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天下 双姝天降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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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前裂开一道口子。
不是路面，是空间本身。白光吞没一切。
再睁眼时，露华和佳儿站在一座大殿的正中央。
脚下是粗糙的石砖，两侧站满了穿黑色深衣的男人，正齐刷刷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她们。台阶之上坐着一个人，三十多岁，方脸浓眉，头戴冕旒，身着玄色冕服。秦孝公，嬴渠梁。
殿上安静了三息。
“有刺客！”
最前面的将军拔剑冲来。青铜剑刺向露华胸口，剑锋划过她的身体，像划过一道影子。没有血，没有伤口，没有触碰到任何实体的感觉。将军的手臂僵在半空，再刺，又穿过去了。
殿上所有人看呆了。
秦孝公盯着这一幕，瞳孔微微收缩。
“退下。”
将军的手臂还僵在半空。秦孝公扫了一眼满殿文武：“散朝。”
群臣躬身退下。脚步声渐远，大殿重归寂静。青铜灯盏里的火苗跳了跳，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等最后一个人退出殿外，秦孝公才重新看向露华。他没有说话，目光里有审视，有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极力压制的震动。露华与他对视，佳儿站在她身侧，手心里全是汗。
安静持续了很长时间。
秦孝公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二位，从何处来？”
露华没有立刻回答。她环顾四周——粗陋的青铜灯，厚重的夯土墙，殿柱上陈旧的漆纹。然后迎上秦孝公的目光。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们从两千多年以后来。”
秦孝公的眉峰微微一动。他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只是看着露华的眼睛，像在判断什么。然后他转身，对身边的内侍说了一句：“去把左庶长请到书房。”又对另一个内侍说，“把偏院的门打开，通通风。”
他转向露华和佳儿，微微侧身：“二位，请随寡人来。”
内宫，书房。
三面墙堆满了竹简，案上摊着一卷未写完的军令。秦孝公在案后坐下，示意二人落座。内侍端上热汤，退出去，带上了门。
殿外传来脚步声：“左庶长卫鞅到。”
“进来。”
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黑色官服，面容清瘦，颧骨很高，眼睛狭长而锐利。他的步伐很快，却不显匆忙，每一步都像丈量过的。微微欠身：“君上。”
“坐。”秦孝公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卫鞅坐下，目光扫过露华和佳儿，在她们身上停留了一息，然后移开。
秦孝公开口：“方才朝堂上的事，你听说了？”
“听说了。剑穿其身，毫发无伤。”
秦孝公点了点头，看向露华。
露华没有等他问。她伸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一个球体出现在她手中。
不大，刚好双手可以捧住。球体表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图形和文字，蓝色、绿色、黄色、白色，被一个精巧的架子托着，可以自由转动。
秦孝公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卫鞅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球体。
露华把地球仪轻轻放在案几上。
“这是什么？”秦孝公的声音发紧。
“天下。”
书房里安静得像是一切声音都被那个小小的球体吸了进去。
秦孝公慢慢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球体表面，轻轻转了一下。蓝色和绿色的色块从指下滑过。
“这是水？”他指着大片的蓝色。
“海。比你们知道的所有江河湖加起来，大一万倍。”
秦孝公的手停在球体上，好一会儿没有动。
卫鞅站起来，走到案几旁，俯身看着地球仪。他的目光从一处移到另一处，不是在欣赏，在丈量。
“秦在何处？”
露华伸出手，转动地球仪，找到东亚的位置，指尖点在一个很小的地方。
“这里。”
秦孝公和卫鞅同时凑过来看。那个位置在球体上只有指甲盖大小。周围是大片的陆地和海洋，向东、向西、向北、向南，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
“就这么大？”秦孝公的声音很轻。
“就这么大。”
秦孝公直起身，退后一步。卫鞅没有退，他还在看，目光从秦的位置向西移动，经过一片又一片他从未听说的土地，直到球体的另一面。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近乎贪婪的清醒。
“这些地方，有人吗？”
“有。很多。”
“什么样的国？”
“大的不比秦国小。有的比秦国大得多。但他们不知道秦国的存在，就像秦国不知道他们一样。”
秦孝公重新坐下，端起酒爵，一饮而尽。
“寡人以为，天下就是七国。争来争去，就是这几块地方。现在你告诉寡人，七国只是这么一小块。”
他没有说下去。
卫鞅直起身，看向露华：“你为什么给我们看这个？”
“因为你们问我们从哪里来。我们从很远的地方来，远到你们的地图上找不到。”
“为何来秦国？”
露华看着卫鞅，又看了看秦孝公。
“因为我们挑了一个能成大事的地方。”
“什么大事？”
露华伸手，轻轻拍了拍地球仪。
“统一这里。二十年之内。”
书房里再次安静。
秦孝公盯着那个球体，慢慢说了一句：“统一整个天下？”
