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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迷雾的门 一、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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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两枚簪子
从竹林回来的那天晚上,苏禾在灶台边坐了很久。
灶膛里的火已经熄了,余温还在,陶罐里的粥已经盛出来,凉透了。她没有去睡,只是坐在那张小板凳上,手里捧着那两枚桃花木簪,就着月光细细地看。
两枚簪子并排躺在她的掌心里,桃木的纹路一模一样,簪头那朵含苞待放的桃花歪斜的角度一模一样,甚至连木头的颜色——被岁月浸染出的那种温润的深褐色——都一模一样。
她把陆云起那枚翻过来,对着月光照了照。簪尾有一道浅浅的刻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已经磨得光滑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把自己那枚也翻过来。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刻痕。
苏禾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这不是巧合。
这两枚簪子,出自同一双手。
她想起阿妈把那枚簪子递给她时的样子。那是两年前,她在桃树下醒来,浑身是伤,什么都不记得。阿妈说她昏睡了三天三夜,醒来的时候手里紧紧攥着这枚簪子,掰都掰不开。
阿妈说:“这大概是你的亲人留给你的。好好收着,别弄丢了。”
她收着了。两年,七百多天,从没离过身。
她以为这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最后的、和父亲之间唯一的联系。
但现在出现了第二枚。一模一样。
父亲说过,这簪子世上只有一枚。是他年轻的时候亲手做的,本来是一对,一朵给了他最爱的人,一朵留给了自己。后来他最爱的人不在了,他那枚也丢了。
丢了。
丢在了哪里?
丢在了谁的手里?
苏禾抬起头,看向竹榻的方向。陆云起已经睡了,月光从竹窗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呼吸很平稳,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完全放松。
她想起他说的话:“也许是坠崖的时候,它忽然出现在我手里。”
忽然出现。
一件东西不会无缘无故“忽然出现”。它出现,是因为有人在某个时间、某个地方,把它放了进去。
是谁?
苏禾把两枚簪子小心翼翼地包进一块手帕里,贴身放好。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月光下的桃林。
桃花在夜风中无声地飘落,落了满地,像一层粉白色的雪。
她在心里默默地问:阿爸,这两枚簪子,是你安排的吗?
没有人回答。
但她的心跳得很安定。
二、清晨的决定
第二天一早,苏禾是被灶膛里的火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睛,看到陆云起坐在灶台前,往灶膛里添柴火。他的腿上还绑着固定用的木条,动作有些笨拙,但柴火已经点着了,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
“你干什么?”苏禾一下子坐起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腿还没好——”
“煮粥。”陆云起头也没回,“你教过我。”
苏禾张了张嘴,想说他瞎折腾。但看到他那张认真的、绷着的侧脸,忽然又说不出来了。
她走过去,蹲在灶台边,看了看锅里的水——放多了,米也放多了,照这个比例煮出来不是粥,是饭。
“水放多了。”她说。
“……你教我的时候没说比例。”
“我说了,‘一碗米八碗水’。”
“我记得你说了‘适量’。”
苏禾忍不住笑了,从他手里抢过勺子:“去去去,坐着去。等你煮粥,我们中午都吃不上。”
陆云起没有动。他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看着苏禾重新量米、倒水、调整火候,动作行云流水,像做过一万遍。
“苏禾。”他说。
“嗯?”
“昨天晚上你和嵇先生说的话,我想了很久。”
苏禾的手顿了一下。
“你说,‘你们是自己走进来的,我是出不去的’。”陆云起的声音很低,“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之前差点被他们说服了。”
苏禾转过头看着他。
“嵇先生说,‘不执著’、‘道法自然’、‘变化是虚幻的’,每一句听起来都有道理。我当时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
他看着苏禾的眼睛。
“你说出来了。”
苏禾低下头,继续搅粥,没有接话。
“所以我想问你,”陆云起的声音很认真,“你还想出去吗?”
苏禾搅粥的手没有停。
“想。”她说,只有一个字,但很坚定。
“那我们一起出去。”
苏禾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确定?你连路都走不了。”
“腿会好的。”
“那片雾你进去过,你知道里面什么样吗?”
