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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蜕变 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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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许久,队伍终于到了地方,风沙渐歇,雁门关那饱经沧桑的轮廓终于在地平线上浮现。残阳如血。
关隘并不宏伟,甚至显得有些逼仄,仅容两辆辎重车并行通过的门洞,被无数车轮磨得光滑如镜。门楣上,“雁门关”三个大字早已斑驳,
“止步!口令!”
未及城门,一支利箭便钉在队伍前方的沙地上,箭尾的红缨犹自颤动。
城墙上沉默片刻,随即有人高喊:“果然是林帅!快开城门!”
沉重的铁闸门缓缓升起,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林如月躺在辎重车上,透过半眯的眼帘,看到城门洞内光线昏暗。
城内没有想象中的繁华,反而像是一座巨大的兵营。街道狭窄,两侧的房屋低矮破旧,皆由黄泥和乱石堆砌而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合气味。
街道两旁,三三两两的士兵或坐或卧。他们光着膀子,在修补破损的弓弦或磨砺生锈的刀锋。看到林将军的队伍进来,他们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热情或惊讶,只是懒洋洋地抬眼瞥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头去,继续手上的活计。那眼神中没有畏惧,没有敬畏,只有一种看透了生死的麻木与冷漠。
这就是边关的兵。林如月心中一凛。他们与京师那些盔甲鲜明、耀武扬威的禁军完全不同,他们粗糙、野蛮,像这戈壁滩上的石头一样,被风沙磨去了所有的棱角,只剩下坚硬的本质。
队伍行至一处简陋的校场,林将军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何承”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一名亲卫,“带她们去‘残营’安顿。找老军医给大小姐治伤。记住,不要提她的身份,只当是个新来的伤兵。”
何承领命,牵过林如月的马匹。
陈安扶着林如月,小心翼翼地从车上下来。大腿的剧痛让林如月几乎站立不稳,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她咬紧牙关,努力挺直脊背,目光扫过四周。她看到那些士兵投来的目光,带着审视、探究,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走吧,小姐……不,少爷。”陈安低声提醒,扶着她跟在何承身后,拐进了一条更为僻静的小巷。
“残营”正如其名,是一处废弃的马厩改建的营房。几间低矮的土坯房,屋顶的茅草被风掀去了大半,寒风呼啸着灌进去。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干草的气息。几张简陋的木板床横陈着,上面铺着发黑的草席。
“委屈二位了。”何承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军营条件艰苦,将军也是为了保护二位。在这雁门关,只有活着的兵,没有娇贵的少爷小姐。”
“多谢。”林如月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残营内的夜风,如细小的冰针,顺着屋顶的破洞与墙壁的缝隙,无孔不入地钻进来。林如月躺在硌人的木板床上,身下是散发着霉味和干草气味的草席?
她试着调整一个稍微舒服的姿势,却牵动了手臂和脸颊上被风沙磨破的细小伤口,又是一阵钻心的刺痛。
更让她难以忍受的是身上的污秽。几天几夜的跋涉,汗水、血水、尘土在她身上混合、板结,衣裳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变得又硬又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然而,比身体的痛苦更难熬的,是精神上的冲击。窗外,不时传来远处营房里粗野的呼噜声、梦呓声,甚至夹杂着几声压抑的、仿佛受伤野兽般的呜咽。那是士兵们在睡梦中也无法摆脱的战场阴影。这些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被放大,显得格外刺耳和陌生。
她睁着眼,望着屋顶漏下的微弱星光,听着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咬紧牙关,在心里默默的说了声:“你可以的,林如月,你可是将军府的大小姐,你不能胆怯,你不能懦弱,想想你的父亲,想想你的国家,开弓没有回头路,你必须坚持下来。林如月,你的阿姐正像你一样受着苦,你们都要坚持下来”
想到这,林如月裹紧身上的被褥,瘦小的身子在寒风中发着抖,残营外,火光摇曳,巡逻的士兵边闲聊边走,一个人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下一秒利箭飞来,巡逻的土兵立刻意识到这是敌军夜袭。
随着锣鼓的敲响, 已经入梦的士兵们纷纷被吵醒,原本死寂的军营瞬间沸腾,像是一锅被投入了滚石的开水。黑暗中,咒骂声、铠甲碰撞声、脚步杂沓声混成一片。林如月脑中“轰”的一声,方才的疲惫与疼痛被一股电流瞬间击散。她几乎是弹跳着从木板床上翻身而起,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阿姐!阿姐!”她在黑暗中摸索着,手触到的是一片冰凉的汗湿。
“在这儿……我在这儿……”陈安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显然刚从深眠中被惊醒,意识尚未回笼。
“别怕,是夜袭。”林如月的声音比她想象的要镇定,这镇定像是某种强心剂,不仅打给了陈安,也打给了她自己。她迅速摸到自己的佩剑,冰冷的剑柄入手,那熟悉的触感让她混乱的心跳稍稍平复。
就在这时,残营的破门被猛地撞开,一道高大的黑影逆着外面火光冲了进来。
“何承?”林如月认出了那人的身形。
“别出声!”何承压低的声音里透着紧迫,“是黑风骑,来得很快。将军有令,所有能动的都去东门协防,老弱病残退守地窖!你们……”他顿了一下,似乎在黑暗中审视着这两个狼狈的女子,“若是还能走,就跟着我去地窖。若是想活命,就别拖后腿。”
林如月没有丝毫犹豫:“我们能走。”
她一把扶起还在发抖的陈安,将那把断刀塞进她的手里。“握紧它,阿姐。就像在戈壁滩上那样。”
“跟紧我。”她低喝一声,率先冲出了残营。
外面的景象如同修罗地狱。火把将夜空映得通红,黑压压的敌军骑兵如同一股黑色的潮水,正疯狂地冲击着并不算高大的雁门关城墙。守军的弓箭手在城头拼命还击,羽箭如雨般交错飞过,在火光中划出一道道死亡的轨迹。
何承带着她们穿过混乱的人群,向着关内的一处地下掩体奔去。然而,就在他们经过一处堆满粮草的空地时,一支流矢从斜刺里飞出,直奔陈安的面门!
林如月眼疾手快,猛地将陈安推开。那支箭擦着陈安的鬓角飞过,钉在了旁边的木桩上,箭尾的羽毛还在剧烈颤抖。
“谢天谢地……”陈安惊魂未定,脸色惨白如纸。
“别停!”林如月咬牙,此时此刻,任何的惊惶都是致命的。她拉着陈安,跟着何承冲进了地窖入口。
地窖内拥挤而闷热,充斥着霉味和恐惧的气息。许多伤兵和后勤人员躲在这里,压抑的哭泣声和呻吟声不绝于耳。林如月和陈安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大口喘息着。
上面的喊杀声震天动地,每一次撞击声都仿佛敲在她们的心上。林如月握紧了手中的剑,指节泛白。她知道,父亲此刻正在城头浴血奋战。而她,只能像只老鼠一样躲在这地底下,听着外面的生死搏杀。
这种无力感比大腿上的伤口更让她痛苦。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苏羽军师在风雪中那不屈的身影,浮现出那只冲向天空的黄鹂。
“总有一天……”她在心里默默发誓,声音微弱却坚定,“总有一天,我不会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人。”
地窖的顶板随着上方的激战而微微震颤,灰尘簌簌落下。林如月紧紧握着剑,像抓住你生的唯一希望
这一次,是比上一次更加残酷的考验,也是林秋月成为凤衡将军真正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