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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热搜之后 陆 ...


  •   陆听禅签约天行娱乐的消息在热搜上挂了三天。

      三天里,各种声音层出不穷——

      “陆听禅终于低头了?不是说永远不签经纪公司吗?”

      “天行娱乐是什么公司?不就是那个做流量剧的吗?陆听禅去演流量剧?”

      “听说编剧是天行的副总裁,一个女的,以前是写剧本的。这剧本能好到哪儿去?”

      也有人替陆听禅说话——

      “陆听禅选剧本的眼光从来没出过错。他接的戏,没有一部是烂片。”

      “你们别急着喷,等作品出来再说。”

      “天行娱乐虽然做流量剧,但他们这次是认真的吧?请了陆听禅,还搞了三个月的围读会,这阵仗不小。”

      沈默没有回应任何声音。她让公关部保持沉默,不做任何解释,不发布任何通稿,不接受任何采访。

      “让他们说。”她在内部会议上说,“热度越高越好。等作品出来,用质量说话。”

      “但如果口碑崩了怎么办?”公关总监问。

      “不会崩。”沈默的语气很平静,“我对剧本有信心,对演员有信心。”

      她没有说的是——她对陆听禅有信心。

      第三十五场试拍成功之后,她对陆听禅的信心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她知道,这个男人会用尽全力去演陈默。不是因为敬业,是因为陈默就是他。

      一个人在演自己的时候,是不会差的。

      江寻的地铁训练进入了第二周。

      他已经能在地铁里“隐身”了,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他学会了怎么走路不引人注目,怎么站不挡别人的路,怎么在人群中自然地移动而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甚至学会了在地铁里看人而不被人发现。

      他发现了很多以前从来没有注意到的事情——

      早高峰的地铁里,大部分人都在看手机。但他们看的东西不一样。有的人在看新闻,有的人在看剧,有的人在回消息,有的人在看股票。但最多的人,在刷短视频。十五秒一个,十五秒一个,像在嗑瓜子,一颗接一颗,停不下来。
      他发现,那些刷短视频的人,脸上的表情是最统一的——没有表情。眼睛盯着屏幕,嘴巴微微张开,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灵魂。

      他发现,晚高峰的地铁里,人的表情比早高峰更疲惫。早高峰的疲惫里还有一点“希望”——新的一天开始了,也许今天会有好事发生。但晚高峰的疲惫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终于结束了”的解脱,和“明天还要继续”的绝望。

      他发现,地铁里最孤独的人不是那些一个人坐车的人,而是那些两个人一起坐车但全程没有说一句话的人。他们坐在一起,肩并肩,但各自看着各自的手机,像两个陌生人被随机安排在了同一个座位上。

      他把这些观察都记在一个小本子上,每天回家之后整理成笔记。

      第十天的时候,他给沈默发了一条很长的微信——

      “沈总,我今天在地铁里看到了一件事。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工装,手里拎着一个蛋糕盒。他一直在看手机上的时间,好像很着急。后来他接了一个电话,声音很小,但我听到了。他说:‘爸,我今天加班,赶不回来了。生日蛋糕我让外卖送过去吧。’挂了电话之后,他看着手里的蛋糕盒,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蛋糕盒放在旁边的空座位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我看到他的睫毛在抖。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哭,但我哭了。这是我第一次为一个陌生人哭。”

      沈默这次回了。只有一个字——“好。”

      江寻看着这个“好”字,笑了。他知道,沈默的这个“好”,不是“我知道了”,而是“你做到了”。

      他终于学会了“看见”。一个学会了“看见”的人,才有可能被看见。

      季晚在围读会之后,做了一个决定——她要去沈默以前住过的那个小阁楼看看。她问沈默要地址。

      “你去看了也没用。”沈默说,“那不是你的经历。”

      “但我想知道,你经历过什么。”

      沈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地址发给了她。

      “去看看也好,那边就要拆迁了,以后想看也看不到了。”

      那个小阁楼在通州一个老小区里。季晚开车去的时候,导航导到了一个很窄的巷子口,车开不进去了。她下车,步行进去。

      巷子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外墙的漆都掉了,露出里面的红砖。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交叉,晾着的衣服在风中飘来飘去。

      她找到了那栋楼,走上楼梯,到了楼顶。

      门没锁。她推开门,一股灰尘扑面而来。

      房间很小,大概十平米左右。一张单人床,一张折叠桌,一把椅子。墙上贴着几张废旧的稿纸,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了。窗户很小,只有一片板凳那么大,透进来的光很暗,即使白天也要开灯。

      季晚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

      她想象沈默住在这里的样子——冬天没有暖气,裹着两条被子打字。手指冻得没有知觉,但还在敲键盘。桌子上放着吃了一半的泡面,旁边是一沓厚厚的打印稿,上面全是红笔修改的痕迹。

      她突然觉得很心酸。

      不是因为同情沈默,而是因为她意识到——她永远不可能成为林深。不是因为她演技不好,而是因为她没有经历过这些。她的“苦”是高级酒店里没有窗的房间,是片场里等戏等到凌晨三点的疲惫,是被网友骂“演技差”的委屈。

      这些和沈默的苦比起来,太轻了。轻到不值一提。

      她在小阁楼里站了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她给沈默发了一条微信——

      “对不起。”

      沈默没回复。

      当天夜里晚些时候,沈默给她发了一份文件——是《女编剧》的完整剧本,里面有沈默亲手写的批注,每一场戏都标注了“情感支点”和“行动逻辑”。

      最后一页,沈默写了一句话——

      “你不是林深,但你可以成为林深。不是通过经历她的经历,而是通过理解她的理解。”

      季晚看完这句话,哭了。她把这句话截图,设成了手机壁纸。

      第一阶段的围读会结束了。

      《女编剧》项目进入了下一阶段——排练。

      沈默请了一位话剧导演来做表演指导,专门针对每个演员的问题进行一对一训练。

      陆听禅的问题是“太沉”。他在角色里“住”得太深了,深到有时候出不来。有好几次,拍完一场戏之后,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不说话,不动,像一尊雕塑。化妆师给他卸妆的时候,他还保持着陈默的表情——眉头微皱,嘴角下撇,眼神涣散。

      “你需要学会出来。”沈默对他说,“你不是陈默。你是陆听禅。你不能让陈默把你吞了。”

      “我知道。”他说,“但我控制不了。我一进去,就出不来了。”

      “那就学会控制。”

      “怎么控制?”