“不知道。”陆云起说,“但我进去过一次,出来了。第二次,也能。”
苏禾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不是那种打了鸡血的激动,也不是那种什么都无所谓的淡然。是一种——决定了,就不再犹豫了的平静。
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会沉到底的那种。
“好。”苏禾说。
她转过身,从灶台边的架子上拿下那个手帕包,打开,露出里面的两枚簪子。
陆云起看到那两枚簪子,眉头微微一动。
“你的还在?”他问。
“我的当然在。”苏禾拿起一枚,递给陆云起,“你的,还给你。”
陆云起接过簪子,放在掌心里。桃木温润,微微发凉。他翻过来,看到了簪尾那道浅浅的刻痕。
“我一直在想,”苏禾说,“这两枚簪子,为什么是一模一样的。”
陆云起看着她。
“我阿爸说过,这个簪子本来是一对。一枚给了他最爱的人,一枚留给了自己。”苏禾的声音很轻,“他最爱的人不在了,他那枚也丢了。”
她抬起头,看着陆云起的眼睛。
“你说,你那枚是坠崖的时候忽然出现的。”
“是。”
“你觉得——会不会是我阿爸,在某个地方,把它放进了你的口袋?”
陆云起沉默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给不了。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两枚簪子,一定和他来这里的原因有关,和苏禾父亲的失踪有关,和这片桃林的时间停滞有关。
他握紧那枚簪子,感受到桃木的温度从掌心传进来,像一个微弱的、但不会熄灭的信号。
“苏禾。”
“嗯?”
“你父亲还活着。”
苏禾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怎么知道?”
陆云起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簪子。
“因为有人把它放进了我的口袋。”他说,“死人,不会放东西。”
苏禾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掉,又笑了。
“你说的,”她的声音有点抖,“要是没找到,你赔我。”
陆云起嘴角弯了一下:“好。赔你。”
三、小石头的选择
早饭后,苏禾去院子里收晾了一夜的药材,陆云起拄着拐杖在门口慢慢走着,活动左腿。阿妈说伤筋动骨要养,但不能完全不活动,每天走一走,好得快。
小石头蹲在台阶上,手里捧着一块桃花糕,小口小口地啃,眼睛一直跟着陆云起转。
陆云起走了一个来回,在台阶上坐下。
“叔叔,”小石头凑过来,“你的腿还疼吗?”
“好多了。”
“那……你们是不是要走了?”
陆云起低头看着他。小石头的眼睛很亮,黑黝黝的,像两颗葡萄。但他的眼神里有种不该出现在五岁孩子身上的东西——那种“不知道该不该期待”的犹豫。
“你想走吗?”陆云起问。
小石头低下头,啃了一口桃花糕,嚼了很久,咽下去了才说:“这里很好。”
“嗯。”
“苏禾姐姐做饭好吃,阿豆带我玩,阿妈给我讲故事。”
“但是……你父母还在外面等我。”陆云起说这些话的时候,手指微微收紧了。
“叔叔,我说我不想回去,是因为我遇到你之前,帐篷被烧了,阿爸冲出去引开敌人,让他躲在羊圈里。我父母,很有可能已经不在了。”小石头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所以,你想留在这里?”
“真的。叔叔答应过你。”
小石头点了点头,突然又说:“可是叔叔,这两天我一直在想万一呢万一我爸妈还在呢?”
陆云起看着小石头,好半天才笑着说:“叔叔觉得你爸妈还在外面等你。外面……虽然不是很好……可是叔叔这样的人,会把他变好的。”
“真的吗?”小石头眼睛亮晶晶看着陆云起,伸出手来,认真的说,“我们拉钩,一百年不许变。”
苏禾从院子里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簸箕药材,看到两个人蹲在台阶上拉钩,忍不住笑了。
“你们两个几岁了?”她问。
“五岁!”小石头举起五个手指头。
“他五岁。”陆云起站起来,拄着拐杖,“我二十四。”
苏禾笑着摇头,把药材铺在台阶上晾着,然后蹲在小石头面前。
“小石头,姐姐问你。”
“嗯?”
“出去了以后,你会记得姐姐吗?”
小石头用力点头:“记得!姐姐做饭最好吃!”
苏禾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塞进小石头的衣服口袋里。
“这是什么?”小石头摸了摸。
“桃花糕。姐姐做的,路上吃。”
“路上?我们要走了吗?”
