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星轨》苏雪尼

1、图书馆里的社死现场 谁不希望在

　　图书馆的静，是一种能把人的耳膜按在玻璃上摩擦的静。
　　落针可闻？那是形容词的贫穷。此刻是连翻书声都带着负罪感的肃穆。
　　纪凌霄缩着脖子，像只偷油被抓的老鼠，猫着腰穿梭在林立的书架间。他左手死死按住一本封皮古朴、书名却惊世骇俗的《金瓶梅》。
　　十分钟前，302寝室进行了一场关于“男人就要说到做到”的投票。结果是三比一，纪凌霄惨败。
　　惩罚是：到图书馆，找管理员借一本《金瓶梅》，并且在借书的时候，必须大声说“我要好好学习，我要看《金瓶梅》”。
　　“你们这是在毁我。”纪凌霄当时是拒绝的。
　　“愿赌服输。”苏瑾燃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翻了一页《时间简史》，“根据量子力学，观测行为本身会影响结果。你越抗拒，这件事发生的概率就越大。”
　　“说人话。”
　　“你跑不掉的。”阿童木嘿嘿一笑，露出了两排白牙。
　　于是，纪凌霄现在就像个即将上刑场的烈士，站在了文学区的“黄金位置”——旁边就是自习区，坐满了人。
　　他今天的人设是：卷王之王，学术巨婴。
　　他现在的状态是：违禁品携带者，社死预备役。
　　纪凌霄深吸一口气。
　　“我要好好学习！！！”
　　整个图书馆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射过来。
　　“我要看《金瓶梅》！！！”
　　这一声，他用尽了毕生的肺活量。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然后，自习区传来一声清晰的“噗嗤”。
　　是叶星眠。她没忍住，笑了。她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连带着她旁边那个圆脸闺蜜刘语瞳也憋笑憋得脸通红。
　　纪凌霄的脸已经红成了番茄色。他僵硬地走向借书台，把纸条拍在桌上，用蚊子般的声音说：“老师，借……《金瓶梅》。”
　　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习区那群憋笑的学生，表情复杂：“同学，你喊这么大声，是想让全校都知道你要研究兰陵笑笑生？”
　　“……是。”纪凌霄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飘出了体外。
　　大姐慢悠悠地扫描条码，“好好学习是好事，下次不用喊。这是《金瓶梅》，保管好，别弄脏了。”
　　纪凌霄双手捧着那本“奇书”，感觉自己捧的不是书，是棺材板。
　　他转身往回走，路过自习区的时候，听到刘语瞳压低声音说：“星眠，那个‘金瓶梅’同学是不是上次帮你搬画板的那个？”
　　叶星眠没回答，只是弯着眼睛看着他的背影，像只偷到鱼的猫。
　　纪凌霄走得飞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爱因斯坦啊，有没有一种可能，时间可以倒流？
　　（二）男生寝室的“吐槽大会”
　　“哈哈哈哈哈哈！！！”
　　302寝室的笑声快把楼顶掀翻了。
　　阿童木笑得趴在桌上捶床，小卷笑得从床上滚了下来，就连一向淡定的苏瑾燃也摘了眼镜，笑得浑身发抖。
　　“你……你没看见叶星眠的表情吗？”阿童木擦着眼泪，“她看你的眼神，像在看一只……一只稀有的大熊猫！”
　　“不，是像在看一个行为艺术家。”苏瑾燃重新戴上眼镜，努力维持人设，“根据社会心理学，这种极端尴尬的场面，反而会让人印象深刻。恭喜你，纪凌霄，你在叶星眠心里的‘存在感’已经从‘搬画板的同学’升级为‘那个喊《金瓶梅》的男人’。”
　　“我谢谢你。”纪凌霄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现在只想把自己发射到外太空。”
　　“别啊，”小卷凑过来，一脸八卦，“我刚才看到叶星眠笑了，不是那种嘲笑，是那种……‘这个男生好有趣’的笑。你懂吗？”
　　“我不懂。”纪凌霄翻了个身，生无可恋，“我只知道，我这辈子的清白人设，全毁了。”
　　“你那叫人设？”苏瑾燃挑了挑眉，“你明明是个物理系学霸，却连表白都不敢。这叫薛定谔的清白——你不表白，她就永远不知道你喜欢她；但你一表白，你的‘清白’就坍缩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去表白？”
