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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机与海边初遇 划破风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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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整座屋子一片寂静。母亲九点准时服药,这个时辰早已睡沉。
沐念晞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呼吸平稳,像是已经沉入梦乡,可只有她自己知道,神经绷得有多紧。一直等到时针稳稳划过十点,她才缓缓睁开眼。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任由窗外淡薄的月光漫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片冷白,柔和又孤寂。就着这点微弱的光,她无声坐起,动作利落地脱下一身素雅的睡衣,换上一件深色的宽松卫衣。
整个人瞬间从温顺柔和多了几分冷感与利落,藏在骨子里的、连她自己都极少流露的叛逆,也悄悄冒了头。
她摸出口罩,轻轻遮住口鼻,只露出一双清亮干净的眼。再伸手到床底深处,摸索片刻,取出那台被她仔细藏好、用软布裹了一层又一层的相机。指尖贴上冰凉的机身,她才真正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一切就绪。
沐念晞悄无声息走到窗边,指尖微微用力,推开一条缝隙,再缓缓将整扇窗推开。夜风一下子涌进来,带着微凉的湿意,拂过她的脸颊,也吹散了几分压抑在心底的沉闷。
她把相机挂在颈间,双手撑在窗沿,熟练地翻身跃出。落地时微微屈膝缓冲,没发出一点声响,像一道融进夜色的影子。
她朝着海边走去。
路灯一盏盏向后退去,城市的喧嚣被渐渐抛在身后。路上几乎无人,只有她轻浅的脚步声,和空气里越来越浓带着咸湿气味的海风。
白日里那个温柔、优雅、落落大方的沐家千金,正随着路灯一点点淡去。她慢慢抬头,任由风撞在脸上,拂开额前的碎发。
口罩遮住了表情,却挡不住眼底快要溢出来的、近乎灼热的光。
那是她只敢在黑夜里展露的、真正的模样。
这座城市的海,离别墅区不远,却像另一个世界。
天空是沉得发蓝的黑,星星稀稀疏疏,反倒不如海面明亮。月光被浪涛揉碎,一整条银带铺在水上,随波浪起伏,明明灭灭,冷寂又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她站在空旷的沙滩上,周身裹着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孤独。
沐念晞在一块半高的礁石上坐下,小心翼翼捧起相机。每一次指尖抚过冰凉的机身,心里都是踏实安稳。
这是唯一一件,真正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她调整光圈、快门,对准远处翻涌的海平面。
海浪卷着月光上岸,沙面被浸成深褐,又在退潮时留下一道道细碎水痕。远处航灯微弱,在雾里忽明忽暗。
她轻轻按下快门。
“咔嚓。”
一声轻得几乎被浪声盖过的响,却足够让她热血沸腾。
只有在镜头后面,她才不是谁的影子,不是沐念晞。
她只是记录者。
是木槿。
海浪一阵又一阵漫上沙滩,又缓缓退去,把岸边的沙砾洗得冰凉。沐念晞微微挪动身子,想换一个更偏的角度,把远处模糊的航标灯也收进画面里。
可就在镜头刚要对准远方时,她的手指顿住了。
不远处,另一块更高的礁石上,坐着一个人。
是个男生。
夜里太暗,他又背对着大部分月光,只能看清一个清瘦挺拔的轮廓。简单的白T恤,休闲裤,就那样安安静静坐着,望着无边无际的海。
海边总是有这样失意的人,沐念晞正想移开镜头,继续拍她的海。
男生忽地站起来,身体微微紧绷,像是憋了很久很久。
下一秒,他冲着翻涌的海面大喊:“去他妈的!”
