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昔年》没皮的橙子

7、生日宴与告白 秋分刚过

　　秋分刚过，江城的夜添了几分寂凉，可坐落在半山的沈家老宅内却热闹非凡。

　　今日是沈老爷子七十大寿，作为江城真正顶流的名门望族，沈家这场寿宴几乎请来了全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豪车一辆接一辆停在雕花铁门外，侍者身着统一制服，步履轻盈地穿梭其间，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折射出细碎又华丽的光。

　　温书瑶下午四点便亲自带沐念晞试礼服、做造型。香槟色的及膝礼裙，衬得少女肌肤胜雪，长发被一丝不苟盘起，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温柔端庄，一眼的富家千金。

　　“沈爷爷你见过，像往常一样打招呼就好，听说今天沈家夫妻也要到场，你到时候跟着我也和他们打声招呼”温书瑶一边替她理裙摆一边细细叮嘱。

　　“对了”一旁的沐柏舟适时插了句，“沈老爷子那个孙子，刚转来你们学校，应该跟你一个班，你们见过了吧。”

　　“嗯，有过几面之缘”沐念晞一下就反应过来说的应该是沈砚。

　　“你是温沐家大小姐，一举一动都代表沐家，时刻注意分寸。”温书瑶最后理了理她的头发。

　　“好的，妈妈”沐念晞垂眸应声。

　　抵达沈家时，宴会厅内已是人声鼎沸。

　　沈秉谦和姜岚并肩而立，姿态亲昵，与各路宾客寒暄交谈。

　　周围人无不赞叹沈家夫妇情深意重，这么多年依旧恩爱如初，是圈内人人艳羡的模范夫妻。

　　沈砚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淡漠看着父母逢场作戏，没人知道这对人人艳羡的夫妻昨天已经在商量离婚财产分配了。

　　真是无比讽刺。

　　“我说你躲这儿干嘛呢？全场最帅的男主角不营业？”

　　陆辞川端着两杯果汁挤过来，往他身边一坐，把果汁递过去。

　　沈砚接过果汁，掀了下眼：“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我这对爸妈，我真怕站他们身边笑出声。”

　　“唉，毕竟是沈爷爷七十大寿，总是要给他点面子。”陆辞川叹息道。

　　“张浩也来了，在跟他爸妈去打招呼，他人不错，待会介绍你们认识。”

　　沈砚“嗯”了一声，目光依旧散漫。

　　下一秒，陆辞川忽然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朝入口方向扬了扬下巴：“哎，沐家人来了。”

　　沈砚的视线下意识看了过去。

　　沐家一到场，便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之一。

　　沐柏舟一身深色西装，气质温文儒雅，从容地与熟人道贺。温书瑶身着一袭酒红色礼裙，妆容精致，发丝一丝不苟，周身散发着恰到好处的贵气与温婉。

　　沐柏舟带着妻女走向宴会中央，沐念晞挽着温书瑶，姿态优雅，脸上挂笑。

　　不多时，沐家人已走到人群中央。

　　沈鹤庭精神矍铄，见到沐念晞便笑得和蔼：“念晞越长越标志了，越来越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沈爷爷福寿安康。”沐念晞微微躬身，语气真挚。

　　“这就是念晞吧，看着就是个懂事规矩的孩子，哪像我们家阿砚，一来就缩到角落。”姜岚打趣道。

　　温书瑶立刻笑着接话：“你们家阿砚还不好，听说是这次年级第一。”边说边轻轻拍了拍沐念晞的手示意。

　　“岚姨好，沈叔叔好”沐念晞一下就反应了过来，乖巧问好。

　　刚开始沈砚一直以为沐念晞对外的假面，是因为家里对她的严格，或是和他一样家庭不睦。

　　但沐氏夫妻恩爱不像演的，沐柏舟总会注意护着温书瑶，不让往来的宾客撞到她。而温书瑶也会在沐念晞累时，不动声色地让她微微依靠。

　　沐念晞的步伐始终紧紧跟着温书瑶的节奏，母亲快一步，她便快一点；母亲轻捏她的手腕，她便立刻收敛眼底那点微不可察的倦怠。

　　可那份亲近顺从下沐念晞又有明显的紧绷、克制，以及……不敢违抗。

　　沈砚看着他们出神，心里多了几分困惑。

　　不远处的赵萌目光一直注视着沈砚，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犹豫片刻终于咬了咬牙，起身穿过人群，径直走向角落。

　　“沈砚。”她脸颊微红，语气却带着几分娇蛮“你跟我过来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沈砚与陆辞川听见。

　　陆辞川立刻露出看好戏的表情：“可以啊你，桃花找上门了。”

　　沈砚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神色冷淡，却还是起身，跟着赵萌去到了二楼书房。

　　另一边，沈鹤庭和沐柏舟正聊在兴头上，温书瑶站了许久，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沐柏舟立刻留意到，低声对沐念晞道：“你妈妈估计身体不大舒服，你先带她到沙发上坐一会。”

　　姜岚见状连忙笑着摆手：“楼下都是年轻人闹得很，二楼有间休息室清静，让念晞陪你上去坐会儿，等缓过来再下来。”

　　温书瑶也不推辞，轻轻颔首：“那就麻烦了。”

　　“不麻烦。”

