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禁区》明日万里

3、吸血鬼 人类世界为

　　波兹小镇最近出了一桩命案。
　　里南小区里的一个租户被发现死在夜里下班的路上，孤零零地倒在草丛里，还是被早晨遛狗的张大爷发现。
　　惊吓使张大爷连续不断发了好几天烧，本来年纪就大，身体素质也不行，这下想撑过这个冬天更是难。儿女本想让张大爷每天早起遛狗走走，权当锻炼身体，没想到反而发生这档子事，让原本的好事弄巧成拙。
　　再说那个被发现倒在草丛里的死者，中年男人，在工厂上夜班，没结婚，没父母，一个人过。警察还在草丛里找到一个酒瓶，喝了一半，送去检测后发现这个酒瓶是死者的。
　　听工厂里的人说，这个男人是个不折不扣的酒鬼，偷奸耍滑，老是惹事，但发生这种事情也是他们所有人没想到的。
　　按理说，一个地方死个人很正常，但怪就怪在这个男人身上没有用凶器打击过的伤，当然，也没中毒。只是他的脖子上一片鲜血淋漓，像是被猛兽啃咬，严重失血而死……
　　波兹小镇本就靠近密林，谁也不知道森林有什么，说不定就是大型野兽跑出来了呢，谁也不能确定。
　　这时候的摄像头还没那么普及，如此奇怪的命案让警方也倾向于大众说法——野兽啃咬。
　　何深看着电视机里那个面色青灰的脸庞，眉头紧锁。
　　“里南小区……”何深喃喃：“离我们很近。”
　　“确实。”宋怀书看着何深的神情，心下不安：“你不会想去……”
　　何深沉默两秒。
　　理智告诉他应该远离，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或者说隐隐的不安，让他控制不住的想要去探索。
　　“没错，”何深道：“我想去看看。”
　　——
　　“看到了吗？”宋怀书拿着手电筒悄声问。
　　“没有。”何深站起身，久蹲让他的腿发麻：“快来扶我一下。”
　　何深转头注意到宋怀书紧绷的面容，不免觉得好笑：“放松点，我们不是做贼的，是来调查证据的。”
　　宋怀书眉眼偏软，低低“嗯”了一声。
　　何深看着宋怀书微微蹙眉，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再等我一会儿，好不好，马上走。”
　　何深直起身，看着不远处被封起来的草丛，心想租户？喝酒？脖子撕咬？
　　想不明白先不想了，何深把围巾脱给宋怀书：“戴上。”
　　宋怀书不赞成地看了眼何深，又伸手仔细给他围好：“感冒了怎么办。”
　　何深道：“好吧。你再给我织一条呗，我这个都戴好多年了。”
　　“起球了？”
　　“有点。”何深鼻尖通红，把围巾往上拉拉，突然往身后看。
　　“怎么了？”
　　何深抖了抖身子：“没事。”怎么感觉有人在看他？
　　真是怪事遇多了，人都变得疑神疑鬼。
　　宋怀书住学校，得赶紧走了。何深跟他打过招呼，赶回家。
　　夜风一吹，何深的脑子才慢慢转起来。
　　最直观的确实是大众所说的野兽论，但何深查过，波兹确实出现过密林大型野兽出没的痕迹，可那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现在的治安比起以前好的不止一星半点，这种事情对于一些小孩来说简直闻所未闻。
　　所以何深是不太相信这个说法的，那么不是野兽的话，何深努力回想电视上的那个伤口，心道会不会是饲养的家兽？
　　比如一个人跟死者有仇，便私下偷偷饲养了一只带有极强攻击性的动物，而且这个动物大概率比较大，那么才可以死死压制住一个成年人……
　　当然，这些只是何深自己的臆想，在没有拿出证据的情况下，随便开口只会把原本就扑朔迷离的案件变得更加浑浊。
　　还有，这是一条大路，虽说路上行人车辆稀少，但再走几步就到里南小区，凶手会在这里作案吗，他难道不怕遇见出来遛弯的人？
　　除非——动手的根本不是人，不害怕被看见。
　　回家的路上，黑乎乎的夜幕飘起小雪。
　　学校不远处有个民谣酒吧，老板是西藏人，生活得特别潇洒，酒吧时开时关，根本摸不透规律，这也导致酒吧的生意没那么好。
　　何深当时还疑惑老板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即使是在波兹小镇，开店的房租都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何深之前了解过，像他们学校附近的这家民谣酒吧，只谈面积，地理位置和配套设施，一年没个十几万下不来。
　　而老板一年中有半年都在休业，即使有些人再喜欢这家酒吧的氛围或者是布置，半年的关门期也足够磨掉一个人的热情。等他们再想去喝酒时，第一个想到的一定不再会是民谣酒吧。况且，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去哪里玩不是玩，为什么非得钟情一家？
　　民谣酒吧的名字就叫民谣，蓝色的LED灯闪闪灭灭，只把那一小片地方照亮。整体看起来不太正经，就像是夏季夜晚降临后，闷热拥挤的小街上竖起的红红绿绿的洗脚灯牌。
　　只是今天酒吧的后巷好似格外不同寻常。
