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京城贵妇都想送我祭天》竹非简

35、约定 他想见她

　　清晨时分，穆府上下大多数人还未起身之时，穆青黛已然迈步踏入听雨院。

　　她步履虽轻，但衣摆处不经意间沾上的星星点点的泥土，就足以表现出她此时并没有表面上看着那般平静。

　　今日与陈夫人见面的时间是她决定的，她特意选在天光未明的时刻，就是为了不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毕竟昨日林氏才告诫她要少出门，她虽不在意林氏说的话，奈何如今她还需扮演一个乖巧听话的女儿，这样才能不引起林氏的怀疑。

　　所以今日她外出除了福月福桃外无一人知晓。

　　而此刻见她终于回了府，担心了一早上的福月连忙迎上前去，手上端着一杯备好的热茶，双手递到她面前。

　　“小姐，快喝杯热茶暖暖身子，早晨露水重，着凉就不好了。”

　　现在虽未入秋，但最热的日子已经过去了，看着眼前冒着淡淡热气的茶水，穆青黛不禁有些恍惚，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来到这个朝代已经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的时间里也算是发生了许多事。

　　福月见她盯着茶杯却没有动作，忍不住又将手中的茶杯往前递了一分，开口提醒道：“小姐？”

　　穆青黛这才伸手接过茶杯，指尖最先触到杯壁，温度隔着杯壁温暖了她的手指，她觉得这杯茶虽然自己还未饮下，但心里已经满是暖意。

　　这般想着她就从福月手中接过，并抬手轻轻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暖意缓缓漫遍四肢百骸，她这才长舒一口气，方才在外被寒气浸得发冷的身子，此刻总算是一点点回暖过来。

　　拿着茶杯，她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不过，她并没有放下手中的茶杯，而是一手握着尚有余温的杯盏，另一只手从怀中取出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指尖触到纸页的刹那，穆青黛脑中倏然闪过今早在静室中的画面。

　　静室密谈的最后时刻，陈夫人执笔的手悬在纸页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眉眼间满是挣扎与痛苦。

　　可最后，她还是压下了所有情绪，一笔一画地写完了这本小册子，并亲手递到了穆青黛手中。

　　思绪收回，穆青黛抬眸对站在她身旁的福月说：“去醉语楼，把这个交给掌柜的。”

　　也许是她的指尖有些颤抖，让福月不由得更加重视她手上的这个小册子，她知道这个东西一定很重要，于是她小心翼翼接过小册子，稳妥收好，应声领命：“福月明白。”

　　说完便转身向院外走去。

　　穆青黛目光落在福月退出去的背影上，她没有再喝茶，只是紧紧握着杯子，肩头微微往下垮了些，眼底掩不住倦意，久久没有起身。

　　……

　　夜色沉落，院中的树影被月色铺了满地，四下寂静，只有晚风轻轻拂过枝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谢修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听雨院中，并没有惊动府里的其他人。

　　只见他一身利落的玄色锦袍，衣角边缘绣着细密的金色暗纹，随着脚下动作在月光下若隐若现，不张扬却自带贵气。

　　墨发以玉冠梳得整齐，衬得他眉眼清隽冷冽，面色依旧如往常般沉静，身姿挺拔，一步步朝着她的方向走过来。

　　穆青黛坐在窗下，此时看见他现身，脸上并没有半分意外之色。

　　那本小册子送到醉语楼，就是在告诉谢修，她有意邀他一见，就连她自己也没有注意到，她与谢修之间虽然相处不久，但已然有了这样的默契。

　　等到谢修轻车熟路地走进她的卧房，穆青黛才转身看向他，轻声开口道。

　　“册子你拿到了。”

　　“嗯。”

　　谢修颔首，目光忍不住落在她倦淡的眉眼上，他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她作为异世之人，无端地被卷入这场棋局中，被自己最亲近的人算计着，他心里终究藏着几分不想被人察觉的怜惜。

　　“祭天阵的内容，与我们此前查到的大致不差。”他收回目光，声线不由得放轻了几分，语气中含着温柔。

　　穆青黛微微点头，却也直接地点出了怪异之处。

　　“唯独出处不对，依我们先前的猜想来看，这阵法应当是陈夫人祖上所传下来的。可她今日却说祭天阵最开始是我母亲提出来的，这实在太过蹊跷。”

　　说话的同时她指尖不自主在膝上有节奏地轻点，方才脑中还算清晰的思绪此时又变得纷乱不已。

　　穆青黛垂着眼，片刻才抬眸看向谢修，眉头微蹙，开口便抛出了心中的疑问。

　　“我想不通，我母亲作为一个外来人，又不像陈夫人那样祖上是阵道传人，这样的阵法她究竟是从何得知？”

　　“更让我感到奇怪的是为什么联盟中的人没有丝毫怀疑就相信了祭天阵的存在，还不惜献祭了三条人命，就为了赌这一丝的可能性。”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屋内静得只剩下烛火燃烧的轻响。

