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澈雪》上青云Y

2、第二章 “听我的。

　　宋茌拎着东西刚经过导诊台就有护士喊住了她。
　　“欸，你是九号病房的家属吧，一床二床的病人都该缴费了啊，在不交就停药了。”
　　明明她是好心提醒，可传到宋茌耳朵里就变了味，催催催！我要是有办法我能不交嘛！转过身对着那个护士笑了一下：“好。”
　　趴在门上的玻璃往里看了看，两个人都睡得很安稳，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宋茌掏出了她那部破碎不堪的手机。
　　我没有钱。
　　你催也没用。
　　一分都没有。
　　对面直接给她播了个电话，宋茌划了几下才接听。
　　“宋茌你什么意思！”一个男的吼叫道：“你爸欠的钱！你凭什么说没有就没有！”
　　“大伯。”宋茌把手机放回耳边：“我爸欠的钱你找我爸呗，管我什么事儿。”
　　“你个小兔崽子，要不是你爸倒了，我早就上门了！你还给我蹬鼻子上脸了！”
　　“大伯，您要是在激动，您得比我爸早入土。”
　　“你说什么？！”对面恨不得冲出手机。
　　宋茌点下了挂断键，要死就死，要活就活，半死不活的，祸害人。
　　她打开了秦肆的那袋南瓜糕，捏了一块拿在手里，原来像他那样的有钱人也会吃这种东西吗，咬了一口，别说，凉了也好吃！
　　她咬着那块南瓜糕一转头，秦肆正在往这边靠近，她看着他的神情，走路姿势，体态，简直和她的那个秦肆一模一样。
　　秦肆停在了她面前，她抬头看着他，嘴里还嚼着南瓜糕，秦肆也不说话，宋茌把手里的南瓜糕递了过去：“你吃吗？”
　　秦肆垂眸看着那块仅剩三分之一的南瓜糕，宋茌又猛的抽回手把袋子捧给他。
　　“淮水市第一中学，高三一班，宋茌。”
　　宋茌猛的望向他。
　　“想问我怎么知道的？”秦肆看着她的眼睛。
　　秦肆的眼睛黑的深不见底，她也不惧。
　　“你有钱。”她道。
　　秦肆倒是越来越觉得她有趣了：“你没钱。”
　　远处推着小车来的护士吸引了宋茌的目光，护士停在了她所在的这个病房门口，她打断了护士要推门的动作：“不是说停药吗？”
　　护士扭过头来：“你缴了费就可以继续治疗了。”
　　“我缴费了？”她反问道。
　　“这我不知道，但她们给我开了单子，我就得来执行任务。”护士推门走了进去。
　　秦肆还站在哪儿，宋茌手里还捧着袋子，她低头思考了一会又猛然抬头看着秦肆：“是你交的？”
　　她想不出来第二个人，她不过刚来这个城市三天，身上的钱都花的差不多了，秦肆算是她这些天第一个有交集的人。
　　“你还没成年。”秦肆道。
　　宋茌显然已经知道，面前这个人已经对自己了如指掌了，有钱就是好啊，她要是这么有钱该多好。
　　她点点头：“没有。”她上学早。
　　“你还吃南瓜糕吗？”她还捧着呢。
　　秦肆抬手把袋子拿过去放到一边，宋茌的手垂了下去，眼神还停留在他脸上。
　　“我会尽快还你钱的。”
　　“我缺个助手。”秦肆道：“一天工资一千。”
　　“多少？！”宋茌忽闪着震惊的双眼。
　　“一天一万。”秦肆以为她嫌少。
　　“……”宋茌直接震惊的说不出话。
　　秦肆又加码：“十...”
