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变成人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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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一个打工牛马。
拿着月薪五千的工资，年假只有五天。
农民可以看到作物从播种到收获，学校门口卖早点的阿姨能记住几张常客的面孔——而你呢——你每天体面地坐在工位隔间里，却看不到你的工作成果，只有月末发工资的时候，才恍然有又过了一个月的实感。
还记得刚入职的那天你发奋拉到了一百个客户，连领导都为你的上进心惊叹不已。
你的业绩排办公室第一名，但是你挣到了什么？距离那天已经过去了一年半，你挣到了日复一日的衰老和负债。
你每天晚上回到家都感到疲惫，倒头就睡，一夜无梦。
说起来，你已经有很久没有梦到什么了。
你小时候经常反复梦到同一个梦，你隐约记得那是一片平静的海洋，在里面可以自由地呼吸。
……都很早之前的事了。
这天晚上，你没有熬夜刷手机，洗完澡后吹干头发就躺到床上睡觉了。从晚上9点睡到明早7点，想到可以不急不慢地睡满十小时，你感到久违的舒适与放松。
还是要早睡呀，不能总是熬夜。
你这样想着，迷迷糊糊地入睡了。
你又梦到了那片海。
没有重峦叠嶂的远山，没有偶尔路过的飞鸟，你从海面上露出脑袋张望，看到的只有微微泛着波澜的大海。你甚至不知道自己正身处何方。
视野里无依无靠，除了永远悬在正上方的太阳，再没有其他参照物。
空旷得让你有些不安。
你忍不住低下头看看你脚底下有什么，就像黑暗中的孩子检查床下是否藏着怪物。
你看到了一条鱼尾，链接你的腰部以下，正在那原本应该是双腿的部位随水流晃荡。
你变成人鱼了。
很荒谬，但在梦里是不能讲求逻辑的。
你试着将整个身体都潜入水中，立刻感受到一种天生一般的灵巧自如：
无视了地面上的空气阻力、摆脱了地球的重力，身体的每个部位都在被温柔的托浮。你摆了下尾巴，轻轻地就游出很远，水流划过你流线型的躯体，顺从地给你让道。
你的耳朵变得很尖，而且向后紧紧贴着头侧，就像锋利的箭羽，成为你敏捷身躯的一部分。从耳后到颈部有着两排鳃，一张一合，帮你以双倍的效率捕捉水流中的信息和血腥味。
张开五指，你可以看见指间长出了青绿色的蹼，爪子尖尖的，如同十把寒光厉厉的匕首。
把手指伸入嘴里，你摸到同样变得尖尖的虎牙，齿尖出现了中空的小孔，本能告诉你里面储存着致命的毒素。你有些不习惯的用舌头舔着变长的牙齿，感到痒丝丝的冲动，想咬住什么活物。
你的身上肌肉紧凑而有力，尤其是肩膀和腹肌。你猜想，就算是最好的健身教练见了，也要艳羡你现在的肌肉线条。
你没有变成美丽的人鱼，而更像是一只慑人的猛兽，只有野兽才有力量在海洋丛林中生存。
不过，你还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传来的触感告诉你，你的五官还好好的呆在它们本来的位置上，还是你熟悉的模样。这让你松了口气，不管漂亮与否，你还是想保留你本来的样子……也保留下一部分你的人类特征和人性。
原本不安的情绪，在有力的身体带给你的自信以及水流的安抚中渐渐消失。你摆动身躯四处游动，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第一次感到心跳和鼓动的血管如何赐予你生命。
四周的景色随着你四处探寻变得精彩：
看上去像是沙丁鱼的鱼群抱团打转，从海底到海面就像一场龙卷风；
海龟、鲨鱼，还有许多你叫不上名字的鱼类纷纷赶赴这场盛宴，穿梭在沙丁鱼风暴中捕猎朵颐；
你注意到沙丁鱼聚集的地方水流又冷又热，就像同时有两股温度截然不同的水流从橡胶管子冲在你身上。这里是冷热流的汇集处，带来丰富的营养物质，造就了这一场充满活力与竞争的生态会面。
你应该吃什么呢？
你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你还不饿，理性与人类的习惯告诉你，你应该吃熟食，并对生肉有所抵抗。所以你应该抓鱼，然后把它做成烤鱼。
但是怎么在海洋中心生火是个问题。
于是你决定先放下这个疑问，等到饿了的时候就听从内心水到渠成。
你透过海面，向天空看去。太阳还在一开始的位置没有变化，更加说明了这只是梦。你甚至有种预感，很快闹铃就会响起，把你从这场奇幻的梦境中剥离。
贪婪地又抬头看了一眼太阳，明明海水是冰冷的，你却仿佛能感受到阳光照耀下的温暖。
明明是同一轮太阳，从海底看去却不显得刺眼了，甚至你能够直视太阳了。然后发现，太阳和它的光晕就像一副马赛克画，一边散发着七彩的光芒，一边转动着，好像教堂的彩色玻璃，又像孩童的蜡笔画。