　　沐念晞稳稳扶着温书瑶，沿着侧梯慢慢上了二楼。

　　扶温书瑶坐好后，沐念晞蹲下轻声开口：“妈妈应该是要到吃药时间了，我去车里给你拿一下，你先休息一下。”

　　“辛苦了，小晞”

　　沐念晞本想顺着原路下楼，却注意到隔壁书房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赵萌眼底带着紧张，微抬着下巴，声音放软了些许：“我喜欢你，虽然你可能不认识我。”

　　“我认识你，我们一个班的”沈砚回道“但我们似乎刚同班不到一个月，你喜欢我什么。”

　　赵萌梗了梗，理直气壮道“我们郎才女貌，家世也算是相当，本来就很合适啊，况且你也对我有印象不是吗？”

　　“就因为这个？”沈砚眉梢微冷，听见“门当户对”这类说辞，语气已然淡了几分，“你误会了，我对你有印象，只是记性向来不错。”

　　赵萌被吓到退后一步，但还是继续说道：“你成绩很好，人也很有教养……”

　　沈砚轻轻打断了她，语气稍缓，带了几分礼貌的歉意：“刚刚语气重了，抱歉。但你可能对我有些误解，我脾气算不上好，现阶段也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看得出来，这场告白对赵萌而言，更像是一时兴起的好奇与试探。

　　“而且我这人爱情观也挺麻烦的，我希望爱情始于双方的心动而不是冲动，我渴望灵魂的共鸣而非外貌的吸引。我现在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对你没有心动的感觉，所以抱歉了，谢谢你的喜欢。”

　　沐念晞站在走廊拐角，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是沈砚。

　　书房方向已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沐念晞心头一紧，不敢再多停留，下意识放轻脚步，明明不是有意偷听，却还是心虚地快步朝楼梯口走去。

　　沈砚回到楼下沙发旁，结束社交的张浩已经迫不及待地凑过去问道：“砚哥，听川哥说刚刚有女孩找你告白。”

　　沈砚撇了陆辞川一眼：“别听他瞎说，人家我们一个班的，来问问我学习方法。”

　　陆辞川翻了个白眼，也就他自己信了，从小到大女生表白完都是这套说辞。

　　“原来如此，砚哥你也告诉告诉我呗。”

　　“告诉你啥？”陆辞川一脸懵逼。

　　“学习方法啊！大家共同进步。”张浩憨憨的笑道。

　　陆辞川无语哽咽，真有傻子信。

　　沐念晞拿完药重新上楼，刚推开休息室的门，就看见温书瑶已经歪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睡着了，眉宇间还凝着一丝淡淡的疲惫。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蹲在沙发边，轻轻把她拍醒：“妈妈，把药吃了吧。要是实在不舒服，我们先回家休息也可以。”

　　温书瑶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朦胧，看清是女儿后，轻轻揉了揉眉心，勉强笑了笑：“没事，妈妈就是站久了有点乏，今天沈爷爷大寿，别失了礼数。”

　　她撑着沙发想坐直一些，沐念晞连忙伸手扶了一把，把温水和药片递到她手边。

　　温书瑶就着水吞下药片，指尖轻轻碰了碰沐念晞的脸颊，语气柔了几分：“今天辛苦你了，一直跟着妈妈应酬。”

　　“不辛苦。”沐念晞小声回道，说完就搀扶着温书瑶往楼下走去。

　　楼下宴会厅依旧热闹，寿宴流程走到尾声，敬酒、寒暄、道别轮番上演。

　　沐念晞陪着父母跟沈老爷子告辞，又一一应付完长辈们的客套叮嘱，直到坐进车里，才彻底松了口气。

　　车子平稳驶离半山沈家，夜色从车窗旁缓缓掠过。

　　温书瑶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沐柏舟在前排处理着几条消息，车厢里安安静静。

　　沐念晞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了在书房外听到的话。

　　不由对沈砚看法有点改观，本来以为他性子不羁，冷淡又好接近，且几次跟他接触下来，还有点莫名其妙。但没想到他对待感情清新，拒绝人也算是礼貌认真。

　　第二天一早，赵萌就拎着精致的早餐袋走到沈砚桌前。

　　她把袋子往他桌上一放：“我认真想过你昨天说的话了，我不放弃。我们可以慢慢了解，又不是一定要马上在一起。”

　　沈砚指尖顿了顿，把早餐推了回去，语气依旧客气却疏离：“不必了，我吃过了。心意我领了，但东西你拿回去。”

　　他态度分明，没给半分可乘之机，赵萌咬了咬唇，最终还是不甘心地拎着袋子走了。

　　教室另一端后座的林晓棠戳了戳沐念晞的胳膊：“小晞，国庆你有没有安排呀？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沐念晞下意识就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中秋那次她已经推脱过一回，再拒绝未免太过不近人情。而且最近她练舞比较刻苦，连相机都没怎么碰过。

　　母亲看在眼里，假期说不定会同意出去玩一下散散心。

　　她轻声回道：“我现在还不确定，我回家问问我妈妈，要是可以的话，我晚上发消息跟你说。”

　　放学回家后，沐念晞试探着跟温书瑶提了一句和同学国庆出游的事。

　　出乎意料，温书瑶只是叮嘱了一下要上午练完舞，便点头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