　　“停！”宋茌抬手打断他又真诚发问：“你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买的是他们的命。”
　　秦肆说的也不错，拿的钱越多，承受的代价就更大，但凡动了歪心思，也会死的很难看。
　　“但是我能帮你干什么？”宋茌现在真的非常需要钱。
　　“听我的。”秦肆道。
　　“什么意思？”宋茌想起小说里那些有钱人，他们时而疯狂到无法想象。
　　“字面意思。”
　　秦肆从大衣口袋里掏了一部手机递给她：“别再让我听到你的手机在我面前发出任何声音。”
　　宋茌看着那个干净反光的屏幕，像是她前段时间看到的某部国产手机的最新版，她没接：“我会静音的。”
　　秦肆直接把手机扔了过去，幸亏宋茌眼疾手快接住了，不然崭新的屏幕就与地板亲密接触了。
　　“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
　　秦肆说完就转身走了，宋茌看着他的背影，衣摆还随着他的脚步飘逸着。
　　她把自己那部手机关了机扣出电话卡，才发现这部手机里有一张电话卡，按上开了机，联系人里存了一个秦肆的名字。
　　宋茌查询了那张电话卡的套餐，才发现无论是通话时长还是移动上网都是无限量的，终于可以和自己的朋友聊聊天了！
　　联系不上她的这几天，果然急坏了她最好的姐妹兼头号粉丝——韩梦青，点着给人回拨了个电话。
　　“小青。”
　　“宋茌！”韩梦青道：“你还知道接电话啊？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都担心死了！”
　　“最近太忙了，没顾上。”宋茌笑了笑。
　　“怎么样了？”韩梦青问她。
　　“没什么大事儿。”
　　“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知道。”她自己也不知道。
　　“不是宋茌，你知不知道咱们快高考了？你已经拉下三周的课了。”韩梦青替她着急。
　　“没事，高考总不可能耽误的。”
　　“你啊，我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开开心心的不好吗，非得往自己身上压那么多担子，那些事情你就一件都不该管。”
　　“嗯。”宋茌应了一声。
　　“我给你发的红包你记得收了，没多少，应个急。”
　　“不用，我有钱。”死鸭子嘴硬。
　　“你当我是傻子吗？就别跟我客气了，要不你就是不把我当朋友。”
　　“没有，我收着，一会儿就收。”
　　“行，我先挂了哈。”韩梦青道：“我躲外面呢。”
　　“行。”宋茌说道：“拜拜。”
　　“嗯拜拜。”韩梦青挂了电话。
　　宋茌点开了那几个红包，一共是六百块钱，她靠在椅子上，该管的不该管的，能管的管不了的，现在她都管了。
　　旁边的袋子里还有两块南瓜糕，她的肚子已经没有那么饿了，留着饿了再吃，秦肆买的这件衣服虽然薄却很暖和，至少比她之前那件要暖和。
　　宋茌对着自己的上半身扫描了一下，界面上显示搜寻不到同款，她低着头看了看，实在不觉得能值五万块钱。
　　算了，不想了，五万块，想都不敢想。
　　既然有了无限网，她可以上网找找有没有合适的工作了，医院的费用总归是给她喘息的机会，但是秦肆的钱要还。
　　钱！钱！钱！我为什么不是财神爷！
　　划着手机看了一圈，结合对比，除了端盘子那有好工作啊！要学历，她没有，要经验，她没有，要年龄，她还是没有。
　　端盘子就端盘子吧，大酒店还进不去，就那些零散的小饭馆还能去试试，说走就走，宋茌把东西拿进病床，出了医院大楼。
　　跟着导航来到了第一家，老板是个光头，五大三粗，看着不咋好惹，语气也很生硬，告诉她不缺人，她很想质问他不缺人挂什么招聘广告！结果只是转身走了，她怕被打成肉饼。
　　第二家是个火锅店，新开的，进去就问她什么学历，什么专业，会什么技能，一个破火锅店要什么学历！专业！技能！得知她未成年直接了当说不要。
　　又去了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第六家，坐在第七家的门口台阶，吃的那点东西都消化的差不多了，宋茌后悔没把那两块都吃掉。
　　翻看着招聘广告，第八家，一个早餐店，她起身又往那边走，也是脑抽，早餐店早餐店，哪有大下午开的，吃了个闭门羹。
　　宋茌被自己气笑了，对着紧闭的门叹了口气，抬脚准备离开才发现挂在旁边的红牌子，上面写着招聘广告及联系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女的，告诉她有时间明早三点可以直接去试试，宋茌想也没想就同意了，暂时算找到了工作，那就回去休息等着上岗。
　　一直没发现，自己已经走出医院这么远了，她想着三点上班起码她二点半就得出发了，在医院附近吃了碗面她才回去。
　　宋建安已经醒了，躺在床上哀嚎，看见宋茌又仰起头：“欸闺女，你给爹整点儿酒呗，爹都好几天没闻到酒味儿了。”
　　“你要不想活，我现在可以去给你买。”
　　“你这小丫头，是不是就想你爹早点死呢。”宋建安蹬着眼睛看她。
　　宋茌走到还半昏睡状态的李秀荣床边，抬手给她掖了掖被子。
　　“宋建兴问你要钱，你记得还他。”
　　“老子什么时候欠他钱了？！”
　　宋茌边往外走边说道：“你自己没数吗？”
　　“你还教训起来你老子了！”
　　宋建安吼叫的声音被宋茌关上门的动作隔断，夕阳在走廊的地砖上散着淡黄，宋茌走到尽头的窗户边，外面车水马龙，高楼耸立，一座让人站不住脚的城市。
　　秦肆倚在沙发上，脚边哆哆嗦嗦跪着一个人，屋里拉着窗帘，也没开灯，他交叠着双腿，指尖搭在膝盖上轻点着。
　　“四爷，上次砸了咱场子的就是他！”
　　旁边一个人愤恨的指着地上那个人。
　　“四爷...四爷...”跪着的那个人膝行过去扯着秦肆的裤脚：“我错了四爷，我再也不敢了，您绕了我吧四爷，您绕了我吧...”
　　秦肆的指尖还是轻点着膝盖。
　　“说，谁让你干的！”刚刚说话那个人问道。
　　“四爷...我就是鬼迷心窍了”他垂着头扯着秦肆的裤脚：“我喝多了，都是误会，我再也不敢了四爷，您放过我吧...”
