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昔年》没皮的橙子

5、小女孩与琴 她是谁？

　　为期两周的军训终于在一阵欢呼声中落下了帷幕。

　　也是巧，军训结束正好撞上了中秋，可以直接放假三天。对刚熬完军训的新生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

　　讲台上张婉还在说着放假的注意事项，底下早已一片窃窃私语，急不可耐的期待放假了。

　　林晓棠已经和后桌的徐薇薇讨论起假期计划，她转回头小声的和沐念晞耳语：“小晞，我听说我们江城古镇中秋那天晚上有灯会还有表演，要不要一起去！”

　　“不了，到时候我们家里应该要一起吃饭”沐念晞惋惜地回道。

　　“没事，那下次再约！”

　　几个男生已经收拾好书包就等一声令下，冲出班门口。

　　张婉看着他们猴急样子，笑着发出恶魔低语：“哦对了，刚才忘了说，中秋一回校要月考，就这样放学。”

　　一说完便转身离开，留下一教室的惊讶抱怨。

　　“有人来管管吗？”
　　“好兄弟，说好了，我们好好玩都不许学”几个男生已经在拉帮结派，大放厥词。

　　沐念晞慢慢地收拾书包，脑海里盘算着假期如何找机会出去拍照，这几天闲下来看着杂志上lris的作品已经技痒难耐了。

　　车子驶入沐家别墅时，沐念晞从窗户远远就可以两道身影站在门口。

　　她一下车，两人就迫不及待迎了上去。

　　沐柏舟看着她，语气中带着心疼：“小晞，终于回来了，看着都瘦了。”

　　温书瑶语气也带着关心：“今天好好休息，妈妈特地亲自下厨给你做了好吃的，明天差不多可以恢复舞蹈练习了。”

　　沐念晞看着父母等待回家的身影，还是有点红了眼眶，尽管也许她只是他们心目中的小晞，但有家人的感觉还是让人感到温暖。

　　沐念晞乖乖点了点头，回了：“好”

　　秦姨这几天要回京城过节，于是假期里的舞蹈训练都由温书瑶盯着。

　　对旁人而言是煎熬，但日复一日的旋转、绷脚、拉伸，早已刻进骨血，成了她生活里的习惯。

　　只是这几天，父亲一直在家，她愣是没找到机会出去拍照。

　　中秋这天，天刚暗下来，家里就已经弥漫着饭菜香。

　　温书瑶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表姐一家也专程过来一起过节，气氛比往日热闹了不少。

　　“听说你军训时候身体不舒服，现在好多了吗？”沐诗语看似不经意地问。

　　“好多了，谢谢表姐关心”

　　“没事就行，待会要不要一起在你家练舞”

　　沐念晞心里咯噔了一下，今天她已经练了一下午了，且她也想看看今天能不能找机会出去。

　　“菜应该好了，我们先去吃饭吧……”沐念晞假装没听到，微微带过这个话题，急忙抓着她的手走向餐桌。

　　沐诗语被她突然的亲近拉手，微微一怔。

　　一桌子菜陆续端上桌，沐诗语顺势落座，饭桌上气氛一片融洽，沐柏舟和姨夫交谈着工作。吗，温书瑶不时给两个孩子夹菜。

　　突然，姨母看着沐念晞，忍不住感叹：“小晞一眨眼都那么大了……当年在国外听说你被拐走也跟着揪着心，幸好被找了回来。”

　　餐桌上气氛突然冷了下来，沐念晞指尖夹菜的动作突然一顿。

　　她和沐柏舟，几乎同时看向温书瑶。

　　温书瑶面上依旧平静，微笑道：“是啊，都过去了，也是我们运气好。”

　　接下来一顿饭吃的和和气气，好似刚刚的事不曾发生。只有沐念晞和沐柏舟知道刚刚那句话掀起了多少的惊涛骇浪。

　　送走表姐一家，沐柏舟才似再也撑不住，疲惫地坐在沙发上。

　　沐念晞看着母亲吃要完药，上楼休息，默默给沐柏舟倒了杯温水。

　　“小晞，今天餐桌上的话你别多想”沐柏舟语气中带着稍许醉意，语气低沉：“你母亲她……”

　　“我知道的，爸爸”沐念晞轻声打断，“您也早点去休息吧”

　　说完她转身上楼，回到了自己房间。

　　她没有开灯，就这样落寞地坐在床上，思绪不免飘到了初见父母的那一天。

　　那天，她不断的奔跑，嘴里喊着“救命”，可那条狭小的巷子没有人愿意惹事，直到跑出巷子，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死死的抓着怀抱主人的胳膊，不肯放开这唯一的救命稻草。

　　就算这样女人也没松手，而是盯着她眼角的泪痣，留下了眼泪，嘴里不断的叫着“小晞，小晞……”。

　　那个男的追来，拽拉她，甚至踢达她，她都没有喊痛，而是紧紧抱着她，生怕有伤害落在她身上。

　　直到一个穿着精致男人过来，才结束了这场闹剧。

　　他一把拉开还在动手的男子，直接给了他一拳，利落地叫保镖把他送去公安局。

　　可当他回头，看向自己妻子怀里的自己时愣住了。

　　他明白了为什么妻子一直抱着她不肯撒手。

　　“柏舟，你快看，我找到小晞了！”温书瑶抬起头，满脸泪痕。

　　沐柏舟让随行的医生给她打了一针镇静，缓缓把她抱起放进刚开来的车里。

　　而她一直拽着女人的衣角没有放开，男人看了她一眼，没有阻止。

　　上车后沐柏舟沉思片刻开口：“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你很像我的女儿，你叫什么名字？”

　　“木槿”她缓缓开口

　　“三点水的沐？”

