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昔年》没皮的橙子

11、少年意气与收藏回忆

　　接连几天的训练，四人的默契不断上升。

　　赵萌和沐念晞在交接棒上反复磨合，一个递得稳，一个接得准，配合越来越默契，有时候甚至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的节奏。

　　赵萌经常一下课就往沐念晞座位旁凑，一会抱怨她昨天训练走的太早，一会儿又吐槽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太难。

　　林晓棠在旁边看的啧啧称奇，在午休时偷偷把沐念晞拉到走廊拐角，一脸八卦地小声问：“小晞，你老实交代，那天你追去厕所到底跟赵萌说什么了？怎么现在她对你这么黏啊？以前她看你的眼神可都带着小刀子呢。”

　　沐念晞无奈笑了笑：“没说什么，那天她就说身体不大舒服，关心了几句，赵萌其实人不坏，就是脾气直了点。”她没细说那天的细节，只是一笔带过。

　　林晓棠撇了撇嘴，故作委屈：“好吧，但她最近老来找你，我都有点吃醋了。”

　　沐念晞摸了摸林晓棠的头：“你可是我同桌，我们才是天天待在一起吧。”

　　不远处，徐薇薇抱着一摞作业本路过，淡淡扫了两人一眼：“快上课了，还在这里闲聊，下午周测的错题整理完了吗？”

　　林晓棠瞬间垮脸：“薇薇班长，你能不能别总在高兴的时候提学习啊。”

　　沐念晞符合徐薇薇：“好了好了，确实快上课了，我们快回教室吧。”

　　日子在热闹的期待中一天天逼近，万众瞩目的运动会，终于正式到来。

　　一大早，教室里就比平时喧闹许多，大家不再是规规矩矩地早读，而是互相借着加油棒、小旗子，讨论着今天的比赛项目。张婉走进教室，笑着挥挥手：“别闹太凶，沐念晞，你跟我来办公室拿一下相机。”

　　办公室里光线明亮，那台黑色单反安静地放在桌上。张婉把相机递给她，叮嘱道：“拿着吧，展板评比不重要，你也别有压力，多拍拍大家比赛的画面，留下回忆就好。”

　　“好，老师放心。”

　　她双手接过相机，抱着相机走出办公室，走到走廊窗边时忽然愣了神。

　　阳光斜斜洒在镜头上，折射出细碎柔和的光，她微微失神，眉眼舒展。

　　从她喜欢上摄影的两年里，她好像从未在白天拿起过相机拍，这是第一次她光明正大地拿着相机站在阳光下。

　　这一幕，恰好被刚从另一侧卫生间走出来的沈砚尽收眼底。

　　少年脚步不自觉顿住，斜倚在走廊转角，看着阳光下抱着相机失神的少女，他第一次看到沐念晞不带假笑愣神的样子。

　　直到沐念晞回过神，收敛神色，重新挂上温和的表情，他才若无其事地迈步，与她一前一后走向教室。

　　刚进门，林晓棠一眼就看到了她手里的相机，扑上来拽着她的胳膊晃个不停：“小晞小晞，相机拿到啦！快趁现在给我拍一张。”

　　沐念晞下意识举起相机，侧身避开强光，微微调整角度，精准对焦，指尖轻轻一按——“咔嚓”。

　　一连串动作流畅自然，完全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林晓棠迫不及待凑过来看屏幕，看完直接惊呼出声，引来周围一圈同学围观：“哇——沐念晞，你也太谦虚了吧！这叫不擅长拍照？你这拍的我感觉比我妈之前带我拍的写真都好看。”

　　照片里的她笑容明亮张扬，发丝被阳光镶上一层浅边，连身后的黑板都显得格外有氛围感。

　　周围同学也跟着凑趣
　　“可以啊文艺委员，深藏不露！”
　　“快给我也拍一张，我要发QQ空间”

　　沐念晞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懊恼。

　　糟了，太顺手了，没控制住。

　　林晓棠拿着相机就想转身去跟后排男生炫耀，沐念晞连忙伸手拦住，轻轻把相机拿了回来，小声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只是你对我有滤镜罢了。”

　　话音刚落，张婉就走进教室，拍了拍手：“来，大家安静一下，把椅子搬到操场指定位置集合，咱们班的阵地在东侧看台下，动作快一点，别拖拉。”

　　教室里立刻响起椅子拖动的声响，男生们主动帮女生搬重椅子，张浩一边搬一边嚷嚷：“兄弟们快点，一会儿男子一百米开始了，咱们去给咱班加油！”

　　陆辞川举着班旗走在最前面。

　　徐薇薇则拿着名单和纸笔，有条不紊地清点人数，核对每一位运动员的检录时间，冷静又靠谱。

　　操场上彩旗飘扬，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激昂的进行曲，各班队伍整齐落座，呐喊声、欢呼声、哨声交织在一起，人声鼎沸，热烈得让人心情都跟着轻快起来。

　　沐念晞抱着相机坐在班级位置上，心里依旧纠结。

　　一开始她有想过要不要随便拍几下隐藏一下自己，但看着运动场上一个个努力的身影，和班级里为了集体拼命的大家，她又怎么忍心用敷衍的镜头辜负这一腔少年意气。

　　她咬了咬唇，最终还是放弃了瞎拍的念头。

　　她还是想为大家留下最值得回忆的镜头。

　　徐薇薇走到沐念晞身边：“念晞，今天你们没项目能不能拜托你和赵萌去买点水，待会给运动员喝。”