　　谢修眸光骤然一闪，脑海中猛地窜出一个想法，可这念头升起的刹那，他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立刻压下了心中翻涌的想法。

　　这个人背后牵扯的势力错综复杂，甚至关乎着这个朝代的全部根基，眼下以他的实力还不足以与之对抗，因此绝不能吐露半分。

　　他尽力压下自己的思绪，敛去所有异样神色，好在穆青黛还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

　　片刻沉默后，谢修才抬眸看着穆青黛说：“这件事我目前还没有头绪，能探查到的线索太少了，看来只能慢慢查。”

　　听到他这般说，穆青黛也没有表现出失望的神色，她知道，他们现在就像踏入了一片被浓雾笼罩着的密林，前路晦暗。

　　心急是没用的，唯有一步步慢慢的探索，努力拨开面前这层层迷雾才有可能窥见密林的真面目。

　　这般想着，她的内心也就慢慢地平静下来，语气中也没有了刚才的急切：“确实，目前来看线索太碎了，是我太着急了。”

　　她语气平静，坦然地将方才急躁追问的模样全然归根于自己太过心急。

　　坐在她对面的谢修闻言，微微偏过头，烛火照着他清瘦的侧脸，他抬手握拳虚掩轻咳一声，试图压下自己内心的愧疚，也试图将自己的注意力从那个人身上转回来。

　　他转头看向穆青黛，忽然想起了之前她交给自己的那张纸，神色沉了几分，眼神直视着穆青黛，将心里藏了许久的问题问了出来。

　　“你早前交给我的那张纸，那张记载着宸朝关于龙气的纸，你收集这些，到底是想做什么？”

　　穆青黛本来还在思考林氏与阵法的关联，谢修的问题猝不及防地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睫毛猛地一颤，这个她逃避了许久的问题今天还是逃不掉了。

　　猎场、密道还有藏书楼那次，她都在谢修面前暴露了对龙气的过分关注，她也知道以谢修的谨慎程度很难不怀疑。

　　穆青黛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自己的衣裙，垂着眼睛，避开了谢修的眼睛。

　　她真的要说吗？

　　夺取龙气这件事紧紧地与她的性命相连着，一旦对着外人吐露半分，便是把自己最大的秘密跟软肋摊开在别人面前。

　　她将谢修视作可以信任的朋友，这件事关乎她的生死，她还是没办法和盘托出。

　　沉默良久，她慢慢抬起头，脸颊微微失了血色，透着几分苍白。

　　“我……”

　　谢修的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终究还是不忍。

　　他知道，她眼神里的不是抗拒，而是恐惧，是自己孤身一人来到异世，又身怀不能被别人知的秘密的恐惧。

　　心里的疑问与探究尽数化作不忍，他还是压下了刨根问底的心思，轻轻开口说道。

　　“罢了。”

　　他声音放得很轻。

　　“这是你的私事，若你不愿意说，也不必勉强自己，我不会逼你。”

　　嘴上这般说着，心底却悄然生出一份莫名的期许，或许，有一天她可以放下所有防备，愿意将藏在心底的秘密，毫无保留地说给他听。

　　烛火轻轻晃动，将他眼里那一点隐秘的期盼都隐在了明暗交错的阴影里。

　　而坐在他对面的穆青黛，方才那股悬在心头的紧绷感慢慢散开之后，她反倒一时语塞，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愣愣地坐在原地看着他。

　　谢修看在眼里，知道她此刻思绪很乱，不宜再多说什么。

　　他便不再多做停留，慢慢地站起身来，神色已然恢复如常，轻声道：“夜深了，我就先回去了。”

　　其实他本不用今夜过来。

　　此前穆青黛传话只说让他帮忙调查册子上记录的内容，并没有约他今晚见面，可他还是来了，册子只是一个由头。

　　他想见她。

　　听到他这样说，穆青黛并未多想，只是微微点头，目送他出门。

　　眼见谢修正要抬脚跨出门槛，她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连忙开口叫住了他。

　　“留步。”

　　谢修脚下动作一顿，转过身来看着她。

　　只见穆青黛几步就走到他面前，对着他说：“我母亲近来格外留意我的行踪，为了不打草惊蛇，我最近会少出门，你若有事与我商议，往后这个时间直接来我院中寻我便是。”

　　她只觉得这样能省去来回传话的周折，全然没细想这番话落在旁人耳中，在这个封建朝代里，是何等的逾矩。

　　谢修立在门槛边，低头认真地看着面前的少女。

　　他自小在宫廷严格的礼教下长大，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早已刻进骨血，理智上他清楚面前人这话太过了，他本该出言规劝，点明其中的不妥之处。

　　可话到嘴边，看着她抬眸看着自己的那双清亮明净的眼睛，刹那间，理智被心里那点隐秘的念头压倒。

　　他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未多加思索地地应了下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