一声嘶吼,混在风里,碎在浪里。
喊完,他像是全身力气被抽干,直直向后倒去躺在了礁石上,一动不动
沐念晞本想移开的镜头不知为何愣住了,手指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她鬼使神差地转动镜头,对焦,拉近。
男生的侧脸渐渐在取景框里清晰。眉骨利落,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最让人难以移开目光的是嘴角的笑。
那抹笑带着野气,却滚烫又明亮,充满横冲直撞的生命力,仿佛就算被世界按着头也能抬头瞪回去。
快门声悄然落下,沐念晞才回过神。
沐念晞看着相机里定格的画面,心口忽然一涩。
她羡慕这样的放肆,羡慕这样不顾一切的滚烫。
又在海边拍了许久,直到夜色深到发冷,她才不舍地收好相机,原路返回。
一路无声翻窗进屋,她刚要脱下卫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沐念晞浑身一僵,血液像是瞬间冻住。
她缓缓转过身。
房间门口站着一个男人,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领口微松,显然是刚回来不久,一身风尘仆仆。
是她的父亲,沐柏舟。
她明明记得,父亲今日在国外开会,三天后才会回来。
沐念晞下意识把相机往身后藏,指尖攥得发白,心跳乱得一塌糊涂。她垂着眼,不敢去看父亲的神情,脑海里一片空白,连一句辩解都想不出来。
沐柏舟没有立刻开口。
他目光淡淡落在她身后露出的相机一角,又扫过她身上还没来得及换下的深色卫衣,眼底没有怒意,只有一种近乎了然的平静。
他其实早就察觉。女儿夜里总偷偷出门,他一直看在眼里,却从未点破。
心中那份亏欠,太重
沐柏舟缓步走近,脚步很轻。
他没有质问,没有训斥,甚至没有让她把相机拿出来。
只是抬起手,轻轻落在她的头顶,动作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
“早点休息。”他声音很低,只让她一人听见,“别让你母亲发现。”
说完,他便收回手,转身轻轻带上门,身影消失在门外。
房门合上的轻响落下,沐念晞仍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直到腿微微发麻,她才缓缓滑下身,后背抵着冰冷的墙面坐下,怀里的相机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刚才那一下,父亲落在她头顶的温度,还残留在发丝间,让她的心口又酸又涩。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不过是个替身。是另一个人的影子,她早就不再奢侈独一无二的爱。
可就在刚才,沐柏舟摸她的那一瞬,她还是不受控制地,眼眶发热。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房间。
沐念晞准时起床,洗漱、梳头,一举一动都温顺得体,又变回了那个举止优雅、挑不出半点错处的沐家千金。眼底淡淡的青黑,是昨夜疯狂留下的唯一痕迹。
下楼时,早餐已经备好。
长桌干净整洁,母亲温书瑶已经坐在主位旁,一身素雅旗袍,气质温婉,只是眉眼间总带着一丝病后的淡弱。她曾是国内顶尖芭蕾舞团的首席,即便久病,身姿依旧挺括。
沐柏舟已经坐在桌旁,一身正装,神色平静,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沐念晞刚在餐桌旁坐下,温书瑶的目光便轻轻落了过来,细细落在她眼底的淡青上。
“昨晚没睡好?”她声音轻软,带着病后的绵软,指尖却不自觉地微微收紧,“是不是又熬夜了?”
沐念晞垂着眼,温顺应声:“只是睡前多看了会儿书,不小心晚了些,不碍事的,妈妈。”
温书瑶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心疼,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约束:“看书也要有度,别总熬着。精神差了,仪态也会散。”
“我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的。”她轻声应下,姿态恭顺得体。
“快要开学了吧?是不是要军训?”温书瑶又问,语气自然地转了话题。
“是,具体看学校安排。”
温书瑶的神色稍稍认真了些,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推脱的意味:“你从小练芭蕾,体态、线条都是精心养出来的。军训再忙,芭蕾也不能丢,身材更要好好维持。”
沐念晞放在膝上的手指轻轻蜷了蜷,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低声应:“我记住了,妈妈。”
一直安静用餐的沐柏舟,这时缓缓放下筷子,抬眼看向女儿,声音低沉温和,恰到好处地插了一句:
“军训强度大,别硬撑,身体不舒服就跟老师说。”
他没有反驳妻子,只是用一句简单的关心,把那份沉甸甸的要求轻轻缓了过去。
温书瑶看了他一眼,也没再多说,只对着沐念晞柔声道:“你爸爸说得对,身体也要紧。只是别太放纵,凡事有度,知道吗?”
“嗯,我都明白。”
沐念晞垂着眼,安静地应着。
像一个完美得没有灵魂的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