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万里，我自安稳》司马草

4、夜寻密档 骤遇危机 清禾夜里进

　　盛夏的夜晚，八点，天幕已全黑。

　　方正国际集团十六层以下的办公大区，员工已全部下班，灯光悉数覆灭。整幢楼，只剩十八层还有零星灯光亮着。

　　陆清禾穿着简单的黑色套装，一贯的宽松衬衫长裤，长发随意披散着，指尖捏着一枚小巧的加密U盘，刚从十八层加密档案区侧身溜出。

　　黑色装束与周遭昏暗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不留意看，几乎觉察不出。她全程刻意避开有公共监控的地方，低着头，准备转进逃生通道，本想趁着安保换班间隙从楼梯离开，却不料偏偏撞上突击巡查的安保主任。

　　这名安保主任姓潘，年近五十，董事长潘方正家的远房亲戚。三年前，和陆清禾前后脚进的集团。

　　彷佛是对背景空白的陆清禾，心存戒备，又或许是董事长的授意，陆清禾总觉得潘主任老是有意无意地在关注她。

　　今日这番撞见，潘主任皮笑肉不笑地拦住陆清禾：“陆总您还没下班？这么晚了怎么还在档案大区？集团规定，傍晚5点以后，禁止任何人逗留。”

　　近日，潘方正暗示安保部门，夜间要加强巡查，特别是不太有人来的十八楼。他从潘家别墅听说，潘家老二潘守胜快回来了。董事长不会无缘无故地暗示，肯定有蹊跷，今日得好好弄清楚。

　　陆清禾，故作疲惫慵懒的姿态，压低嗓音，沙哑道：“潘主任，几点了？下午刚好有个跨国投资项目需要参考卷宗。管理部秘书下午陪董事长出去了，所以我亲自下来找。翻了个把钟头，才翻到了可以稍作参考的项目卷宗。看着看着，结果不小心睡着了，头发都弄得乱七八糟了。”

　　说罢，她顺势用手扒拉一头散乱的长发，随意用手腕的头绳扎了发髻，原本捏在指尖的U盘，滑到掌心，被成功塞进了发髻。

　　U盘里面，可是她经历三年之久，一点一点从档案大区里面翻腾出来的，所有项目存档文件。一旦被潘主任察觉，抓到铁证，那么她不仅三年的努力白费了，恐怕再无机会接近真相，更别说报仇了。

　　思索间，陆清禾故意用手去捂了一下口袋。果不其然，原本盯着她手部动作的潘主任，目光随着她的手，移到了她的裤子口袋，不动了。

　　陆清禾，瞅着他眼珠子骨碌碌转，心里暗自冷笑，面上不动声色。

　　潘主任果然开口询问：“陆总，在档案室呆这么久，翻到哪个卷宗啊？您两只手抬起来，我看看？”

　　陆清禾先是一惊，接着顺从地抬起了双手，然后故作懊恼，索性举平了两条胳膊。

　　“潘主任，你想看什么？！”

　　潘主任脸上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渐渐消失，取而代之是防备警惕的神情，从她的左手、左边胳膊，到她的右边胳膊、右手，一一细看。但一无所获，没东西。不由沉思。

　　陆清禾见状，刚想放下胳膊，潘主任却盯着她：“别动。”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腰间取下了金属探测仪，朝她裤子口袋伸去。

　　陆清禾的眼底掠过一丝肃杀的冷意，手臂继续端着，身体纹丝不动。

　　“嘀，嘀......”潘主任一脸失望，转头又将检测仪改伸往陆清禾上身的胸口和衣领。

　　就在检测仪突然发出“嘀嘀，嘀嘀......”的异常声响，潘主任的另一只手激动地去检查摸索，马上要碰到她脖颈发髻的时候，陆清禾的心一下子被拎了起来。莫非今天是要被发现了？

　　陆清禾正欲抬手，肘击潘主任，此时，这两人身后逃生通道的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一束刺眼的亮光直接打在两个人身上。潘主任和陆清禾都不约而同闭了闭眼睛，继而一脸诧异，扭头看去。

　　只见叶屿川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袖衬衣、黑色西裤，没有着警服，身形高大挺拔，神情严肃，手里捏着一本巡查登记册。就那样从绿色通道门口迈步而出，身后还跟着几个男人，同样打扮，手里都握着手电筒。刚才那刺眼的亮光，分明就是从他们手电筒发出的。

　　叶屿川和身后的人，一眼就发现了这个怪异的场面，怪异的两人。但叶屿川，视线第一时间便落在了被困住的女人身上。

　　她没有慌乱失态，哪怕正摆着近乎于投降的姿势，背脊依旧挺直，眉眼倔强泛着冷意，没有半分求饶的姿态。可，他怎么还是从她眼神里读到了一丝求救的信号。

　　叶屿川，常年办案，一眼就能看穿不对劲。

　　今天经侦支队接到一条针对方正国际集团的莫名其妙的匿名线索，上级要求低调暗访、不打草惊蛇。局里安排叶屿川带队，他不带执法记录仪、便衣出行，以“治安联合巡查、排查企业消防及内部纠纷”为名义，进入集团内部突击抽查，避开该集团提前打点的监管人员。