——也许人类对宇宙的解读，就像孩子认真地观察世界，然后画下的图案。
你朝着海底更深处游去。
游到黄昏线附近，你停了下来，这是阳光在海水里能抵达的最深处。
你向下看去，黑洞洞的。
就像游戏正在加载中的区域。
就像在梦里，当你缺乏想象力和现实体验时，那些戛然而止的故事。
你慢慢向海底深处走去，你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缺乏逻辑，胡编乱造，莫名其妙。
但在你内心深处，也许有一丝你自己也没察觉到的好奇、勇气，与寻求改变的本能。人类的祖先看到石洞墙壁上投影出外面的影子，于是走出了洞穴。你也出于同样的理由，被吸引着游往海底。
黄昏线附近的可见范围很小，你的身影从远处看去模糊不清，而你还在向海底深入。很快的，你被黑暗吞噬了。
……… ………
高悬的太阳是否开始移动了？你不清楚，因为你现在已经看不见一丝光亮，阳光离开了你。
你的眼睛慢慢适应黑暗，你的耳朵被寂静的轰鸣填满。越往深处水压越大，你的皮肤好就像一张绷紧的鼓面，内脏都被挤压成一团。你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快，成为了这个世界唯一的声音。
你不禁担心如果再往下，你会因内外压力差“噗”的一声炸开。
忽然，你看见黑暗尽头出现了一点光亮。
等你靠近，突然一张丑陋的脸出现在离你不到半米的位置。它鼓着无神的白眼睛，嘴巴微张，露出上下两排牙齿。
吓得尖啸一声，你一巴掌打向那个怪物。
它被你打得旋转飞出二里地，然后翻起白肚皮。
……只是一条路过的鮟鱇鱼。
你显然小瞧了你现在的手劲，你可能才是这片海域里最危险的存在。
你：……
对不起啊，误杀好鱼了。
被你打飞的鮟鱇鱼：……
好在接下来的路程中，再没有出现忽然突脸的生物，你的压差反应也渐渐消失。
你不是专业的潜水人员，不知道你现在身处多少米的海底，周围的压力有多大。不过以常识来看，你现在的身体强度大概相当于一个铜墙铁壁的潜水艇吧，真是强得可怕。
又过了不知多久，你的视线里出现了什么东西，这次不是鮟鱇鱼或是其他什么误会：
——是一座海底山脉。
就和陆地上的山脉一样，海底山脉也由板块运动挤压形成。陆地板块在地球上漂浮碰撞，有凸起就有凹陷，这一大段山脉因为海平面上升和凹陷断裂，就这样藏在海底。以人类的生命衡量，就是永恒不见天日。
开始只是层层隐隐，你越靠近，山脉就越清晰，它连绵不断，如同沉睡巨人脊柱。越靠近，你就显得越渺小，敬畏感使你的心室颤动起来。
当你终于摸到山脉的最高点，你产生了天地颠倒的眩晕感。
就好像你正单手撑在奥林匹斯山顶倒立。
如同你从天上而来，降落到这个海底世界。
你咽了咽嗓，压制古怪的上下倒错的感觉。调整身体，你保持头不动，把身体180°转了个圈，让你的尾巴呆在你的脑袋下。
水的浮力把你向上拽，你的尾巴也被晃晃悠悠地向上吹。侧颈闭合的鳃被自下而上的水流冲开了，冰凉的海底冷流灌入敏感的鳃，让你打了个哆嗦。
你好像站在一个向天空吹起的巨型鼓风机上。
停顿片刻，你让身体适应了一会儿周围环境。
然后，你沿着山脊，开始对抗着浮力“下山”。
往山下走，你的视野反而渐渐亮了起来。你抓着海底山脉的石头一点点向下游，看到手边的山体石头缝里，长着类似苔藓的植物，散发幽蓝色荧光。
你不小心掰掉了一块“石头”，一小股粉尘缓慢地扬起，夹杂着小气泡，咕噜噜地上浮。
这些粉尘一样的东西，应该是海盐之类的矿物质，混合着营养物一起，定期会被海底洋流带上岸，为海洋上层的鱼类提供养料。你看到的那些沙丁鱼在冷暖流交汇处寻找的食物，会不会就是这些小粉末？
你舔了一下沾着粉末的手指，咸的发苦。
你注意到，原本的表层石头挪开后，露出断层，那是种绿色的结晶，你刚才好像也吃进去了一点这种绿绿的结晶体粉末。
终于下到了山脚。
接下来你见识到了人类所能想象到的各种海底生物，它们都长得千奇百怪：
钻在沙地里的海蛇；扁扁的鳐鱼；身体透明的多足虫，你能看到它的两颗心脏还有蓝色的血管；很多软体动物，你不知道它们叫什么名字，你甚至不确定生物学家们有没有发现并给它们命名……
你正在捏着一条虫观察，你发现这种虫子的身体能拉的很长，于是你决定叫它：
猫虫。
忽然，你发现小红——这是你刚给一种贝壳起的名字——全都合上了嘴，海蛇也飞快钻进沙地消失。
海底风暴忽然出现。
它出现的地方很反直觉，不是从天上来，也不是由远及近的逼近，而是穿透看起来坚不可摧的海底山脉忽然出现在你眼前。
你甚至还没来得及找个掩体，作为这片海域体积最大最显眼的异物，你就被卷入风暴眼里了，就像退潮时卷走海滩上一只空心的塑料瓶。
你眼前一黑，随后失去了知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