“是。”
“你在说大话。”
“不是大话。二十年之内要做完的事。”
卫鞅忽然开口：“二十年？整个天下？你知道这有多大吗？”
“知道。所以才需要二十年。”
秦孝公和卫鞅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震惊，怀疑，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寡人凭什么信你？”
“不用现在就信。慢慢看。”
秦孝公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已深，栎阳宫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
“今夜先到这里。寡人需要想一想。”
他看向露华：“这个球，能留在寡人这里吗？”
“可以。”
秦孝公点了点头，对外面的内侍说：“把偏院收拾出来，请二位贵人歇息。”
内侍应声而去。
秦孝公又看向卫鞅：“左庶长，你留一下。”
露华和佳儿起身，跟着内侍走出书房。门在身后合上之前，佳儿回头看了一眼——秦孝公已经坐回案前，双手捧着那颗地球仪，正对着灯光缓缓转动。卫鞅站在他身侧，两个人的影子被烛光投在墙上，一动不动。
回廊很长，隔几步立着一盏青铜灯，火苗在夜风中摇晃。内侍提着灯笼走在前面，脚步很轻。绕过两道回廊，偏院到了。
院子不大，三间房，一棵歪脖子树立在院子中央，树干粗壮，树冠歪向一边。树下有一口井，井沿的石板磨得光滑发亮。
房间是刚收拾出来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案几上摆着两套崭新的深衣，铜镜旁边放着梳子，陶罐里插着几枝野花，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地面是湿的，刚用水冲过，砖缝里还嵌着经年的灰土，来不及干透。墙角堆着的杂物用一块麻布帘子遮着，帘子太短，露出一截破旧的木箱。
一切都透着一种仓促。
内侍把灯笼挂在门边的钩子上，欠身道：“二位贵人，天色已晚，先凑合一夜。缺什么，明日一早告诉臣，臣再添置。”他顿了顿，“君上吩咐了，二位远道而来，是秦国的客人。”
“客人”两个字，他说得比别的字稍重一点。
露华听懂了。秦孝公还没有决定该用什么样的规格来对待她们，所以先用一个最安全的方式——把她们安顿下来，放在看得见的地方，慢慢观察。
“多谢。”
内侍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佳儿在榻边坐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你说他们现在在说什么？”
“算。”露华在窗边坐下，看着窗外那棵歪脖子树，“算我们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算二十年统一天下划不划算。算秦国赌上国运值不值得。算完了，明天就会知道该拿我们怎么办了。”
佳儿躺下来，看着房梁。
“要是他们算出来的结果是‘不信’呢？”
露华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银河从头顶横贯而过，密集的星点像被人打翻的一盆珠子。歪脖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
过了很久，露华说了一句：“那就换一个能成事的地方。”
她起身，吹灭了灯。
露华躺在榻上，眼睛没有闭上。
黑暗中，她听着佳儿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窗纸透进来一点月光，落在夯土地面上，像一小片结了冰的水洼。
二十年。
她从空间里调出那份任务书。文字浮现在意识中，冷冰冰的，像一行永远不会消失的刻痕——“目标：统一地球文明。时限：二十年。失败后果：空间关闭，文明火种熄灭。你们是第十七组。”
第十七组。前面十六组都失败了。
第一组至第八组，落地即被吞噬。第九组至第十三组，未能建立初始据点。第十四组，内部分裂。第十五组，被本土文明同化。第十六组，主动放弃任务，选择隐居。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夯土墙面粗糙不平，月光照在上面，把每一道裂缝都照得清清楚楚。
佳儿忽然在黑暗中开口了。
“你没睡。”
“你也没睡。”
佳儿翻过身，面朝露华的方向。“那份任务书，你看了多少遍？”
“十几遍。”
“我也是。”佳儿的声音很轻。“我在想，前面十六组，有没有人像我们一样，落到一个还没统一的国家。有没有人试过从零开始建一套制度。有没有人成功过哪怕一步。”
“不知道。任务书只写了失败原因，没写他们做过什么。”
“那就是说，我们得自己趟。”
露华在黑暗中伸出手。佳儿的手也伸过来。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然后握在一起。佳儿的手凉凉的，指节微微蜷着。
“露华。”
“嗯。”
“二十年，够吗？”
露华看着头顶看不见的房梁。房梁上的木头在夜里发出细微的干裂声，嘎吱一下，又归于沉寂。
“够不够，做了才知道。”
佳儿没有再问。她的手慢慢暖了起来。
窗外，歪脖子树的枝条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影子在窗纸上晃来晃去。远处栎阳城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了。整座城沉入梦乡。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这座城里的人会发现，昨天朝堂上发生的事不是一场梦。两个剑穿不伤的女人，一颗画满整个天下的球，和一句“二十年统一地球”的话，会像石子投进渭水，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一直扩到看不见的远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