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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迷雾中的守护 你的到来是 ...

  •   一、最后的坠落
      枪声在峡谷间炸响。
      陆云起单膝跪在碎石坡上,右手握着一把已经打空了弹夹的手枪,左手死死护住怀里那个不停发抖的小男孩。孩子的眼泪和鼻涕糊了他一胸口,但他顾不上这些。
      “叔叔……我怕……”
      “别怕。”陆云起的声音沙哑却沉稳,“抱紧我,别松手。”
      他侧身靠在岩壁上,快速扫了一眼地形。前方是陡峭的下坡路,身后是步步逼近的武装分子,右侧是万丈深渊——不对,深渊下面隐约能看到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白色雾气,像一条流动的云河。
      无路可退了。
      他是这次边境救援行动的先遣队员,任务是解救被绑架的当地牧民孩子。情报失误,中了埋伏。他抢到了孩子,却被逼到了这条绝路上。
      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头盔飞过去,在岩石上溅出一串火星。
      “放下孩子,给你个痛快的。”对方用生硬的普通话喊话。
      ——小男孩五六岁的样子,皮肤黝黑,一双大眼睛里全是恐惧,嘴唇在发抖,却死死咬着没有哭出声。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
      也是这么大的时候,他在一场车祸中被卡在变形的座椅里,是路过的消防员把他拽出来的。那个消防员的手臂被碎玻璃划得血肉模糊,却一直笑着跟他说:“别怕别怕,叔叔在呢。”
      后来他考了军校,当了兵。
      不是报恩,是觉得——这世上总得有人在别人最害怕的时候,伸出手去。
      “叔叔。”小男孩忽然开口,声音小小的,“你走吧,不要管我了。”
      陆云起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即使满脸灰土和血污,也挡不住骨子里的英朗。
      “傻孩子。”他把孩子往怀里又紧了紧,“叔叔答应过带你回家,说到做到。”
      他站起来。
      子弹从身后飞来。
      他没有躲。
      他朝着那片浓雾,纵身一跃。
      风声像刀一样割在脸上。
      坠落中……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凭空出现在他的口袋里——一枚木质的簪子,桃花形状。他不知道这东西从哪来的,但簪子贴着他胸口的位置微微发烫,像一颗安静的、温热的心脏。
      然后他坠入了那片雾里……
      时间变得很奇怪。好像下坠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眨眼。
      二、桃林的早晨
      苏禾在灶台前揉面的时候,忽然停下了手。
      “三……二……一。”
      “啪。”
      灶台边上的陶碗从架子上滑落,碎了一地。
      “哎哟,我这手!”阿妈从里屋走出来,心疼地蹲下去捡碎片,“苏禾啊,你看我这老婆子,又把你碗摔了。”
      苏禾笑了笑,声音软软的:“没事的阿妈,我早就多备了两个。”
      她弯腰从橱柜最下层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新碗,放在灶台上。阿妈嘟囔着“老了不中用了”,把碎片扫走。苏禾看着阿妈的背影,眼神里有一丝温柔的笑意。
      同样的碗,同样的时辰,同样的话。
      她数过很多次了。
      但她从来不觉得烦。阿妈是收留她的人,是把她从桃树下捡回来、给她做饭、给她缝衣裳的人。在苏禾心里,阿妈就是她在世上最亲的人。
      就在这时,门帘忽然被掀开,一个年轻爽朗的声音炸了进来——
      “苏禾!”
      苏禾没有抬头,嘴角却弯了一下。
      来了。
      “苏禾!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阿洛。
      全村最年轻、最英俊、也是最执着的猎人。他今年二十二岁,浓眉大眼,笑起来一口白牙,腰上永远挂着他自己打的猎物,走路带风。
      今天他穿了一件新浆洗过的靛蓝色短褐,头发用一根皮绳利落地扎在脑后,整个人像一束行走的阳光。
      他手里捧着一大束野蔷薇,浅粉色的花瓣上还带着露水,被他举到苏禾面前,眼睛亮得像是装了星星。
      “我今天在南山坡看到的!开得可好了,想着你一定喜欢!”
      苏禾接过花,低头闻了闻。
      “好看。”她笑着说。
      看到阿洛来了,阿妈在一边笑着说:“我说呢,今儿一早禾禾就把那个陶罐子摆上了……”
      “原来,你知道我要来!!”阿洛睁大了眼睛,双眼小星星得看着苏禾。看着她插花的动作,耳根慢慢红了。
      他清了清嗓子,忽然挺直了腰板,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
      “苏禾,我有话跟你说。”
      来了。
      “我今天……”阿洛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变成一种刻意的、深沉的语调,“我在南山坡打猎的时候,看到了一只……”
      “白色的鹿!”苏禾眨眨眼。
      “你又知道了!”阿洛几乎手舞足蹈起来了,兴奋得靠到了苏禾的身边,“那只白鹿跑得很快,我追了好久都没追上。”阿洛的目光深情地落在她脸上,“然后我忽然想到,追你也是一样的——你也是一样的,跑得很快,我怎么都追不上。”
      苏禾:“……”她忍住了没有笑出来。
      “但是!”阿洛忽然提高了音量,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我今天不一样了!我今天有备而来!”
      苏禾低头一看——是一个用藤蔓编的小篮子,里面铺了一层柔软的苔藓,苔藓上放着一颗圆滚滚的、晶莹剔透的……
      “这是什么?”苏禾笑眯眯故作认真“充满好奇”地问。
      阿洛得意地扬起下巴:“这是我花了一整个上午做的!水晶果子!你咬一口,里面有惊喜!”
