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澈雪》上青云Y

1、第一章 “秦肆？”

　　如果不能按时缴费，我们也没办法。
　　这是宋茌离开医院听见的最后一句话，一个护士带着一点悲悯的眼神看着她摇头，冷风灌进她的外套，又是一个漫长的冬。
　　摔了好几次的手机不是很灵敏，宋茌点了几次也没反应，抬眼望向周围的街道。
　　破地方……这么繁华干嘛！
　　摁着屏幕狂点了几次，手机卡了几秒自动关机了，宋茌抬起手要把它摔在地上，劲儿使到一半又收住了。
　　按着开机键默默等，没有手机她一步路都走不了，带着裂纹的屏幕挤进来几条信息，宋茌点开看了一眼又狠狠退出去。
　　钱钱钱！都要钱！我是财神爷吗！！！
　　宋茌找了个台阶坐下，在搜索框里搜着当地的特色美食，花花绿绿的照片，形容的天花乱坠的文字，一看就买不起。
　　指尖定格在一个网友推荐的糕点店，老旧的牌匾，亲人的价格，宋茌搜了一下距离，不远，3.2公里，打车太贵，公交不会，走着拉到。
　　一路上宋茌左右观察着，她还是第一次来这么繁华的地方，对什么都是新奇的，两旁的路灯都给她一种很贵的感觉。
　　远远的宋茌就看见了元乐糕点的牌匾，只不过人都排到五米开外了，就算便宜也不至于这么疯狂吧，她没过去围着周围转了转。
　　一股很香的南瓜味涌进她的鼻子，一个老爷爷在旁边卖南瓜糕，宋茌看了一眼排队的人，糕点是吃不上了，不过有南瓜糕也不错！
　　“爷爷，您这个南瓜糕怎么卖？”
　　宋茌跑过去弯着腰笑着问老爷爷。
　　老爷爷捋了捋白多于黑的胡子，笑呵呵道：“两块钱一块儿，小姑娘。”
　　“给我来一块！”宋茌开始掏口袋里的现金。
　　“好——”
　　老爷爷掀开盖着的白布，南瓜糕还冒着热气，红枣伴着黑芝麻点缀在上面，他拿了一小块递给宋茌。
　　“来小姑娘，先尝尝。”
　　“谢谢爷爷。”宋茌接了过去，从昨晚到现在她都没吃饭，死要面子活受罪这事儿她可干不出来了。
　　“爷爷，您这是怎么做的？”宋茌把最后一口塞进嘴：“特别好吃！”
　　“哈哈哈”老爷爷笑了起来，又往袋子里塞了一块：“好吃爷爷再给一块！”
　　“不用不用”宋茌又从口袋里掏了几个钢镚：“我有钱。”
　　老爷爷把她的钱推了回去：“你看着也不大，怎么没上学呢？”
　　宋茌还是笑着：“还上学呢爷爷。”
　　“你家在这附近吗？一个小姑娘要注意安全。”
　　“嗯在这附近，五分钟就到了。”宋茌知道老爷爷是担心他就撒了个谎。
　　“那你快回去吧。”老爷爷把袋子递给她“久了你父母该着急了。”
　　宋茌把袋子接了过去：“您天天在这儿卖吗？”
　　“天天在这儿，三四十年了。”
　　“我还会再来的。”
　　“好——”老爷爷点点头：“等着你再来。”
　　宋茌倒退着给老爷爷挥手道别，眼视线一直在那边没注意看路，刚转过来砰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抱……”
　　宋茌揉着自己的额头抬眼看去，刚看清就愣在了哪儿，有些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
　　“秦肆？”她脱口而出这个名字。
　　被撞那人眼神冷冷的垂眸看着她：“你认识我？”
　　“不会吧？”宋茌盯着他的脸：“你真叫秦肆啊？”
　　秦肆看着她不说话，真够没有礼貌的，撞了人也不道歉，还死盯着，不过还是第一次有一个人敢这样毫不畏惧的看着他。
　　“哎呦”老爷爷慌忙跑了过来：“你俩小孩儿没事吧？”
　　宋茌看着老爷爷摇摇头：“没事爷爷。”
　　“你又来买南瓜糕啊？”是对秦肆说的。
　　“嗯。”秦肆应着。
　　“昨天买的吃完了吗？”老爷爷又问。
　　“人多。”
　　“你啊不用天天来照顾我生意。”老爷爷说完又回去给秦肆装南瓜糕，装了三四块又走过来递给他：“我又是卖不完。”
　　秦肆觉着天色尚早也就没有说什么，接过了那个袋子：“那我走了。”
　　“等一下！”宋茌追了过去。
　　秦肆的手已经搭在了车上，扭过头看着她。
　　“你真叫秦肆啊？”
　　宋茌瞥了一眼车标，一个边不直的三角形，中间叠着两个M的形状，不认识，但是车被洗的很干净，以此她推断是个不便宜的车。
　　秦肆打开车门把袋子放了进去，又走到主驾准备离开，宋茌先一步开口：“抱歉，我刚刚不是有意撞到你的，你长的太像我的小说主角了，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嗯？”秦肆看着她。
　　“就是我写的一本小说，你就是当中描述的那个主角的样子，而且他也叫秦肆，肆意的肆。”