　　秦肆抬着他的下巴，那人恐惧的往后缩了缩：“苏景寒。”名字一出，那人明显抖的更厉害了。
　　“我很好奇，他是怎么让你有这个胆子干这件事的。”秦肆盯着他的眼睛。
　　“我...我...我...”那人往后躲着。
　　秦肆收回手倚回靠背上。
　　“他...他绑架了我的女儿。”那人垂下头。
　　秦肆冷哼了一声。
　　“四爷...四爷...”那人又过去扯他的裤脚：“您能不能帮帮我，我女儿才十岁啊，您能不能救救她...”
　　“我求求您了四爷，您救救她吧，四爷您救救她吧。”那人边说边磕头，头撞到地板发出闷响。
　　秦肆坐在哪儿一言不发，他救不了，苏家势力太大，说是只手通天也不为过。
　　旁边的人看着秦肆没有说话，走过去把磕头的人拉了起来，那人脸上挂着眼泪，胳膊被一左一右的扯着。
　　“我不追究，去换你女儿吧。”
　　秦肆说完站起身往外走去，如果苏家真的说话算数，他不追究就等于吃了这个哑巴亏，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希望能遵守承诺吧。
　　那人朝着秦肆的背影又磕了几个响头，嘴里不住的说着感谢的话语。
　　秦肆开车回了家，孙姨做了一桌子菜，管家钱叔过去替他解着外套，林阅躺在他家客厅的沙发上，脸上盖着一本书。
　　“你怎么在这儿？”秦肆走过去看着他。
　　林阅把书从脸上拿下去：“医院的饭太难吃，找你蹭个饭。”
　　“你不能回家？”
　　林阅坐直身子：“回家那有你这儿舒服。”
　　秦肆洗了手坐下吃饭，林阅直接过去坐在了他对面，还把他夹在筷子上的虾仁挑走了。
　　“……”秦肆盯着他。
　　林阅无视他自顾自吃着饭。
　　“你这儿的饭是不是下药了，怎么每次我来都吃那么多。”
　　“慢性毒药，专治你。”秦肆道。
　　林阅夹了一筷子油菜：“咱俩吃的都一样，要毒你也跑不了。”
　　“你不是要出国？”
　　“所以才来找你吃顿饭，怕你嫌我不辞而别。”林阅舀了两勺汤放进碗。
　　“什么时候回来？”秦肆问。
　　林阅有些惊奇的看着他：“秦大少也觉得寂寞？”
　　“……”秦肆没理他。
　　“很快。”林阅往椅背上一靠：“几个月。”
　　宋茌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想睡会儿都没地方，复制了秦肆的话码填进搜索框，他的昵称是ZH，发送了好友申请。
　　没过几分钟，手机响了一下，ZH通过了你的...，她没在发什么，对面也一片安静，靠在椅子上闭着眼刚要睡着，手机又响了两声一下。
　　ZH：[文件]
　　ZH：明天之前给我。
　　宋茌看着那个界面，明天之前？不就是今晚完成？现在是晚上八点，摁着屏幕很不情愿的回道：好。
　　点开文件，文件套文件，你搁这儿俄罗斯套娃呢！宋茌想把手机扔出去，但她毕竟欠着秦肆那么多人情，算了，认命。
　　宋茌把每个文件都打开看了看，大概意思就是让她做个财务报表，看到最后一个文件她愣住了，高考题？她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真的是高考题。
　　秦肆到底要干什么，难道在测试我的智商？
　　手边没有电脑，连纸笔都没有，她去值班护士哪儿借来，上面还印着医院的名字，虽说她知道是做报表，但是怎么做还是一头雾水。
　　光查资料就用了一个小时，然后开始几个软件来回切换，要是有台电脑至少能省二分之一的时间，做完已经12点了。
　　宋茌点开那份高考题，很杂乱，混合了各个学科的内容，而且难度算得上中等以上了，所幸题量不大。
　　纸垫在腿上，弓着腰写答案，一个半小时她完成了那份题目，拍了几张照片连带着做好的文件一起发给了秦肆。
　　也不知道是不是用脑过度，宋茌觉得自己丝毫没有困意，距离去上班还有一个小时，干脆不睡了，出去转转。
　　城市灯火通明，一点也没有安歇的意思，风还是挺冷的，宋茌把手缩进了袖子，街边还有卖馄饨的，她过去吃了一碗。
　　到早餐店时两点二十，她还以为要等很久，结果早餐店已经亮着灯光了，一个女的在揉面，一个男的在一旁包包子。
　　她刚走过去，那个女的就发现她了：“小姑娘，我们还没开门，现在还没有吃的。”
　　“不是阿姨。”宋茌摆摆手：“我是昨天打电话来上班的。”
　　“啊？”那人惊讶的看着她：“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刚好没事，我就早来了一会儿。”
　　“你看着也不大，不上学吗，怎么出来打工呢？”那人眼神染上一些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