　　沐念晞点了点头：“好的班长。”说着就朝赵萌走去。

　　林晓棠在后面挥挥手：“我帮你们占位置，顺便给大家写加油稿！”

　　沐念晞走到赵萌身边时，她正摆弄着遮阳伞，她轻声开口：“赵萌，我们去小卖部给待会跑步的同学买点水吧。”

　　赵萌挑眉，嘴上依旧傲娇：“行吧，既然你开口拜托我了。”说着便收起伞，很自然地挽住沐念晞的胳膊，一起往小卖部走。

　　两人一路穿过赛场。

　　跳远的，投铅球的运动员无一不使出全力，周围观赛区的同学也卯足了劲给自己班的选手加油。

　　沐念晞忍不住抬手拿相机拍了几张照片。

　　赵萌在一旁安静等待她拍完，也没催促，只是疑惑道：“你还挺喜欢班主任给你的这个活。”

　　沐念晞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从小卖部回来男子1500已经开始检录。

　　沐念晞拿着相机，和赵萌一起准备去加油拍照。

　　枪响之后，选手们齐齐冲出起跑线。

　　沈砚一开始并不着急领跑，只是稳在中间位置，步伐均匀，呼吸节奏稳定。

　　他垂眸调整呼吸的瞬间、被风吹起的额发、渐渐泛红的耳尖、超过前方选手时利落的侧身、最后一圈加速时坚定的侧脸……所有细微又动人的细节，都被她精准定格在镜头里。

　　最后一百米，沈砚猛然加速，身影如疾风般冲过终点线。

　　沐念晞恰好按下最后一张。

　　他缓步走下跑道，气息微喘，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平添几分平日里没有的野性帅气。

　　赵萌走上去递水，语气别扭：“给你，班长特意交代的，不是冰水。”

　　沈砚看着赵萌，她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当初对自己的执着，他接过水轻声说了声“谢谢”

　　赵萌忍不住小声嘀咕：“我还以为你会像之前训练时那样，直接冷冰冰拒绝……”

　　沈砚喝了口水，淡淡开口：“同学辛苦买的水，我要是不接，也太不识趣了。”

　　说完，他目光一转，径直走向抱着相机、微微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沐念晞。

　　“拍了不少？”他低声问，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给我看看。”

　　沐念晞下意识把相机往身后藏了藏，有些犹豫：“就是随便拍的，角度一般，没什么好看的。”

　　沈砚低笑一声，语气笃定又从容：“没关系，反正后期展板也要展出，我迟早会看到。”

　　沐念晞一噎，完全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不情不愿地把相机递了过去，指尖微微紧绷。

　　沈砚接过，低头翻看屏幕里的照片。

　　构图干净利落，光线运用恰到好处，瞬间捕捉精准至极，连人物细微的情绪都被完美定格，每一张都透着专业水准，绝不是所谓“随便拍拍”能拍出来的效果。

　　再联想到相机店墙上的照片，心里对沐念晞就是“槿”的怀疑已经有了七层把握。

　　他抬眸，目光深深落在面前故作镇定、笑容依旧的少女身上，唇角笑意不自觉加深。

　　“拍的不错。”说着便把相机还了回去。

　　沐念晞心里十分没底气，啥意思，他到底看没看出来啊。

　　就在这时，广播里忽然响起通知声：“请参加高一女子800米运动员，立刻到检录处检录……请参加高一女子800米的运动员，立刻到检录处检录！”

　　林晓棠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开口：“小晞，快快快，到班长了。”

　　沐念晞没时间再多想，立马和林晓棠和赵萌跑去看女子800了。

　　徐薇薇应该是不常运动的那类人，全程跑下来比较吃力，最后只拿到第5名的成绩。

　　她扶着膝盖轻轻喘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眉宇间难免笼着一层淡淡的失落。

　　赵萌不情不愿的开口：“本来以为你这种只知道学习的人连名次都拿不到，亏了你这几天晚上都在练习，第五名……已经不错了。”

　　徐薇薇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笑了起来，眼底的阴霾散了不少：“没想到你还注意到了。谢谢你，赵萌。”

　　一向冷硬的班长露出这样温和的笑容，赵萌反倒有些不自在，轻哼一声扭过头去：“谁特意注意你，只是刚好撞见而已。”

　　林晓棠连忙跑上前，把早就准备好的水和纸巾递过去，叽叽喳喳地安慰：“薇薇你已经超厉害了！八百米超累的，你能坚持跑完还拿第五，超级棒！”

　　沐念晞看着她们三人，举起相机，对着三人笑闹的模样按下快门。

　　夕阳渐渐西斜，将整个操场染成暖金色。呐喊声渐渐平息，第一天的比赛落下帷幕。

　　沐念晞抱着相机，指尖轻轻摩挲着机身。

　　镜头里装满了今天的欢笑、汗水与努力，也藏着她不敢让人知晓的热爱。

　　把凳子搬回教室，陆辞川勾着沈砚的肩膀走到跟前：“明天，就要到我们的混合接力了，我们再去练一会吧。”

　　“我没问题，沐念晞你……有没有空”赵萌看了眼沐念晞。

　　“没事，今天运动会结束的早，时间还来得及。”沐念晞笑着看着赵萌。

　　四人再次走向渐渐安静下来的操场，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的接力赛会怎么样，她不知道。
　　但她忽然有一点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