苏禾站起来,看着陆云起。
“什么时候?”她问。
陆云起看了看自己的左腿。还是很疼,但已经能撑住了。腰腹的伤口基本愈合了,手臂上的擦伤结了痂,正在脱落。
“三天后。”他说。
苏禾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她转身走进竹屋,开始收拾东西。
四、阿妈的花糕
下午,苏禾去找阿妈。
阿妈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看到苏禾来了,笑眯眯地招手:“来来来,帮我把这床被子翻过来。”
苏禾走过去,帮阿妈把被子翻了个面,拍了几下。阳光照在被子上,棉花的味道被晒出来了,暖暖的。
“阿妈。”
“嗯?”
“我要走了。”
阿妈拍被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拍,一下一下的,节奏没变。
“走哪儿去?”她问。
“出去。从雾里出去。”
阿妈沉默了。
她把手里的被子放下,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苏禾也坐。
苏禾坐下了。
阿妈拉着她的手,苏禾的手比她的小很多,白很多,手指上有切菜的刀痕和烫伤的疤。阿妈的手粗糙,像老树皮,但很暖。
“两年了。”阿妈说。
“嗯。”
“我刚把你从桃树下捡回来的时候,你瘦得像只小猫,浑身是伤,发着高烧,昏迷了三天三夜。”
苏禾低下头。
“你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从哪里来,不知道你爸爸是谁。”
阿妈看着她的侧脸,目光里有心疼,也有不舍。
“但你记得怎么做饭。你第一次下厨,做了一碗牛肉面。你一边做一边哭,说这是你爸爸教你的。”
苏禾的眼眶红了。
“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这个村子里的人。你迟早有一天要走的。”阿妈的声音有些哑,但她在笑,“你是有根的人。你的根在外面。”
苏禾的眼泪掉了下来。
“阿妈……”
“哭什么?”阿妈伸手给她擦眼泪,粗糙的手掌擦在她脸上,有点疼,但她没有躲,“出去以后,好好吃饭。你太瘦了,每次看你做饭,我都觉得你把好吃的都给了别人,自己没吃多少。”
苏禾摇头:“我吃了。”
“你没吃。”阿妈戳了戳她的额头,“阿妈眼睛不瞎。”
苏禾破涕为笑。
阿妈站起来,走进屋,过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布包,塞进苏禾手里。
“这是什么?”
“花糕。用桃花做的,你去年教我的那个方子,我学会了。你路上吃。”
苏禾抱着布包,眼泪又掉了下来。
“路上吃完了,就回来拿。”阿妈说,“阿妈一直在这儿。”
苏禾扑进她怀里,像一个小女孩扑进母亲的怀里。她哭了,哭得很大声,不像一个二十岁的姑娘,像一个五岁的孩子。
阿妈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的,哄小孩的那种拍法。
“不哭了。出去找爸爸。找到了,带他一起来。阿妈给他做饭。”
苏禾在她怀里使劲点头。
陆云起拄着拐杖站在竹屋门口,远远地看着这一幕。他没有走过去,只是远远地站着。
他的眼眶有点热。但他没有擦。
五、阿洛的野蔷薇
傍晚,阿洛来了。
他照例捧着一大束野蔷薇,照例穿着那件月白色的短褐,照例把花递到苏禾面前。
“苏禾!今天南山坡的野蔷薇开得特别好,你快看——”
他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苏禾的眼睛。红红的,肿肿的,明显哭过。
“你怎么了?”阿洛的声音一下子变了,变得紧张,变得小心翼翼,“谁欺负你了?”
苏禾摇了摇头,接过野蔷薇,插进灶台边的陶罐里。
“阿洛,我有话跟你说。”
阿洛看着她,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要走了。”苏禾说。
“走?去哪儿?”