　　秦肆拉开车门上了车，发动之后看着还站在哪儿的宋茌：“上车。”
　　“啊？？？”宋茌看着他。
　　“怕我对你图谋不轨？”
　　“我要啥没啥，有啥好图谋的。”
　　“那就是不敢。”秦肆还是冷着那张脸。
　　“小看我。”宋茌开了后门坐了进去。
　　“真不怕？”秦肆已经把车子驶了出去。
　　宋茌从袋子拿了一块南瓜糕：“像你们这种有钱有势的人，踩死我比碾死一只蚂蚁都简单，我刚刚撞了你，你真想找到我有的是办法，我何必反抗呢，何况我的命又不值钱。”
　　“你是作者？”秦肆打了左转向。
　　宋茌把手上粘了一点点碎屑拍进袋子里：“谈不上，一个无名小卒。”
　　秦肆目视着前方。
　　“你要带我去哪儿？”宋茌问他。
　　“现在问是不是晚了点儿？”
　　秦肆把车停在了一个商场门口：“下车。”
　　宋茌探头往外看了看，不知道是哪儿，下了车才发现袋子拉车上了，又要转身去拿，被秦肆喊住了：“还回来。”
　　跟着秦肆进去，门口的人朝他鞠躬，宋茌这才知道，这是专门卖衣服的地方，但是...也太大了吧，她还以为是一栋住户楼呢。
　　“秦先生。”一个穿着制服的人迎了过来，脸上笑容灿烂，让人分不清是不是发自内心的。
　　“帮她找几件衣服。”秦肆坐到了一边的沙发上。
　　宋茌转头看了他一眼，有人给他端过去一杯东西，黑不溜秋的，穿着制服的那个人开始喊她。
　　“女士，这边请。”做了一个手势。
　　宋茌跟着她去了一个房间，里面是各式各样的裙子，礼服，眼花缭乱的，镶嵌着一些泛着光的东西，她不喜欢也买不起。
　　“您好，有没有普通一点的？”她问道。
　　那个穿制服的人明显愣了一下，又赶紧恢复那个笑容：“您想要哪种呢？”
　　“就是普通一点的，比如衬衫之类的。”
　　“您稍等一下，我让人送来。”
　　那人对着手里的对讲机开始说话，不多会儿真推来了好多看似普通的衣服，宋茌在里面挑了两件，白色衬衫和黑色裤子。
　　“这两件吧，多少钱？”她选的是看起来最便宜的两件。
　　“您说笑了。”那人道：“秦先生来不需要付钱。”
　　“啊？”宋茌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衣服：“好吧。”
　　“我带您去换上吧。”那人拿过了衣服。
　　“为什么？”宋茌很疑惑，从一开始到现在。
　　“是秦先生吩咐的。”
　　换上了新衣服，宋茌被那个穿制服的人带回了秦肆面前，秦肆抬了抬眼，那人慌忙把头埋了下去似乎很害怕秦肆不满意。
　　“可以试试别的颜色。”
　　秦肆又端起了那杯黑不溜秋的东西。
　　宋茌低头看了看：“算了吧，这件挺好，别的颜色更不合适。”
　　“走吧。”秦肆站起身往外走。
　　看到秦肆没有明显的不悦，穿制服的那个人默默松了口气，每次他来都胆战心惊的，又没有表情，眼神也冷冰冰的，而且太有权势，像让一个人消失都异常容易。
　　“您的衣服，您拿好。”一个服务人员递过来一个纸袋。
　　宋茌接了过去点点头：“谢谢。”
　　她出来时，秦肆已经发动好车子了，刚坐进去就听见他说：“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宋茌问他。
　　秦肆没回她，兜里的手机突然发出刺耳的铃声，宋茌被吓的了一跳急忙去掏，秦肆蹙着了瞥了一眼后视镜。
　　宋茌摁着手机想把电话挂断，奈何界面卡的死死的，她试了几次都不行，干脆破罐子破摔，等着电话自己挂断。
　　破手机！烂手机！不中用的手机！
　　秦肆在那之后也没再开口，宋茌一直盯着手机，刚刚那个电话是医院打来的，还有发来的报告单，缴费通知。
　　车停之后有人过来把车开走，宋茌跟在秦肆后面进了一个像城堡似的地方，里面有很多男男女女，穿着西服和礼裙，看着家境就殷实。
　　宋茌四处扫了一眼，她猜测应该是个宴会，类似于小说里写的那种商业精英，各个集团公司的高管聚在一起吃喝玩乐的地方。
　　“你去玩儿吧。”
　　秦肆扔了一句话就离开了，宋茌随便转悠着，她想找点吃的，那两块南瓜糕还没有半饱。
　　“小朋友，你在找什么？”
　　一个穿着黄色裙子的人朝她这边走来，宋茌看着她。
　　“你在叫我吗？”
　　女生自上而下的看了看：“对啊，饿了吗？”
　　宋茌看着周围，自己似乎是格格不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有点儿。”
　　“走。”女生朝她伸了手：“我带你去吃东西。”
　　宋茌跟着那个女生去了一个地方，装修的很豪华，似乎是专门吃饭的房间，她找人要了一份牛排过来。
