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密谈 满屋黑暗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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誉王府，寝殿内没有半点光亮，窗帘遮得严实，浓稠的黑暗把房间填得满满当当，看不见一丝轮廓。
梦魇之中，一双细腻白皙，满手透露着养尊处优气味的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谢修骤然睁眼。
没有失态的挣扎，只是又一次强迫自己从噩梦中挣脱出来，额角沁出一层薄凉细汗，濡湿了他鬓边的几缕黑发。
这个梦，他已经陆陆续续做了许多年。
他躺着缓了片刻，才一手撑着床沿，慢慢支起身子，垂在被褥上的手掌收拢，指尖收紧，眼底覆着一层深不见底的暗色。
沉默许久，抬手轻轻按了按发胀的眉心，低声唤道。
“来人。”
……
自那日刻意的在街市上与陈夫人偶遇后，穆青黛并没有再出现在陈夫人面前。
不过这几日，她日日都按时出门闲逛，有时会约上何雪柔，但大多数都是她一个人。
这让福月福桃很是不解，自家小姐往日里要是没有什么要紧事几乎整天都待在府里，通常把着一本书就能看到深夜，像这般频繁游走街市，可以说是这么长时间以来的头一遭。
她们的疑惑穆青黛都看在眼里，但她只是笑笑没有说话，倒也不是不能告诉她们，只是就连她自己也解释不清楚自己这么做的原因。
她就是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就像是在做一项按部就班的任务，不急不躁地静待着暗处之人的抉择与动静。
就这样一连过了好几天。
穆青黛坐在妆台前为她的每日出门打卡梳妆，只见她指尖随意捏着一把木梳，慢条斯理地打理着发尾，动作不紧不慢，整个人身姿清瘦挺拔，看起来安静又疏离，让人不敢接近。
“姑娘。”
屋外传来阵阵脚步声，福月推门而入，垂首立在穆青黛身旁，手上放着一张折叠整齐的字条，躬身递到梳妆台上。
“刚有人递过来的，说是让您亲自打开。”
穆青黛视线顺着那张字条看过去，便抬手轻轻捏住了这张薄薄的字条，纸面干净，只有寥寥几行秀气的字。
她快速扫过纸条，眸光流转。
看完，她指尖利落地合拢纸条，轻声道：“帮我更衣，我要出门一趟。”
她这般说，福月也不犹豫，转身便从衣柜拿出一套淡青色暗绣兰草的衫裙，换好之后又微微俯身替她抚平了衣料上的所有褶皱，温柔又细致。
待收拾妥当，福月便跟着穆青黛走出听雨楼，行至府门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黛儿，收拾得这般规整，这是要外出？”
听到这话穆青黛就转身望过去，只见林蓉快步向她走来，那步伐像是等不及了一般。
穆青黛脚下动作一顿，低头细细想了想，她倒是有许久没见过林蓉了，上一次还是从皇宫回来那晚。
见穆青黛一直未回话，林蓉也不委婉，直白地说出她来此的目的。
“黛儿，你与太子婚期将至，最近还是要少外出，最好能够安安稳稳待在府中，专心准备大婚的各项事宜。”
说着，她又上前轻轻拉住穆青黛的手，语气缓和了几分，继续叮嘱道：“娘不是要限制你外出，只是市井之人最爱搬弄是非，娘也是怕你被那些闲言碎语影响到你的心情。”
从始至终，穆青黛只是安静地站着，没有回话。
林蓉看着她神情落寞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像是不忍心般，体贴地开口。
“好了，娘不说了，我知道你闷在家中实在是无趣，实在想去就去吧。不过你要知道娘是为你好，往后还是要少出门。”
穆青黛乖巧地听着，轻声应下，心中却不禁感到疑惑，这些日子林蓉一直很忙。
穆青黛知道，她与太子的婚期将近，祭天阵这样的阵法前期准备必不简单，林蓉想必已然忙得脚不沾地了，今日竟能在此等她。
看来，这是出什么事了吗？
很快她的疑虑就得到了解答。
穆青黛带着福月刚踏入街市，便觉得周遭气氛不对，往来行人虽步履如常，眼角余光却总是若有若无地扫向她们。
这些目光中除了窥探还带着些许惋惜，但更多的是嘲讽。
福月跟在她身侧，听着四周的窃窃私语，忍不住微微靠近穆青黛，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安：“小姐，这？”
穆青黛面上瞧不出半分波澜，稍微侧头对福月说道：“不必在意，走吧，雪柔还在等。”
语气依旧很淡，但眼神中写满的抚慰刚好能够安抚到焦躁的福月，福月看着她的眼睛，心中瞬间平静了许多。
小姐总是最有主意的。
烦闷的情绪被瞬间安抚，福月不做他想，跟着穆青黛的脚步往醉语楼走去。
主仆二人穿过人来人往的街市，一路行至醉语楼前。
楼内宾客满堂，酒香与茶香交织在一起，穆青黛熟门熟路地走上二楼，径直走向了何雪柔早早预定好的雅间门口，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侧的福月，吩咐她先在外等候。
福月颔首应道，安静地等着。
说罢穆青黛即抬手推开了雅间的门，抬脚跨进去，抬眼便看见早已等候在此的何雪柔。
何雪柔见她进门，眉眼瞬间染上笑意，连忙起身迎了上来。