“出去。从雾里出去。”
阿洛沉默了。
他看着苏禾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和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阳光灿烂的、没心没肺的笑,是一种很轻的、很勉强的、几乎是在逞强的笑。
“哦。”他说,“那你去吧。”
苏禾看着他,有些意外。她以为阿洛会挽留,会问她为什么,会说一些“外面有什么好的”之类的话。
但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没有野蔷薇——因为已经递出去了——两只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阿洛……”苏禾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阿洛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你跟我们不一样。你记得昨天的事,我们不记得。你做饭每天都不重样,我们每天吃什么都一样。你来之前,这里就是这样。你来了以后,这里还是这样。只有你变了,我们都没变。”
他看着苏禾。
“你不是这里的人。你不属于这里。”
苏禾的鼻子一酸。
“阿洛,你……”
“你会记得我吗?”阿洛忽然问。
苏禾愣了一下。
阿洛看着她,目光里有期待,有害怕,有不舍,还有一种“我知道答案但还是要问”的倔强。
苏禾用力点头。点得很用力,眼泪甩了出来。
“会。我记得你每天送野蔷薇,记得你刻了石头果子给我,记得你说‘追你也是一样的’。”
阿洛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逞强的笑。笑得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那就够了。”他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塞进苏禾手里。
苏禾低头一看——是一颗石头刻的果子。棱角磨圆了,表面光滑,像一颗真正的果子。
“我重新刻的。”阿洛说,“上次那个太丑了。这次好看一点。”
苏禾握着那颗石头果子,喉咙堵得说不出话。
“走吧,”阿洛转身,背对着她,“趁我没后悔。”
他走了。没有回头。
苏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桃林深处。
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跑了几步又折返回来,探出半个脑袋说“苏禾你今天真好看”。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苏禾低头看着手里的石头果子,上面刻了一行很小很小的字,歪歪扭扭的:
“苏禾,记得回来吃野蔷薇。”
她把石头果子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六、月光下的对话
夜深了。
苏禾一个人坐在竹屋门口的台阶上,抱着膝盖,看着月光下的桃林。
桃花在夜风中无声地飘落,落了满地,像一层粉白色的雪。远处的桃林深处,那片迷雾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像一扇半掩的门。
陆云起拄着拐杖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肩并肩坐着,隔了半个拳头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苏禾开口了。
“陆云起。”
“嗯。”
“你害怕吗?”
陆云起沉默了一会儿。
“怕什么?”
“怕进雾里出不来。怕回去了发现外面已经过了很久很久。怕你想见的人已经不在了。”
陆云起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怕。
他怕回去以后,发现那些死去的队友已经被埋葬了,发现那个被烧毁的村庄已经重建了,发现所有人都在没有他的世界里继续生活。
他怕被遗忘。
“怕。”他说。
苏禾转头看着他,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但是怕也得去。”陆云起说,“因为如果不去,就永远不知道。”
苏禾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知道吗,”她忽然笑了,“你说话的样子,很像一个人。”
“谁?”
“我阿爸。”
陆云起愣了一下。
苏禾低下头,手指摩挲着那颗石头果子。
“我阿爸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害怕的时候,就往前走。因为站在原地,永远不知道前面是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那片迷雾。
“所以我要往前走。”
陆云起看着她的侧脸。
月光下,她的轮廓很柔,像一幅水墨画。但她眼睛里有一种很亮很亮的东西,不是月光,是她自己的光。
“苏禾。”他说。
“嗯?”
“出去以后,你第一件事想做什么?”
苏禾想了想。
“找阿爸。”她说,“你呢?”
陆云起想了想。
“带小石头回家。”
“然后呢?”
陆云起沉默了。
然后呢?
他从来没有想过“然后”。他的生活一直是任务、责任、使命。一件事做完,下一件事就来了。他没有想过“然后”——没有任务的时候,他想做什么。
他忽然发现,他答不上来。
苏禾看着他的表情,抿嘴笑了。
“那出去以后,我带你去找好吃的。”她说,“外面的好吃的,比桃花粥多多了。”
陆云起看着她弯弯的眼睛和浅浅的酒窝,忽然觉得——
然后,也许可以和她一起去找好吃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然后把目光移开,看向远处的迷雾。
“好。”他说。
苏禾笑了,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早点睡,明天还要收拾东西。”
她转身走进竹屋,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陆云起。”
“嗯。”
“谢谢你没有劝我留下来。”
她走进去,竹帘落下来,挡住了她的背影。
陆云起一个人坐在台阶上,看着那片迷雾。
月光下,迷雾翻涌着,像一只巨大的、沉睡的兽。
他不知道雾里有什么。不知道出去以后会面对什么。不知道那些他想见的人,还等不等他。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要带苏禾出去。
不是因为她请求了。是因为她在这里两年了,每一天都记得昨天的事,每一天都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但她没有疯。
她等了两年,等一个从雾里走出来的人。
他来了。
他就不能让她失望。
陆云起拄着拐杖站起来,走回竹屋。
灶台上,那两枚桃花木簪并排放着,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两朵桃花,挨在一起,像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