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昔年》没皮的橙子

3、各自的夜晚 家家有本难

　　傍晚，车子缓缓驶入沐家别墅。

　　太阳缓缓落下地平线，夕阳的余晖把云彩烫的火红。

　　沐念晞坐在后座，指尖搭在膝头，脊背始终挺直。

　　时刻紧绷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真正让她悬心的是相机，放在家中两周，她实在放心不下。

　　能正大光明出门，不被询问的借口只能是跳舞了。

　　“小姐到了”陈伯轻松开口。

　　“麻烦陈伯稍等一下，我待会要去秦姨那”她微微颔首，推开车门。

　　“好的，小姐”

　　刚进门，沐念晞没有过多停留，径直上楼回房，反手锁上了门。

　　确保万无一失才拿出床底的相机，把它小心塞进了舞蹈包最里侧，并在上面盖上了毛巾，藏的严严实实。

　　随后才换上了一间浅色练功服，外面穿了件薄外套，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房门。

　　楼下，温书瑶正坐在沙发上看书，闻声抬起眼，目光落在女儿身上温和道：“要去你秦姨那？”

　　“是的，妈妈。”沐念晞轻声应道“明天要开始军训，怕是两周不能到秦姨那练了。”

　　“去吧，早点回来”温书瑶欣慰的点点头。

　　“好的”

　　舞蹈室离市区不远，是母亲早年舞团的朋友开的，环境安静，人也少。

　　“陈伯，你先回去吧，大概两个小时后再来接我就行。”

　　“好的，小姐”

　　沐念晞在心中盘算着，今天必须抓紧，得预留点时间处理相机。

　　换鞋、压腿、拉伸，沐念晞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无可挑剔。镜子里的少女身形纤细，肩背笔直，脚背绷出漂亮的弧线，连呼吸都控制得轻而稳。

　　秦愿看着她，忍不住叹：“小晞，动作还是那么标准，你在舞蹈上很有天赋，你觉得可以像你母亲期望的那样成为一个专业舞者。”

　　沐念晞只是浅浅一笑，没说话。

　　天赋？不过是至九岁起，日复一日，几乎从未间断的刻苦训练罢了。

　　又练了许久，她擦了擦汗：“秦姨，今天就到这吧，我回家准备下明天军训的东西。”

　　“好，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军训强度估计也不低”

　　走出舞蹈室，天色已彻底沉了下来，路灯也都亮了起来。

　　沐念晞没有立马打电话给陈伯，而是走进了隔壁一间不起眼的小店。

　　推门而入，胶片、旧相纸的味道顺着风铃声一起扑面而来。

　　林静秋正坐在柜台后，戴着老花眼镜整理底片，抬头看见是她，眉眼一下子柔和了起来：“阿瑾，你来了。”

　　“奶奶”沐念晞轻声应道，眼底的疲惫淡了不少。

　　她把舞蹈包放在膝上，小心翻开，从最底下掏出被软布裹得严实的相机，轻轻推到柜台前：“奶奶，我军训住校，两周出不来，相机先放您这。”

　　“放心。”奶奶接过收好，又从下面拿出一叠刚洗好的照片，“你前几次拍的，我洗好了，构图越来越稳了，还是一张都不带走吗？”

　　沐念晞指尖轻轻碰了碰相纸，心口微微一烫。

　　“不了，奶奶，还是像之前一样您帮我收着吧”沐念晞垂下眼，语气落寞。

　　林静秋轻叹一声，从旁边抽出一本崭新的《中国国家地理》：“刚到的，有lris的作品，你带着吧”

　　“她来中国拍摄了！”沐念晞立即接过，指尖飞快翻找起来。

　　“在湖泊专题那里”

　　她停在喀纳斯湖那一页，一眼就认了出来。

　　晨昏时分的湖面被长曝光隐去了白日的喧嚣，把奔流的河水拉成了一汪丝滑的蓝，前景的礁石静立，中景的冷杉层叠着从深绿到金红的秋意，远处的雪山衔着被夕阳染透的金云，冷暖撞得恰到好处。时间就这样被她封存在了镜头里。

　　沐念晞不敢在多看，小心把杂志塞进包底。

　　“谢谢奶奶，我军训结束再来看您。”

　　道别后，沐念晞回到舞蹈室楼下，拨通了陈伯的电话。

　　沐念晞回到家时，温书瑶仍坐在沙发上，显然一直在等她回来。

　　“回来了，到舞蹈房把今天练的跳一遍”

　　“好的，妈妈”

　　沐念晞温顺地跟着母亲走进舞蹈房，灯光亮的刺眼，镜面冷白，映得她身形愈发纤细单薄。

　　音乐响起。

　　她抬手、旋转、绷脚、跳跃，每一个动作都干净标准，线条流畅，姿态无可挑剔。她跳得很稳，很用力。

　　一曲结束，她静静站定。

　　温书瑶却眉头微蹙，语气依旧严苛：“整体还行，但第三组转体时腰腹没收住，落脚也重了些。细节不够干净。”

　　沐念晞垂眸：“我知道了。”

　　“再练一小时。”

　　“好。”

　　她早已习以为常。
　　无论多完美，母亲总能找到不够好的地方。
　　她只会一遍一遍，跳到对方满意为止。

　　音乐反复响起，旋转、跳跃、落地，汗水顺着下颌滑落，后背的练功服渐渐湿透。

　　一小时后，温书瑶才淡淡开口：“可以了。”

　　沐念晞停下动作，微微喘息，看着母亲：“妈妈，今天的药别忘了吃。”

　　温书瑶缓了缓神色“知道了，你也去收拾一下，早点睡。”

　　“好”

　　回到房间，沐念晞坐在床上，她打开舞蹈包，指尖轻轻摩挲那本《中国国家地理》。

　　犹豫片刻，她还是把杂志放在了书包最内层，决定把杂志带去学校。

　　虽然是地理杂志，但放家里难保母亲不会多想。

　　同一时间，沈家。

　　沈砚推门而入时，客厅里的争吵已经压抑到了极致。

　　“你又要去排练？这个家就这么留不住你？”沈秉谦的声音压着火气。

　　姜岚的声音也染上几分冷意：“我有我的舞台，有我自己的梦想，我不可能一辈子困在这里。”

　　“我没不让你追求梦想，但你一出国就是两三年的不回家，你不顾及我，就不能想想小砚。”

　　她轻声自嘲，“我们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当初说了互不干涉，怎么现在想用儿子绑住我？怎么不见你天天准时回家？”

　　争吵戛然而止，只剩一片冰冷的沉默。

　　又是不欢而散。

　　沈秉谦脸色沉冷，走进沈鹤庭的书房。

　　“爸，你看，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门当户对，天作之合？我是管不了她了，小砚也现在你这待着吧。”

　　书房里只剩一声沉沉的叹息。

　　沈砚站在楼道阴影里，一动不动。

　　没多久，沈秉谦走出书房，看见他，脚步顿住，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

　　“好好学习，爸爸有空就回来看你。”

　　沈砚抬眸，看着父亲眼底的疲惫，只轻声“嗯”了一声。

　　他从小就聪明，几乎所有事都能做到八九十分。学习、运动、待人接物，他都能轻松掌握，可唯独面对父母之间的关系，他束手无策。

　　在外，父亲是受人敬重的教育局局长，母亲是拿过无数奖项的钢琴女王。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天生一对。

　　在内，他们一见面就吵，性格观念无一合得来。

　　沈砚躺在床上毫无困意。

　　也许分开才是对他们两最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