      苏禾拿起那颗“果子”,捏了捏。
      硬的。
      闻了闻。
      没有味道。
      她又看了看阿洛那张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的脸,忽然一脸戏谑地问:“这里面……是不是藏了一张纸条?”
      阿洛的笑容僵住了。
      “纸条上写着……‘苏禾,做我媳妇好不好’?”
      阿洛整个人石化了。
      “你、你怎么知道?!”
      苏禾忍住笑,把“水晶果子”放回小篮子里,声音软软地说:“阿洛,这个东西是石头吧?你用石头刻了个果子形状,然后从中间劈开,塞了纸条进去,再用树胶粘起来?”
      阿洛的嘴张成了O型。
      “你……你偷看了?!”
      苏禾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脸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整个人像一朵被风吹开的桃花。
      “我没有偷看。”她说,语气真诚又无奈,“我就是……猜的。”
      阿洛盯着她看了三秒钟,然后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蹲了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很快,他又振作了,开心得说“我就知道,全部落都知道,禾禾是最聪明的!”
      苏禾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阿洛的肩膀。“阿洛,你也很棒的!”说完了,她笑着系好了围裙,继续揉面。“今天要做桃花糕。阿洛,忙完了,带着老爹来我家一起吃啊!”
      “好的!”阿洛看到苏禾的笑,觉得今天一天又充满了希望了!
      看到阿洛蹦蹦跳跳走远了,苏禾把手伸进糯米粉里,忽然——
      手指顿住了。
      一股奇异的感觉从胸口涌上来,像是什么东西在轻轻拨动她的心弦。
      不一样。
      今天有什么东西不一样。
      鬼使神的,她转过身,看向窗外的桃林。
      桃林深处,那片她从未探索过的、永远笼罩着薄雾的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
      苏禾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
      来了。
      有什么东西,终于来了。
      三、血与花
      苏禾是在半个时辰后发现他的。
      准确地说,是村里的孩子们先发现的。
      阿豆——那个每天午后来给她送野果子的五岁小男孩,今天提前跑来了。他没有带野果子,而是一头扎进她怀里,小脸吓得煞白:
      “苏禾姐姐!桃林里有人!好多血!”
      苏禾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跟着阿豆跑进桃林的时候,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
      但当她真的看到那个人的时候,所有念头都消失了。
      他穿着她从未见过的衣服——深色的、结实的、有很多口袋的上衣,裤子也是同样的材质,膝盖处磨破了,露出里面渗血的皮肤。脚上的靴子很厚重,不是这个村子里任何人会穿的样式。
      他浑身是伤。露出的手臂上全是擦伤和淤青,指甲缝里嵌着泥土和干涸的血痂。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全是干裂的血口子。左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蜷着,大概率是骨折了。
      但他的怀里紧紧护着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五六岁的样子,皮肤黝黑,小脸红扑扑地烧着,被那个男人的外袍裹得严严实实。男人的一只手稳稳地托着孩子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护在孩子的背上,即使在昏迷中,这个姿势也没有松开分毫。
      阳光穿过桃花瓣,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
      他的眉眼很深,鼻梁很高,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即使伤痕累累、狼狈不堪,也掩不住骨子里的英朗。
      苏禾站在原地,愣住了。
      不是因为他的长相,也不是因为他得古怪穿着。
      是因为——桃源部落——居然来了外人了???
      多少年了,从来没有,就连外面的鸟儿都没有飞进来过!
      苏禾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按在胸口。
      心跳得很快。
      快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但她没有害怕。
      阿豆扯了扯她的衣角:“苏禾姐姐,你在说什么呀?”
      苏禾蹲下来,捧着阿豆的小脸,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装了碎钻。
      “阿豆,”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姐姐跟你说,今天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
      “什么都一样了很久很久,但今天不一样了。”她站起来,看着那个昏迷的男人,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围裙的边,“有希望了。真的有希望了。”
      阿豆歪着脑袋,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但苏禾不在乎。
      她快步走到男人身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活着。
      很微弱,但还活着。
      苏禾看着男人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但指甲裂了好几个,指腹上有厚茧——不是干农活的茧。
      “我在这儿呢。”她轻声说,声音软得像三月的风,“不会丢下你的。但你得让我带你回去,好不好?”
      昏迷中的男人当然没有回答。
      但他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下。
      不是完全松开,而是从死死攥着,变成了轻轻握着。像是本能地感受到了什么温暖的东西,就放心了。
      一枚古朴的木簪映入了她的眼中,苏禾只觉得浑身一震,觉得血液倒流了。
      心里面有一千个疑问,可是现在……
      也无从问起。
      她吩咐阿豆抱着孩子,“阿豆,这两个人伤得很重,我们得救他们!”
      阿豆点点头了,把受惊的孩子背在自己也并不宽大的肩膀上,一脸认真。
      他虽然小,可是禾禾姐姐,部落里面所有人都教过他——人命大于天!
      而苏禾呢,她把他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肩膀,咬牙撑起他的重量。
      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身体沉得像一块石头。她踉跄了一下,差点两个人一起摔进花瓣里。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了。
      一步,两步,三步。
      桃花瓣落在她发间,也落在他满是伤痕的脸上。
      苏禾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重。
      是因为她看到他的嘴唇在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她侧耳去听,听了好几遍才听清。
      “别怕……叔叔在……”
      在昏迷中,在失去意识之后,他还在安慰那个孩子。
      苏禾的眼眶红了。
      她把他的手臂往肩上又紧了紧,声音有些发颤,但还是带着笑意:“你这个人……自己都快死了,还惦记着哄孩子。”
      没有人回答她。
      桃林里只有风吹落花的声音,和她沉重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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