　　“木头的木”

　　“原来如此，也算一种缘分，那么可以跟我详细说说发生了什么吗？”

　　她小心翼翼地道出了自己孤儿的身份，和刚刚那个男人是恋童癖但和妻子隐瞒收留了她，只为让丈夫不要出去乱搞。

　　沐柏舟专心地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

　　等她说完后，才认真开口

　　“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个事，并且代替那个男的收留你，实不相瞒，我的女儿和你同岁，并和你长得十分相像，特别是眼角的泪痣，但她半年前被拐卖撕票了，我的妻子因此患上了精神疾病，她不相信女儿的离世，一直偷偷出来寻找……”

　　话说到这，木槿已经知道了沐柏舟收养她的目的，但对深渊的恐惧，对那个怀抱的留恋让她答应了这个荒谬的请求。

　　她获得了沐念晞的名字，身份，地位，一切。

　　就这样一过就是六年。

　　事到如今，她已经分不清她到底是沐念晞还是木槿了，也无从判断父母如今对她的爱是否有一点是因为木槿。

　　沐念晞吐出了口气，耳边也传来了父亲回房关门的声音，整栋屋子陷入沉寂。

　　她从压抑的情绪中抽离出来，看着窗外皎洁的月亮，站了起来。

　　她换上了轻便的衣服，戴上了帽子和口罩，把头发散了下来，像无数次夜里做的那样，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出。

　　冷风吹在脸上，清醒了稍许，她先打车去了林奶奶的店里。

　　林静秋早知道她应该会来，这几天一直等着她，一见到她，就去里屋拿出了相机，交到她手里。

　　也许是看出了她今天也许心情不好，也许就是普通的叮嘱，林静秋今天语气格外温柔：“阿槿，中秋快乐，今天你去灯会拍照吧，玩得开心点。”

　　这声“阿槿”让沐念晞眼眶一热，几乎落下泪来，她急忙低下头：“中秋快乐，奶奶，那我先走了，您也早点休息”

　　沐念晞抱着相机，伴着夜色缓缓前往离市区不远的古镇，也消化着今天自己起伏的绪。

　　随着灯笼越来越多，街上人也多了起来，笑语声、小贩的吆喝声、街边驻唱的吉他声混在一起，热闹非凡。

　　沐念晞抱着相机，慢慢走在人群边缘。

　　她没有挤进最热闹的地方，只是沿着街边安静走着，镜头对准灯下依偎的老人、独自散步的青年、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的灯穗、墙角开得安静的小花。

　　每个摄影师都有自己的拍摄偏向，lris喜欢背景干净，宏大的自然景观，沐念晞延袭了她偏冷的画面风格，但对镜头语言更追求故事感。

　　走着走着，她的脚步忽然顿住。

　　不远处的一家乐器店橱窗前，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小女孩不过六七岁，穿着洗得发白的小裙子，扎着两根歪歪扭扭的羊角辫，安安静静仰着头，望着橱窗里那把棕色的小提琴。

　　另沐念晞动容的是那双眼睛。

　　里面好像有星星，耀眼得周遭的华灯都黯然失色。

　　沐念晞找好角度拍了几张照片走上前。

　　她蹲下身，轻声问道：“你是想要这把琴吗？”

　　小女孩转头怯生生看了她一眼，小声说：“我不想要，我只是在想像我拉它的样子……脑子里音乐源源不断得在起舞”

　　“你爸爸妈妈呢”

　　“我没有爸爸，妈妈在那边卖花，姐姐你别跟妈妈说”她指了指母亲的位置，请求似的看着她。

　　这一刻，沐念晞好像清楚看到了自己。

　　她看了看远处忙着吆喝的母亲，明白了小女孩说的不想要是什么意思。

　　沐念晞摸了摸小女孩头，起身从隔壁店买了一叠星星纸递给她，望着她的眼睛：“先别急着放弃它，叠满1000个星星，也许会有转机。”说着指了指那把小提琴。

　　小女孩虽然疑惑，但还是收下并回到：“好的姐姐，我答应你。”

　　不远处的街角，沈砚站着看完了全程。

　　家里最近为离婚闹的不可开交，他也没心思过这个中秋，本想在房间打游戏，就被陆辞川拉出来过节。

　　吃饭完一群人在KTV自信开嗓，音乐震耳欲聋，他受不了出来走走吹吹风，没想到看到这么有趣的一幕。

　　以为那人站起来想去把小提琴买下来，没想到只是买了叠星星纸又跟小女孩说了几句。

　　沈砚突然很想认识她。

　　那边沐念晞已经站起身，对小女孩挥了挥手，重新抱着相机往前走，路过摊位的时候，驻足买了束鲜花。

　　沈砚情不自禁跟了上去，虽然没看见正脸，但他总觉得她有点熟悉。

　　他看着她把鲜花送给了一对老夫妻，看着她拍着隐秘的角落，看着她偶尔对着天空发呆。

　　当沈砚意识到自己像个变态，想直接上前询问她名字时，陆辞川突然出现拍了拍他肩膀。

　　“干嘛呢？看着你魂不守舍的走路。”

　　看了眼陆辞川的功夫，女孩的身影已经混入人群中，找不到了。

　　“没事，我们回去吧”沈砚想了想也许是缘分未到，便也不强求。

　　沐念晞拍的忘记了时间，反应过来时已经快凌晨，她快步走出古镇在路口打车准备回家。

　　在车上，她忍不住想起那个小女孩，今天很糟地想起了从前的事，但又幸运地被治愈了。

　　她握着相机，心里无比清醒的知道。
　　她是木槿。

　　围绕她一晚上的困惑，因为小女孩那场想象中的小提琴演奏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