦盒放在桌上,含笑看着她。
沈知微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套宫装。不是前几日送来的那些水红、鹅黄,而是一身月白。料子是上好的云锦,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月光下,银线隐隐泛光,如月华流淌。
“明日就穿这身。”萧执说。
沈知微抬眸:“月白素净,在选妃宴上,怕是不出挑。”
“我要的就是不出挑。”萧执微笑,从锦盒底层取出一物,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支白玉簪,簪头雕作展翅的雀,雀的眼睛是两颗极小的红宝石,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与她发间那支一模一样。
“明日戴这支。”萧执说,“宴上所有人都会穿红戴绿,争奇斗艳。你一身月白,反倒显眼。太子喜欢清丽脱俗的女子,你这身,正好。”
沈知微接过玉簪,指尖冰凉。
“殿下连簪子都准备好了。”
“自然。”萧执执起她的手,在腕上那只玉镯上轻轻一吻,“你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都该是我的。穿什么,戴什么,吃什么,喝什么,都该由我说了算。”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她,眼中漾着温柔的笑意。
“明日宴上,我会安排人给你下药。”
沈知微浑身一震。
“别怕,不是毒药。”萧执松开手,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夜色,“是一种让人浑身无力、意识模糊的药。你要在药效发作前,让太子注意到你,选中你。等药效发作,你会‘昏倒’,太子会派人送你回府。到时候,我会在途中将你接走。”
他说得平静,仿佛在说今日晚膳的菜色。
沈知微盯着他:“殿下要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昏倒?”
“是。”萧执回身,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得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明明灭灭,“我要让所有人都看见,太子选中了你,却又没碰你。我要让太子对你念念不忘,却又求而不得。我也要让皇后、让满朝文武都知道——你沈知微,是我宁王的人,谁也碰不得。”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笑意。
“等太子选妃宴结束,我会让你‘病逝’。到时候,你会以新的身份,永远留在我身边。”
沈知微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
“殿下好算计。可我若在宴上真出了事……”
“不会。”萧执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将一支极细的银簪放入她掌心,“这是解药,含在舌下,可保你半个时辰清醒。半个时辰,足够你让太子选中你,也足够我接你离开。”
沈知微看着掌心那支银簪。簪子很细,通体银白,簪头雕作雀羽,与萧执送她的那支玉簪如出一辙。
“殿下连这个都想到了。”
“自然。”萧执俯身,在她额上轻轻一吻,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我的小雀儿,我自然要护你周全。但你也要记住——”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明日宴上,不许对太子笑得太真,不许让他碰你,更不许……对他动心。若你敢违逆,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沈知微抬眸,直视他:“殿下多虑了。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臣女对太子,只有恨,没有心。”
“那就好。”萧执笑了,那笑容温柔得令人心悸,“记住你的话。沈知微,你这辈子,只能恨他,也只能……爱我。”
他松开手,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又停住。
“对了,”他回身,从袖中取出一物,抛给她,“明日戴上这个。”
沈知微接住,那是一枚玉佩,羊脂白玉,雕作并蒂莲,莲心一点朱砂沁——正是萧执在宫宴后送她的那枚“暖玉莲心”。
“这玉佩……”
“戴着。”萧执微笑,“我要太子看见,也要所有人看见——你是我的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
说罢,他转身离去,月白衣袂消失在夜色中。
沈知微握着那枚玉佩,指尖冰凉。玉佩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莲心那点朱砂沁红得刺目,像一滴血,凝固在白玉上。
她走到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月白宫装,白玉簪,暖玉莲心佩。
很美,很清丽,也很……虚假。
这一切都是假的。衣裳是假的,首饰是假的,明日的惊艳是假的,太子的青睐是假的,连她此刻的平静,都是假的。
只有腕上这只玉镯是真的,只有萧执那双温柔而疯狂的眼睛是真的,只有明日那场赌局,是真的。
她将银簪含入口中,簪子冰凉,带着淡淡的苦味。解药是真是假,她不知道。明日能否全身而退,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明日起,她将踏进另一个,更华丽也更危险的牢笼。
而那个温柔而疯狂的疯子,会在牢笼外看着她,等着她,随时可能收紧锁链,将她彻底囚禁。
夜色渐深,烛火跳跃。
沈知微吹熄了最后一盏灯,在黑暗中躺下,睁着眼,看着帐顶模糊的纹路。
明日,就是太子选妃宴。
明日,就是她与虎谋皮的开始。
明日,也是她坠入深渊的开始。
可她别无选择。
因为仇恨,因为那个温柔而疯狂的疯子,也因为这吃人的世道,逼得她不得不走这一步。
窗外,传来打更声。
子时三刻,夜深如墨。
沈知微闭上眼,将银簪紧紧含在舌下。
苦味在口中蔓延,一直苦到心底。
而她知道,这苦,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