两人并肩落座，桌上清茶温热，刚好是舒适入口的温度，穆青黛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率先开口问道。
“今日特意约我出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何雪柔看着她，直言道：“是我母亲，她想同你见一面，不过她不方便直接登门去找你，便托我带句话，问你明早能否抽空过去一趟。”
闻言，穆青黛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轻颤，她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抬眸认真地看着何雪柔的眼睛，没有丝毫犹豫地应下。
“无妨，明日我一定上门拜访伯母。”
说完，屋内一时安静下来，穆青黛手指摩挲着手中的茶杯，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何雪柔，她的直觉告诉她，身旁的好友明显有其他话想说，却迟迟不肯开口。
她轻叹一口气，放下茶杯，将手放在裙摆上，看着何雪柔的眼睛，开口问道：“还有别的事吗？”
听到她主动提起这个话茬，何雪柔就再也忍不住了，身子微微前倾，开口说起了昨日太子闹出来的风波。
“你可听说了昨日太子的事？”
她眉头紧锁，语气中满是不忿，虽是询问，却不等穆青黛回答，直白地说出此时已然传遍全城的事。
“太子昨日晚间出游，只因一名百姓避让迟缓，便当场将人打死，这样一条活生生的命，在他眼里竟是如此的轻如尘土。”
谈论的对象虽然是太子，但何雪柔依然顾不上其他，说出的话也尖锐极了。
说完她又望向穆青黛，语气中除了不忿之外更多的是担忧。
“你与他的赐婚圣旨刚下，他转头就流连风月之地，让你平白无故受尽了嘲讽，如今更是肆意践踏人命，实在不是个可以托付的良人。”
面对好友的忧心，穆青黛心头泛起一阵暖意，她心中藏着筹谋，不能将原因全盘托出，但何雪柔这般真心惦记，也确实让她心头一暖。
她轻轻拍了拍何雪柔的手背，温柔地安抚道：“不必担心我，跟太子成婚这事说到底是我占了便宜。”
听到她这样说，何雪柔依旧满脸的不认同，只是相处了这些日子，她也知道穆青黛的行事有分寸，绝不会拿终身大事胡闹。
这般想着，她便将劝说的话尽数压下，只是那双眸子里的担忧与不赞同，久久难以散去。
眼见气氛稍显沉闷，穆青黛便主动岔开话题，顺势转了话头。
“我心里清楚你是真心为我着想，放心，这件事我有分寸。”
说着便将话题转到了何母身上。
“明日一早，我便过去拜见伯母。”
何雪柔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不便再提。
……
天色未亮，整片大地都被浓重的夜色包裹着，穆青黛独自一人登门何府。
她走进何府却没有看见何夫人，只有早已等候在此的仆从上前为她引路，只见下人将她引到正厅左侧的静室前，便规矩地退下了。
穆青黛也不声张，上前推门而入，抬眸一眼便看见了端坐着的陈夫人，显然已经等候已久。
余轻眉端坐上位，整个静室里只有一盏昏暗的蜡烛，烛芯不安地跳动着，光影随之四下漂移，落在面前人的面颊上，映得穆青黛看不清她的表情。
听见动静，余轻眉抬眸看来。
四目相对，一室寂然。
穆青黛轻轻合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语气平静地开口道：“陈夫人肯见我，看来是愿意帮我了。”
余轻眉望着她平静无波的眉眼，指尖微紧，沉默良久，才压下心底翻涌的纠葛，缓缓开口：“你那日在街上是故意的吧。”
她没有直接问出穆青黛是不是已经知道祭天阵的秘密，直到此刻，余轻眉依旧在试探她。
穆青黛眉尾一挑，没说什么，径直走到她的旁边坐下，神色淡然，不否认也不辩解。
“你即然托人约我相见，就知道我已经知道了祭天阵的事情，那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跳过这些无聊的试探，直接进入主题？”
余轻眉陡然一怔。
她原本准备好了一整套迂回试探的说辞，打算一点点撬开穆青黛的心思，可没想到面前地少女坦荡得有些出人意料。
想到此处，她缓缓摇了摇头，唇边漫开一点浅淡的自嘲，片刻后抬起眼，目光定定望向对方，平静开口。
“也罢，那我们就说正事吧。”
窗外天光徐徐铺开，屋内也缓缓亮起来，摇曳的烛火逐渐地失了光彩，满屋黑暗被晨光冲彻底冲淡。
屋内的低语声渐渐归于沉寂，静室的门从里面拉开。
穆青黛率先迈步走出静室，神色和来时看不出两样，脸上寻不出半分异样情绪。
守在廊下的何夫人抬眼望过来，只从她沉静的眉眼间，便明白屋内已经谈出结果。
穆青黛朝她点了点头，便朝府外负责接送她的马车走去，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屋内，余轻眉还是安静地坐着，可手上动作却暴露出她此时的心却不平静，只见她放在膝上的手已然攥紧，又松开，就这样反反复复，想要以此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可还是做不到。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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