      沈默想了想,说:“找一个锚点。一个让你能回到‘陆听禅’的东西。”

      “什么锚点?”

      “任何东西。一首歌,一张照片,一个人。”

      陆听禅看了她一眼。

      “一个人?”

      “对。一个人。一个让你觉得‘我是陆听禅,不是陈默’的人。”

      陆听禅沉默了片刻。

      “好。我试试。”

      沈默不知道他选了谁。但她注意到,从那之后,每次拍完一场重头戏,他都会拿出手机看一眼。看什么?她不知道。

      江寻的问题是“太满”。

      他在角色里放了太多自己的情感,多到有时候会溢出角色本身。

      有一场戏,林越看着林深离开的背影,江寻演的时候,眼眶红得太早了。

      “你太急了。”沈默在排练现场直接指出来,“林越不是一个会把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的人。他习惯隐藏。他的悲伤是‘收’的,不是‘放’的。你眼眶一红,就破了。破了就不是林越了,是你江寻。”

      江寻被说得面红耳赤。

      “那我应该怎么演?”

      “不演。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就看着她的背影,什么都不想。让镜头去捕捉你的眼神。你的眼神会替你完成一切。你不需要加任何东西——不需要红眼眶,不需要皱眉,不需要咬嘴唇。你只需要看着。剩下的,交给摄影机。”

      江寻按照她说的方法试了一次。他站在排练室的角落里,看着对面的墙壁,想象那是沈默的背影。

      他什么都没想。

      他只是看着。

      然后摄影指导说:“这个眼神对了。里面有东西,但说不清是什么。这就是好表演——让人看不透,但感觉得到。”

      江寻松了一口气。但他知道,这个“什么都没想”的状态,比“什么都想了”更难。“什么都不想”不是空白,而是一种高度集中的、纯粹的“看”。

      他需要把自己清空,才能装进林越。他需要忘掉自己是江寻,才能成为林越。但他忘不掉。他心里有一个人,让他无法清空。那个人是沈默。

      季晚的问题是“太准”。

      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每一句台词,都太“准”了。准到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嘴角上扬的角度、眼泪掉下来的时间、声音颤抖的频率,全都精确得像一台机器。

      “你太完美了。”表演指导对她说,“但林深不是一个完美的人。她会犯错,会失态,会说出不该说的话,会做出不该做的事。你的表演里没有‘失误’,但生活里充满了‘失误’。”

      季晚不服气:“我练了十年,才练到‘准’。你现在让我‘不准’?”

      “对。因为你太‘准’了,所以不‘真’。真实的情绪是不规则的、不可预测的。你哭的时候,不会先想好‘我应该在第三秒掉眼泪’。你笑的时候,不会计算‘我的嘴角应该上扬十五度’。你越控制,越不真。”

      季晚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应该怎么做?”

      “放弃控制。相信你的直觉。你不是不会‘不准’,你是不敢‘不准’。因为你怕出错,怕被骂,怕被别人看到你的不完美。但林深就是一个不完美的人。她的魅力不在于她有多好,而在于她有多真。”

      季晚想了一刻钟,然后试了一次。

      她演的是林深在被制片人骂之后,一个人在洗手间里哭的戏。

      她没有控制。她让自己哭,哭到妆花了,哭到鼻涕流下来了,哭到声音都变了。

      演完之后,她看着监视器里的自己,吓了一跳——那是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自己。狼狈、丑陋、失控,但真实。

      “这就是林深。”沈默站在她身后,轻声说。

      季晚看着监视器里那个哭花了妆的女人,突然笑了。

      “原来我也可以这样。”

      “你一直都可以。你只是不敢。”

      季晚转过头,看着沈默。

      “谢谢你。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沈默摇了摇头。

      “不是我让你做到的。是你自己。你在小阁楼里站了一个小时,不是白站的。”

      季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知道?”

      “房东给我打了电话,说有人去看了那个房子,不像租房的,在里面站了一个小时才出来。”

      “你不生气?”

      “不生气。你能去那里,说明你在认真对待这个角色。我为什么要生气?”

      季晚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沈默,你变了。”

      “我哪儿变了?”

      “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你以前只会说‘你演得不够好’‘你还不够格’。你现在会说‘你做到了’‘你可以的’。”
      沈默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是因为——我终于把那个剧本拿出来了。拿出来之后,我就没有那么怕了。”

      “怕什么?”

      “怕被人看见。怕被人看见那个住在小阁楼里的我,那个被偷了八次剧本的我,那个写了三年剧本不敢给别人看的我。但现在,你们都在帮我演绎这个故事,我突然觉得——被看见也没那么可怕。”

      季晚走过去,抱住了她。

      这次,沈默没有僵住。她也抱住了季晚。

      两个女人在排练室里,亲密相拥。

      狭小天窗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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