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勇士》青阴幽花

16、女巫之后 暮色

　　暮色四合，新营地的篝火噼啪作响，却照不穿四周浓稠如墨的黑暗。贝亚娜背倚树干擦拭长剑，余光瞥见塔莎正将阿怜娜裹紧兽皮，小女孩攥着布偶的手指已被烤火熏得通红，仍固执地往塔莎掌心塞了颗温热的烤土豆。

　　“姐姐也吃！”阿怜娜仰起的小脸上沾着炭灰，像只俏皮的小花猫。塔莎喉头发紧，昨夜那些冰冷回忆突然变得遥远，此刻掌心的温度，竟比记忆里母亲最后一次抱她时还要滚烫。

　　枯枝断裂声骤然刺破寂静，贝亚娜长剑出鞘的寒光中，三道黑影裹挟着腥风扑来。为首的巨狼足有半人高，贝亚娜想起了猎人的警告，抽出了长剑，塔莎则拽起阿怜娜滚向巨石后方，短刀堪堪格开扑咬的狼爪。

　　贝亚娜的剑舞成银轮，剑刃与狼牙相撞迸出火星。可狼群越聚越多，嘶吼声不绝于耳。
　　贝亚娜很快就败下阵了，她的剑刃在月光下划出最后一道残弧，便被巨狼凌空扑落。利爪撕开她肩头的衣料，腥热的血溅在篝火上，腾起刺鼻的白烟。塔莎抱着阿怜娜躲在石后，指尖摸到怀中短刀——这把曾刺穿熊喉的利刃，此刻却因狼群的嚎叫而微微震颤。

　　"带着阿怜娜...快跑！"贝亚娜用剑柄砸向扑来的恶狼，膝盖却被另一只咬住，重重跪倒在焦土上。阿怜娜突然挣脱塔莎怀抱，攥着布偶冲向战场："不许伤害贝奇姐姐！"妹妹的哭喊声让塔莎瞳孔骤缩，记忆中孤儿院的铁门轰然洞开，那些挥舞的拳头与眼前撕裂的兽口重叠。

　　塔莎跃起时带翻了石后的陶罐，蜂蜜泼洒在狼毛上燃起幽蓝火焰。她夺过贝亚娜掉落的长剑，剑锋划过夜空的轨迹竟与昨夜泪痕重合。当第一只狼喉喷血倒地，塔莎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嘶吼，那些被压抑的恐惧、屈辱与愤怒，化作剑锋上跳跃的血色。

　　此刻的她不再是白天温柔的塔莎，而是一种特殊远古的存在。

　　贝亚娜挣扎着爬向塔莎，却在触及她衣角时瞬间僵住，塔莎的瞳孔变成了愤怒的血红，贝亚娜看着自己相识不久的朋友，只觉得这一刻很陌生，但是出于信任，贝亚娜还是伸出了求助的手。

　　“上啊！塔莎！为了阿怜娜！“

　　塔莎轻轻抬手，指尖并未触碰剑柄，周遭的空气瞬间凝固。

　　“吼——”

　　那头正准备给贝亚娜致命一击的巨狼猛地僵住，它那双贪婪的瞳孔中第一次浮现出生物本能的战栗。它想要后退，想要逃离这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威压，但身体却像被无形的锁链钉死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几道火蛇如灵蛇出洞，瞬间钻入它的口鼻与耳窍。

　　没有惨叫，只有皮肉焦糊的滋滋声。巨狼庞大的身躯在几息之间便化作了一具焦黑的枯骨，轰然倒塌在塔莎脚边，激起一片尘土。

　　剩下的狼群瞬间炸了锅，它们哀鸣着夹起尾巴，平日里凶残的猎手此刻竟像受惊的家犬，发疯似地向着黑暗的森林深处奔逃。
　　塔莎没有追击。她缓缓转过身，那双猩红的瞳孔在夜色中亮得惊人，她一步步走向贝亚娜，脚下的焦土随着她的步伐寸寸龟裂。
　　贝亚娜靠在树干上，肩头的剧痛让她意识模糊，但看着塔莎的身影，贝亚娜还是扯出了一个微笑。

　　塔莎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眼神中没有一丝人类的温度，只有如视草芥的漠然。她抬起染血的手，似乎想要触碰贝亚娜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仿佛想起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声稚嫩的呼唤打破了死寂。

　　“姐姐？”

　　阿怜娜跌跌撞撞地从巨石后跑了出来，布偶的一只眼睛掉落在地，她顾不上捡，只是张开双臂冲向那个浑身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身影。

　　“阿怜娜！别过来！”贝亚娜目眦欲裂，想要出声阻止。

　　然而预想中的血腥画面并没有发生。

　　在阿怜娜扑进怀里的那一瞬间，塔莎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远古威压如潮水般退去。那双猩红如血的瞳孔剧烈收缩，原本流转在指尖的幽蓝火焰瞬间熄灭。

　　塔莎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却用双臂死死护住了怀里的小女孩。
　　“阿怜娜，别怕，姐姐在，姐姐在这里”
　　塔莎的声音异常沙哑，她低下头，将脸埋在阿怜娜的颈窝里，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刚才那个视万物为刍狗的远古存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恐惧边缘崩溃的普通少女。
　　贝亚娜看着这一幕，紧绷的神经终于断裂，她长舒一口气，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