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禁区》明日万里

1、出现 你会不会忽

　　临近下班，店里的氛围也不自觉地轻松许多，就连下着几日的雪都变得有情调起来。
　　这家咖啡店在街角处，有四名员工，两男两女。
　　何深边清洗浓缩杯，边回答问题：“阳阳姐你现在穿的就特好看！真的，别被一些没眼光的人影响了。”
　　阳阳下意识瞅了眼徐澈，嘻嘻笑了两声：“小深真会说话。”
　　徐澈也不甘落后，大声嚷嚷：“我也没说难看啊，我女朋友穿什么都可爱！”
　　何深用干净的抹布擦干桌面，刚想转身，便听见门口响起“欢迎光临”的声音。
　　“不是吧，这个时候还有人……”李晓小声嘀咕，翻了个白眼。
　　何深也很讶异，抬眼望去。
　　来人是一男一女，女士穿着短款驼色大衣，踩着一双利落的高跟鞋。
　　男人穿着白色的长款大衣，眉眼低垂着站在漫天雪地中，犹如一位远方而来的故人，即使相隔一定的距离，依旧能看出长长睫毛下，那双瞳色极淡的无悲无喜的眼神。
　　令人讶异的是，两人的皮肤都透着死寂的白，但不显难看，反而透着一种诡异的神秘感。
　　店里陷入寂静。
　　何深率先回神，问道：“请问两位需要什么？”
　　还是女人答：“两杯拿铁，要冰的。”
　　“好的，两位可以先坐下等一会儿。”何深转身，心道原本以为那个淡淡的带着些清甜的茉莉花味是女人身上的，但刚刚对方靠近才发现不是，是那个男人的。在这个小镇，遇上这么讲究的男人可真稀奇。
　　阳阳看着何深忙起来，快步跑上去帮忙。
　　何深扫了眼李晓，果不其然，对方的脸色不太好看。每次进来一个漂亮女顾客，李晓总喜欢把自己放在和对方比美竞争的位置上。
　　何深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沈熹道：“不坐吗？”
　　贺梵寂道：“不坐。”
　　不坐？何深耳朵动了动，想没看到你女朋友穿着高跟鞋吗，这么冷漠，竟然能找到女朋友，再不济也得像徐澈那样嘴甜点吧！
　　猛一察觉对方在看自己，何深瞬间明白，他这是在监工啊，怕自己不认真把他的拿铁做坏，懂了懂了，不过……这也太谨慎了吧？自己可是经受过专业培训的好吗。
　　于是何深的动作更加认真，严防死守对方一丁点的挑刺。
　　随着浓缩汁缓缓倒入冰牛奶中，一杯拿铁制作成功。何深不由得松了口气，略带些骄傲的看了眼男人，当然，在何深看来是非常不着痕迹且矜持的那种。
　　出乎意料地，男人并没有何深臆想的那般，带着挑剔的眼神，反而是一种说不上来专注与沉默。
　　专注？何深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雷得外酥里嫩，人家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要专注的看你，想多了吧，纯属累懵了。
　　思考间，阳阳的那杯也做好了。由于阳阳离男人比较近，何深选择递给女士，还没刚伸出手，便被男人半路截胡，把何深手中的拿铁拿走。
　　何深：“……”
　　很急吗？
　　直到二人离开，何深才呼出一口气，撑着吧台，无意识地捻了捻手指。
　　那人的手怎么这么冷，这么滑，还……那么白。
　　刺眼的苍白，像羊脂白玉似的，感觉看了一眼，即使在火炉一般的咖啡店也可以瞬间耳清目明。
　　和阳阳姐告别后，何深裹着羽绒服回家。
　　雪越来越大，落进何深的脖子，冻得一个哆嗦。
　　路过垃圾桶，何深不经意瞥见露出来的两个显眼的袋子，脚步一顿。
　　何深走过去，两个熟悉的号码映入眼帘，这不是他们店刚刚做的两杯拿铁吗？
　　现在，被扔进垃圾桶，甚至都没拆开，盖子完好无损，杯身还带着小水珠。
　　何深蹲下来，盯着那两杯拿铁看了好几秒。、
　　他想起自己调浓缩液时的小心翼翼，想到自己还莫名骄傲了一下——结果人家一口没喝，直接扔了。
　　虽说别人花了钱，怎么处置物品是他的事，但何深还是不可抑制地生出一丝不可置信，胸口发堵。
　　这种坏心情一直延续到何深第二天上早八。
　　宋怀书已经帮何深占好位置，何深坐下几分钟，还是没忍住，把昨天的事明明白白，一丝不漏地说给宋怀书听。
　　“你怎么看？”何深接过宋怀书递来的半截玉米。
　　宋怀书轻轻皱眉：“怎么会有这种人。”
　　“是吧？太奇怪了！”何深狠狠咬了口玉米，眼神一亮：“今天怎么想起来带玉米？太了解我心思了。”
　　宋怀书抬手理了下何深没有整理平整的领子，道：“你上周说的。”
　　何深心里冒出暖流，“啪啪”拍了拍胸脯：“好兄弟，在心中！”
　　宋怀书笑笑，又道：“这么大力气，不疼吗。手都红了……”
　　下了课，何深让宋怀书陪自己去拿昨天在图书角放的东西，刚想离开，耳边传来阵阵兴奋的低语。
　　何深不明所以，转头看去。
　　定睛一瞧，何深心下一惊，原来是昨天来他咖啡馆的两人！