　　“我的意思是，”苏瑾燃指了指窗外，“明天宣传部还要画文化墙，叶星眠肯定在。你与其在这里哀嚎，不如想想怎么用你的‘金瓶梅’梗，让她笑第二次。”
　　纪凌霄愣住了。
　　他走到阳台，看着夜空中稀疏的星星，脑子里乱成一团。
　　（三）那年夏天的“星图”
　　其实，纪凌霄暗恋叶星眠已经快四年了。
　　第一次注意到叶星眠，不是因为她的脸，而是因为一张漫画。
　　记得高一军训，那一天太阳毒得像要把人烤化。
　　教官姓熊，外号“狗熊”，嗓门大、脾气爆，动不动就罚人站军姿。
　　那天下午，全连在树荫下休息。纪凌霄无意间瞥见隔壁排的叶星眠，正偷偷摸摸地在小本子上画着什么。她画得太专注了，连教官走到身后都没发现。
　　“画什么呢？”熊教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叶星眠吓得一抖，本子掉了。
　　漫画上的“狗熊”栩栩如生——圆滚滚的肚子、小眼睛、头上还顶着一朵小花。
　　全场死寂。
　　“不错嘛，”熊教官捡起本子，居然笑了，“把我画得还挺慈祥。不过，训练时间画画，违反纪律。去，围着操场跑两圈。”
　　叶星眠二话没说，站起来就开跑。她跑得不快，但姿势很倔，马尾辫甩来甩去，像个不服输的小狮子。
　　跑完一圈的时候，她已经气喘吁吁了。
　　纪凌霄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他站了起来，对熊教官说：“教官，我帮她跑。”
　　“你跟她什么关系？”
　　“没……没关系。”纪凌霄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就是……教官，您大人大量何必和一个女生计较呢。”
　　熊教官看了他三秒，然后大手一挥：“英雄救美是吧？再加两圈。”看着两个人在操场上跑圈的背影，转身看着心有余悸正在站军姿的同学们说：“谁还想捣乱？站出来！”
　　……
　　那天，纪凌霄陪着叶星眠跑了整整五圈。
　　跑到最后一圈的时候，叶星眠忽然侧过头，气喘吁吁地说：“你……你叫什么名字？”
　　“纪凌霄。”
　　“凌霄，”她笑了，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眼睛却亮得像星星，“谢谢你。下次我画你，画好看点。”
　　后来，她真的画了。是一张漫画版的纪凌霄，背后插着翅膀，头顶光环，脚下踩着云，旁边写着四个字：“凌霄天兵”。
　　那张画，被纪凌霄偷偷收藏了三年。
　　（四）关于“相遇”的概率论
　　“喂，你还在想叶星眠？”阿童木的声音打断了回忆。
　　纪凌霄回过神，发现室友们都站在阳台上，齐刷刷地看着他。
　　“我只是在想，”纪凌霄叹了口气，“在她眼里，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从统计学上讲，”苏瑾燃开口了，“你们相遇的概率是百万分之一。你暗恋她三年没被发现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九。你今天在图书馆喊《金瓶梅》被她听到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你能不能别说了？”
　　“我的意思是，”苏瑾燃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都已经‘社死’了，还有什么好怕的？明天去宣传部，光明正大地问她，‘叶同学，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太直球了吧？”
　　“直球怎么了？”小卷插嘴，“我要是你，我就直接告诉她，‘我喊《金瓶梅》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
　　“然后呢？”
　　“然后，”阿童木嘿嘿一笑，“你就可以跟她讨论兰陵笑笑生的文学价值了。”
　　纪凌霄被他们气笑了。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那轮弯月，忽然想起叶星眠画的那张漫画。
　　“凌霄天兵”。
　　他想，如果星星真的有灵性，能不能告诉他——
　　那个女孩，会不会也有一点点，喜欢他？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