　　“吃吧。”女生把牛排推到她面前。
　　宋茌低头看着，刀叉摆在两边，巴掌大点牛排挂着一点酱汁。
　　“我能要个筷子吗？”她看着女生笑了笑。
　　女生也被她逗笑了：“没问题。”
　　有了筷子宋茌直接整块夹起放在嘴边咬了一块，女生把一杯果汁递了过去：“你还真是不拘小节。”
　　宋茌知道自己这个操作在这群有钱人眼里肯定像在看一个小丑，但是她无所谓，能吃饱就行呗，她咬着牛排对她笑了一下。
　　“谁带你来的？”女生忽而问道。
　　宋茌吃掉最后一口扯了张纸巾擦嘴：“我自己不能来吗？”她怎么知道这个宴会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
　　女生看着他笑道：“当然可以。”
　　一块牛排她其实还是没有吃饱，但是总归不好意思要第二份了，女生离开后她就更不知道该怎么点餐了。
　　秦肆自从进门就丢了，得去找找。
　　从楼上下来回到刚刚的地方，宋茌看着每个人脸上的笑容，没一个是真的，一点不像她和朋友一起八卦时的那种笑容。
　　四下找着秦肆，宋茌走了好久都没看见，刚准备找个地方休息，一转身看见了秦肆被一个男的反剪着胳膊，她立马跑了过去。
　　“你给我放手！”
　　宋茌推开那个男的，把秦肆扯到自己身后，气势汹汹的跟面前的人对峙：“你凭什么欺负他？”
　　男人满腹讽刺和不屑：“这是哪儿来的乞丐？怎么混进来的！给我赶出去！”
　　周边的保镖要动手，秦肆眼疾手快把宋茌拉到一边：“欸，苏大少，这是我的人。”
　　那人一脸讥讽看着他：“呦，秦大少，您什么时候换新口味了？这么个哪哪都看不下去的人，您是怎么看上的呢？”
　　秦肆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语调也冷了几分：“苏大少，我劝您口下留德。”
　　被称作苏大少的那人哼笑一声转身走了，旁边刚刚看热闹的人也散了场，秦肆看了一眼宋茌。
　　“走。”抬脚往外走去。
　　宋茌跟在他身后，出来时车已经停在了门口，秦肆上了车她也坐了进去，秦肆扶着方向盘问：“你去哪儿？”
　　宋茌把袋子里最后一块南瓜糕拿出来咬一口：“回去找我父母。”
　　“你还有父母呢。”秦肆发动了车子。
　　“你这话说的，谁能没有父母啊。”
　　秦肆踩了脚油门：“我没有。”
　　宋茌往嘴里塞南瓜糕的动作停在了哪儿，有些无措的说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关系。”秦肆声音平和：“告诉我地址。”
　　宋茌想了想，她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儿，想回医院最快的方式就是打车，但是打车费她没有，最终告诉了他：“人民医院。”
　　“怎么在医院？”秦肆蹙眉道。
　　“我就是陪他们来看病的，不然我们根本不会来这么繁华的城市。”
　　“……”秦肆猛打了把方向盘。
　　窗外渐渐是见过的环境，宋茌知道自己已经到医院周围了，把袋子里自己那个算不上厚的外套穿在身上，这一路跟着秦肆，处处都有暖气，根本冻不着。
　　“这两件衣服...”她低头看了看：“多少钱？我把钱还给你。”
　　“五万。”秦肆淡淡吐了两个字。
　　“多少？！”宋茌猛的抬起头看着他。
　　秦肆没重复。
　　“要不...”宋茌在脑子里思索办法：“要不我洗干净还给你吧...我保证洗的跟新的一样！可...以...吗...？”
　　秦肆依旧沉默着。
　　“我要不...分期还你？”
　　秦肆还是一声不吭。
　　宋茌呼一口气：“那你想怎么办？五万块钱，我肯定不可能现在就能变出来。”
　　秦肆把车子停稳：“下车。”
　　宋茌坐在哪儿没动。
　　秦肆瞥了一眼后视镜：“不用还。”
　　“真的吗？”宋茌伸着脑袋问他。
　　本来也不是她自己想买的，而且这两件普普通通的衣服不能这么贵吧，他该不会诓人的吧。
　　“下车。”秦肆没回她。
　　“马上。”宋茌恨不得赶快跑，省的他反悔：“马上我就消失。”
　　“回来。”秦肆喊住了刚下车的宋茌。
　　“把那个袋子拿走。”
　　宋茌看了一眼：“我的已经带走了，那是你的。”
　　“拿走。”秦肆道。
　　“那好吧。”宋茌伸手够了过去：“这可是你自愿给我的。”
　　天上掉馅饼，正好没吃饱。
　　看着宋茌进了大楼，秦肆才拿出自己的手机，他让人查的关于宋茌的信息已经有了详细反馈，只要不是别人安插进来的，还能让他有口喘气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