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昔年》没皮的橙子

9、座位与怀疑 国庆长假剩

　　国庆长假剩下的几天，城市还浸在松散的节日余温里。

　　沈砚几乎成了林奶奶相机店的固定晚客。

　　每天吃过晚饭，他便沿着街边慢慢晃过去。老店铺永远飘着淡淡的胶片与木质香气，暖黄灯光从窗格漫出来，在夜色里圈出一小块安静天地。

　　林静秋见他来得勤，也不多问，多半是低头整理着相纸与旧相机，偶尔抬头笑一笑：“又来啦。”

　　他大多时候就站在那面照片墙前，安安静静看着。他心里怀疑沐念晞，但他想不通她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进行拍摄。

　　他隐隐期待能遇见她，可一连几天，连照片墙上的照片都没增加。

　　林静秋看他经常来发呆，忍不住提醒道：“这几天，她都没来。”

　　沈砚只淡淡“嗯”一声，没有再追问。

　　而在沈砚频繁光顾相机店的这几天里，沐念晞则一直在认真准备第二次月考，专注练习舞蹈。

　　书桌前的台灯常常亮到深夜，试卷、错题本、教辅资料码得整整齐齐。每一道错题她都反复推敲，每一个知识点都尽量牢牢吃透。

　　上次月考成绩不理想，虽然有婉姐帮她遮掩，躲过了母亲仔细的盘问，但这次再考不好，母亲估计得连着上次一起询问。她也不愿意看到母亲失望的表情。

　　假期一晃而过，第二次月考也随之开始。

　　考场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空气里弥漫着墨香与紧绷感。这一次沐念晞思路清晰，从头到尾都写的十分流畅。

　　考完最后一门，走廊瞬间炸开。

　　沐念晞林晓棠对了对文科成绩，心里也有了数，这次考的应该很不错。

　　几天过后，成绩公布的日子到了。

　　早读刚结束，张婉便拿着一张成绩单走进教室。全班瞬间安静，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在那张纸上，有人紧张抠手，有人故作淡定，耳朵却都竖得老高。

　　张婉把单子往讲台上一放，目光扫过全班：“这次考试整体还算不错，许多同学相对于上次都有进步，我念一下排名，念完之后大家收拾东西去走廊排好队，按名次依次选座。”

　　话音刚落，教室里立即响起了细碎的讨论声。

　　“啊？婉姐按排名选座啊。”
　　“婉姐，你怎么没提前说。”

　　底下叽叽喳喳开始讨论，已经开始和同桌商量一起坐在哪。

　　“好了好了，就是要你们一个措手不及。”张婉笑道。

　　“第一名，沐念晞。”

　　周围响起小声的惊叹。林晓棠立刻凑到沐念晞耳边，小声说道：“太好了！小晞，你也太厉害了！”

　　沐念晞轻轻舒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释然，终于不用再担心母亲失望。

　　“第二名，沈砚。”

　　陆辞川在听到第一名时已经在沈砚旁边调笑：“阿砚，第一宝座被夺走了吧。”

　　沈砚对他没有理会，听到第二名时挑了挑眉。

　　张婉陆续念完剩下同学的排名，教室里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欢喜与哀嚎。林晓棠听到自己是第九名，一边收拾书本一边碎碎念：“坏了坏了，我才第九名，我还想着继续和小晞你坐呢。”

　　沐念晞笑道：“没事，我除了小棠你和其他人也不熟，大家应该都会和之前的同桌一起坐。”

　　“你说的对！等着我小晞！”林晓棠一下子又被哄好，拉着沐念晞到走廊排队。

　　同学们纷纷起身收拾书包、书本，陆续走出教室到走廊排队。

　　“沐念晞，你第一名，先选吧。”张婉示意她进去选座位。

　　沐念晞点头，抱着书本走进教室，选了个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她记得林晓棠说过想坐后一点。

　　就在这时，排在队伍第二位的沈砚也走进了教室。他目光淡淡扫过教室，最终视线落在沐念晞正后方的空位上，脚步一顿，径直走了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沈砚坐下后，没有整理书本，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前方沐念晞的背影上，越看越觉得像。

　　而沐念晞很快就察觉到了身后那道灼热的目光，指尖微微一紧，心里一整疑惑，沈砚不是不大待见自己吗？怎么坐到这边来了。

　　徐薇薇一进来也愣了一下，本想坐在沐念晞后面的她只能转而选择沐念晞前面。

　　随着同学们陆陆续续的落座，情况和沐念晞想的大差不差，大部分人还是选择和自己熟悉的人坐在一起。

　　林晓棠也如愿坐在了沐念晞旁边，她看着后面的沈砚和陆辞川像是终于忍不住地问道：“砚神，你们怎么坐到这儿来了？”