　　从何深的这个角度看来，三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正把一个身形瘦弱的人紧紧围住，何深看不出那人是男生女生，但可以感觉到，对方在颤抖。
　　何深本想先报警，但却眼睁睁看着那几个男的一同凑近那人，一个人的头深深埋进对方的脖颈处，一个人举起对方的手臂饿狼扑食般凑近，第三人更加恶寒，竟然缓缓凑近对方的大腿处。
　　三个人像黏腻的八爪鱼，把单薄脆弱的人死死扒住，不留一丝喘息的空间。
　　何深的呼吸一窒，身体比脑子反应快，径直冲过去，吼道：“放开他！”
　　何深用力推开离他最近的那个人，却震惊地发现对方的身体像一块冰冷的，没有丝毫生机的铁块，即使何深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撼动对方分毫，仅仅分毫。
　　男人们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盯着何深，血红诡异的眼珠看起来是如此骇人，更别提他们的嘴
　　上都沾染着红色的血迹，像撕咬生肉的的野兽。
　　何深的手开始抖动，牙齿不受控制打颤，不是那种冷时的哆嗦，而是从骨头缝里涌出的恐惧。
　　“这是个人类。”
　　“一个香喷喷的人类，一个……散发着诱惑的人类。”
　　那三个人起身，其中一个人以鬼魅般的速度悄无声息来到何深身边，速度快得令人胆寒，何深的心提到嗓子眼，脚步不自觉往后退。
　　“是个学生？”那人盯着何深。
　　眼神幽深，像一个漩涡把人吸进去。皮肤刷白，像是没接触过阳光。
　　何深退后半步，脚后跟撞上一块凸起的砖，差点摔倒。
　　然后他看到刚刚还瑟瑟发抖的男孩，此刻百无聊赖地抵着墙角，没有丝毫的恐惧，甚至还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身上的咬痕又红又肿，但在他的脸上却看不到任何痛苦。
　　何深头皮发麻，根本来不及后悔，便被话拉回来。
　　“你是学生。”那人又用肯定的语气道。
　　突然，他们的鼻子不明显的动了动，眼里骤然闪耀着惊喜的光芒，三人无一例外死死举起何深的手，痴迷地喃喃道：“天生的……”
　　何深本就紧张，此刻更是感觉脑瓜子嗡嗡的，只能听见单薄的几个字：天生的……天生的什么？
　　“他不能走。”一个人当机立断决定。
　　“但是族里不是下了规定吗，不能饲养人类，如果被发现的话，会被摘下头颅，处以火刑……”那人颤颤巍巍地说出危害，语气中是满满地战栗，好似对他嘴里火刑恐惧不已。
　　声音压得极低，好似生怕别人听见。
　　过了一会儿，为首的人一字一句道：“饿都要饿死了，还顾及这么多干什么。”
　　他们的目光重新看向何深，就像是在盯着势在必得的猎物。
　　何深的牙齿都要咬碎了，他尽量使自己冷静：“我们之前见过吗？如果我得罪过你，我可以不计代价的赔偿你。你现在的解决方法并不明智，可能还会犯法……”
　　可怜的是，没有一个人搭理何深，他的心渐渐沉寂。
　　男人低下头，张开嘴，露出锋利坚硬的牙齿。
　　千钧一发之际，何深抬腿踹向对方腹部，坚硬的触感让他脚底发麻。幸运的是，那人突然跪在地上，脸上带着痛苦到极致的神色，整个人神经质般地抖动。旁边两人见状，瞳孔猛地一缩，满脸惊诧，随后脸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
　　“夜梵……发现了……”
　　何深根本没时间去听他们的话，他慌乱地离开这条幽深的小巷，跑出一段距离后，竟隐隐约约地还能听见那人痛苦的挣扎声，犹如恶鬼缠住何深。
　　身后的声音戛然而止。
　　何深僵住身体。
　　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已经远远超过何深的认知范围，不论是对方奇怪的行为，还是他们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都让何深忍不住干呕。
　　太诡异了。
　　何深不知道自己怎么跑回家的。
　　钥匙插了三次才插进锁孔，进门后他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膝盖蜷到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房间里没开灯。黑暗里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干呕了几次，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淌了满脸。
　　过了几分钟——也可能是半个小时，他不知道——他慢慢地、机械地掏出手机。
　　手还在抖，打了三次才把那几个词输对。
　　冰冷的体温。坚硬的身体。伤口瞬间愈合。不呼出的白气。
　　他一个一个词删掉，最后只留下一个最荒唐的猜测。
　　搜索。
　　屏幕上的圆圈转啊转，何深盯着它，呼吸都忘了。
　　然后，三个字跳了出来。
　　吸血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