　　一对俊美亮眼的壁人注定是走到哪里都回引起轰动的，更别说在荷尔蒙旺盛的大学校园。
　　“是贺梵寂和沈熹！”
　　原来他们叫这个名字。
　　由于昨天的经历，何深小心眼地并不多待见他们，于是想赶紧收拾东西走人，等着吃饭呢，别耽误我宝贵的时间，何深暗戳戳心想。
　　没走两步，贺梵寂的眼神骤然回头看向何深。
　　何深心里一跳——这是认出自己了？要打招呼？他下意识地把手从口袋里拿出。
　　然后，贺梵寂像不认识这个人一样移开视线。
　　何深地手僵在半空。
　　周围人诧异地看向何深，突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何深耳边甚至传来一声轻笑。
　　什么啊。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刚走出图书角，拉着宋怀书狂奔到食堂，好似这样就能消除掉刚刚的尴尬与自作多情。
　　何深扒了口米饭，脑子里有闪现出刚才的画面，问：“你认识刚图书角的那两人吗？”
　　宋怀书正在挑菜里的花椒，道：“贺梵寂和沈熹？”
　　“对。说来也巧，他们就是……昨天我咖啡店来的那对情侣。”
　　宋怀书微微诧异：“他们？但我听说他们好像是姐弟。”
　　“姐弟？”何深蹙眉：“俩人的姓也不一样啊。”
　　“不一样姓氏的姐弟也有。咱们高中同学，你忘了吗？”贺怀书把挑好的菜移到何深面前。
　　“想起来了。”何深咬着筷子，道：“怎么之前没听说他们？”
　　贺怀书道：“刚来不久。听人说，他们之前家里有事，一直拖到现在才入学。”
　　现在才入学？何深眼神疑惑。
　　“而且，他们通常独来独往，几乎不参加什么集体活动，在学校很难见到。你还记得前段时间的专业外出考察吗？学校要求所有人都去，他们没去。”
　　“一个关系好的都没有吗？”
　　“有人主动接触过，但都说……每次都是自己说个不停，他们却从不谈论自己，渐渐地，也没人去主动说话了。”
　　独来独往的人很多，但这么独的……可不常见。
　　何深笑了：“太离谱了。”
　　宋怀书却显得有些认真：“真的，我听人说的。”
　　何深斜眼睨了眼宋怀书，振振有词教育道：“小宋同志啊，国家是让你来读书的，不是让你听八卦的。咱们是社会主义接班人，耳朵听的是风声雨声读书声，手里做的是为国为民天下事，好不好？”
　　宋怀书知道何深在调侃自己，乐呵呵也不反驳：“收到！”
　　何深笑着，接过宋怀书递过来的汤，眼底却闪过一抹沉思。
　　上完下午的课，何深跟宋怀书道别后，回到家正巧碰上他爸。
　　何宝建是何深的父亲，黝黑的皮肤下藏着一颗憨厚老实的心，无论走到哪里都带着一口在别人看来土里土气的乡音。可能他也知道自己的格格不入，导致何宝建几乎对所有人都带着谨慎和讨好。
　　之后，何家两兄弟双双被波大录取，老家只剩何父一个人，何宝建再三思索过后，直接跟着两个孩子来到波兹，在波大附近租了套房子，面积不大，但生活起来也是绰绰有余。
　　“回来了。”
　　何深推门换上拖鞋，道：“你今天怎么这么早下班？”
　　“老板让我回来的。”何宝建站在门口，郑重回答。
　　何深“哦”了一声，说：“爸，我先去洗澡了，咱们晚上吃什么？”
　　何宝建搓搓手：“还没想好。你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何深瞅了眼窗外略显阴沉的天，道：“别买了，天气预报说今天还下雪，你骑车不安全。家里有什么凑合着吃吧，反正我中午吃的多，也不饿。”
　　洗完澡出来，身上热乎乎的，何深打开房间的灯。
　　快要期末考，何深倒没有像其他人充满临时抱拂脚的慌乱，反而挺松弛。书上挤满笔记，看起来还挺不可思议，没人想到表面嘻哈的何深竟然这么认真。
　　没看一会儿，门被敲响，何宝建：“出来吃饭了！”
　　何深坐在餐桌前，问：“何嘉还没回来？”
　　何宝建一愣，道：“没有。男孩吗，正常，经常和朋友出去玩，也当积累人脉。”
　　人脉？何深：“狐朋狗友可不叫人脉。”
　　何宝建尴尬一笑，道：“是吗。”便不再说话。
　　上了床，何深还是决定给何嘉打个电话。第一遍没人接，第二遍快结束才接通，却不是何嘉的声音：“谁啊！不说话是什么意思，我看看……哥？哎，这是谁哥啊，滚过来接电话，他妈的一群人都玩疯啦！”
　　何嘉好一会儿才过来接电话，醉醺醺的，好像手机都是别人帮他拿着：“哥？何深？”
　　何深：“你现在在哪儿呢？”
　　何嘉愣了几秒：“关你什么事啊？这都几天了，终于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吧？”
　　何深压低声音：“关我什么事？你说关我什么事？”
　　那边不说话，直接把手机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