　　“之前玩剧本杀，感觉大家相处的不错。”沈砚收回目光回道。

　　旁边的陆辞川听得一脸“我信你才有鬼”的表情，心里疯狂吐槽：眼睛都快黏人家沐念晞身上了，还找借口。为了坐人后面，连后排这种靠近垃圾桶的位置都愿意屈尊，也是够拼的。

　　林晓棠没多想，一听就乐呵呵点头：“哦哦，也好！我们这边现在有双学霸加持，简直是黄金宝座啊！”

　　陆辞川往椅背上一靠，吊儿郎当地接话：“那可不，以后上课有啥不懂的，直接向我们砚哥请教。”

　　沈砚瞟了他一眼：“别听他瞎说，大家互相学习。”

　　张婉很快走进教室，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位置都选好了吧？既然坐在一起，就是新的学习小组，互相帮助，不许上课开小差打闹。”

　　众人齐声应下，教室里渐渐恢复上课的秩序。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铃声响起，沐念晞才暗暗松了口气。

　　整整一天，她都被身后那道若有似无的视线缠得心神不宁。沈砚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可那目光太过专注。

　　直到走出校门，坐进车里，那股紧绷感才稍稍散去。

　　今天对她而言，实在是格外漫长的一天。

　　回到家，温书瑶正坐在客厅翻着舞蹈杂志，听见动静抬眼看来，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回来了？今天怎么看上去这么累。”

　　沐念晞换了鞋，走到母亲身边，声音轻轻的：“妈妈，这次月考成绩出来了。”

　　温书瑶手上的动作一顿，目光立刻落在她身上：“考得怎么样？”

　　沐念晞抬眼，唇角弯起一点浅淡却真实的弧度：“我是年级第一。”

　　空气静了一瞬。

　　温书瑶怔怔看着她，半晌才轻轻笑出来，眼底的担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欢喜：“好，好……我的小晞，果然没让妈妈失望。”

　　她伸手，轻轻抚了抚沐念晞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平日那般严苛。

　　“晚上想吃什么？让厨房给你做。”

　　沐念晞心头积压了许久的压力，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卸下。

　　连日来的熬夜复习、芭蕾训练、小心翼翼维持的完美模样、对成绩的忐忑、对母亲失望的恐惧……全都随着这一句认可，轻轻散了。

　　她摇摇头，声音软了些：“都听妈妈的。”

　　这一晚，家里的气氛格外柔和。

　　等到夜深，整栋屋子彻底安静下来，她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换上深色衣服，戴好口罩，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出。

　　夜风微凉，吹走了一天的疲惫。

　　她轻车熟路地走到林奶奶的相机店，推门而入时，风铃轻轻一响。

　　林静秋正坐在柜台后收拾东西，看见她进来，眼底立刻漾开笑意：“阿槿，你可算来了。你要再不来我都要以为你出事了。”

　　沐念晞走上前：“抱歉奶奶，最近考试比较忙，一直没时间过来。”

　　“来了就好。”林静秋笑着，转身从里屋把她的相机取出来，递给她。

　　沐念晞接过相机刚想道谢，又听见奶奶随口补了一句：“对了，前几天有个男孩子来店里，看了你的照片，后面就天天来这，似乎想认识你。”

　　沐念晞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男孩子？”

　　“嗯，看着也就你们这个年纪，清俊得很，话不多，一来就站在照片墙前面看，一看就是好久，怪有意思的。”林静秋擦着柜台，语气随意

　　沐念晞站在原地，一个名字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脑海里。

　　沈砚。

　　她猛地攥紧了相机带，指节微微泛白。

　　不会吧……

　　怎么会是他？

　　他怎么会来这家店，怎么会对“槿”感兴趣，又怎么会……天天来找。

　　沈砚……是不是已经认出她了。

　　无数个疑问在心底炸开，方才卸下的紧张，又一点点重新爬上脊背。

　　林静秋看她脸色微变，只当她是惊讶，笑着安抚：“你也别紧张，那孩子看着规矩，没恶意。就是一直问我，拍照片的人常不常来。我没多说，你放心。”

　　沐念晞勉强扯出一点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谢谢奶奶。”

　　沐念晞心里装着事，这次没拍多久就把相机放回店里，回了家。

　　她躺在床上脑子不断推演，实在想不起什么时候以“槿”的身份跟沈砚有过交集，或许……只是巧合？他恰好欣赏自己拍的作品。

　　也只能是这个解释了，看来最近还是得小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