　　按照队伍要秘密巡查的楼层，这一层应该是档案区域，是保密区域。拿着手持检测仪的应该是这里的安保，陆清禾为什么会被安保如此对待？

　　他突然把一些断断续续、散碎的信号串联了起来。三年前陆卿失联，三年前陆清禾来到方正工作，两人十分相像；今天局里接到的那条匿名线索，举报方正有跨境诈骗嫌疑，大楼十八层有相关项目卷宗；现在他们在这里遇见了陆清禾被安保查身。

　　电光火石间，一个可怕的念头，出现在他脑海里。

　　可是，还容不得他多做思考，潘主任就厉声喝道：“什么人？！这里是我们集团内部机密区域，无关人员马上给我离开！”

　　陆清禾的视线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楚叶屿川的脸。他怎么在这里？不过来得正好，急忙朝他眼神示意。

　　叶屿川一边望着陆清禾，一边跨步到潘主任身边。没有出示证件，只是语气平淡却自带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目光淡淡扫过潘主任：“治安联合巡查，例行检查企业内部消防和内部纠纷。”

　　见潘主任的手还在陆清禾脖子上，而陆清禾已经双手护着自己的后脑位置，立马猜到她可能藏着什么。叶屿川的脸色一下子冷下来，声音也冷了：“私人企业没有执法搜查权。”说完，朝身后的兄弟使了一个眼色，身体便横亘在了陆清禾、潘主任的中间，顺势推开了潘主任的那只手，还有检测仪。

　　陆清禾突然身子一动，被叶屿川的双手，圈到了他背后，他的身体形成了隐晦的保护屏障。陆清禾的脸、呼吸，直接贴在了叶屿川后背上，叶屿川的双手扶在了她的腰上，两人的身体都不由得一震。

　　叶屿川示意几个男人团团围住了潘主任，齐刷刷好几根手电筒都打在潘主任脸上，潘主任快哭了的表情。

　　叶屿川丝毫没打算放过他，明显偏袒：“我现在怀疑你恶意刁难员工、违规限制员工人身自由。要么现在停止无理搜查；要么我直接联系辖区派出所，带人回去做笔录，彻查你们今晚的执法边界问题。”

　　围住潘主任的几个男人，立马来了一个立正，应声：“是！”

　　叶屿川语气冷冽，带着些暗暗的杀意，字字带着威慑力。常年刑侦办案沉淀的肃杀气场，压得潘主任不敢乱动。潘主任虽大概猜出了这几个人的来路，但却摸不准叶屿川的身份，又怕大闹引来正规警务调查，耽误董事长的事，瞬间底气全无。

　　那把金属检测仪终究还是垂在了他的身侧，潘主任嘴唇哆嗦了几下，望了望周遭的几个人，朝着叶屿川背后说：”对不起陆总！董事长有交代，十八层我们要加强巡查，刚才真是得罪了！“说完，一溜烟跑了，估计是去告状了。

　　陆清禾本来贴在叶屿川背后，鼻尖闻着他身上清冽的烟草混着冷松的味道，有片刻恍惚，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听到潘主任口中的“董事长”，不由身体僵了一僵，看来潘方正也不是省油的灯。

　　她微微抬头，看着男人冷硬利落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感动。刚才他们这支队伍应该就是来查方正的，毕竟自己今天刚干了举报的事儿，公安局反应速度真快。如果不是自己和潘主任僵持，说不定他今天会有收获。心里说不清感动还是后悔，这一刻这张侧脸，似乎也如同十年的信一般，刻进她心里了。

　　潘主任离开了，叶屿川稍作迟疑，顺势也放开了她。幽暗、宽旷的走廊，恢复了安静。

　　叶屿川火速和几个男人低声交代：“今晚治安联合巡查暂停，大家马上回局里开会。”几个男人收起手电筒，摸着黑，从楼梯走了。

　　没了手电筒，周遭一下子彻底暗了。叶屿川转身对着陆清禾，软声细语哄道：“快回家吧，这么晚了。一个姑娘家，像刚才那样，如果我没出现，是不是太危险了？听话。”

　　陆清禾，感觉到两人似乎身体贴上了，她瞬间红了脸，心不争气地狂跳，抬起头，软糯糯却小声地说：“谢谢！”

　　“什么？没听清......”

　　随即，叶屿川低下头，想听真切些：“你刚刚说什么？”

　　两个人的嘴唇，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碰到了一起。两人惊得呆住了。叶屿川的一双手默默扶住了陆清禾的腰，陆清禾的腰身一颤，像被电了一般，不由得微微颤抖，瞬间感觉自己整个人火烫火烫，似乎要烧着了，心快跳出来了。嘴唇也变得滚烫。

　　叶屿川，狂压下所有念头，除了手根本不敢乱动。本来想摸索，结果摸到了她的腰，这下好了，要被当色狼了。

　　大手，从她腰身，缓缓往上，顺着臂膀、脖颈，捧住了她的小脸，烫得惊人。奇怪，今晚她乖的离奇，不反抗也不避开。

　　叶屿川，恋恋不舍地离开了那升温的嘴唇，呼吸有点重。凑近脑袋，到她耳朵边，蛊惑般道：“不管藏了什么在头发里，藏好。上次晚宴，你喝醉了，我在你手机里存了我的号码，有事打给我，别一个人硬扛。”

　　话音刚落，他只感觉怀里的人身子一僵。陆清禾心里叹了一口气，她约莫只能听清楚第一句话。也罢，他是警察，什么都逃不开他的眼。

　　叶屿川不便在此耽搁，得迅速回局里开会，但是转念一想，毫不犹豫伸出手去，牵着她一并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