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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暴露 被知道啦! ...

  •   “住手!”

      一声带着惊怒的呵斥从自己身后炸响!杜清川吓了一跳,往旁边侧了两步,就看到一只手伸了出来,是一个身着青衫、身形颀长的年轻男子,对方面容俊朗,此刻却因愤怒而紧绷。

      来人是书院的学生,他记得是叫陈季远。

      陈季远一把狠狠揪住李天宝的后领,用力将他从杜清川身边拽开,如同甩开什么脏东西一般甩倒在地!

      “李天宝!你个无耻之徒!你怎么敢对杜公子行如此龌龊之事!书院清净地,岂能容你放肆!”陈季远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他挡在杜清川身前,身形挺拔,如同松柏。

      李天宝被摔得七荤八素,尤其是陈书生体格比他健壮,他顿时怂了,连滚带爬退远了些,嘴上却不服输地嚷嚷:“陈季远!你装什么好人!你以为你护着他就能得什么好?不过是个被土匪玩剩的……”

      “闭嘴!”陈季远呵斥,怒吼一声,“滚!”

      李天宝还想说点什么,陈季远抬手作势要继续打,李书生这才狼狈地逃开,只是嘴里还不干不净地说些什么,最后大喊着说要告诉山长他在书院殴打他,要让他离开书院。

      陈季远没有搭理,而是转向杜清川,他看着少年苍白如纸、摇摇欲坠的模样,伸出手,想扶又怕唐突,只能压低声音问道:“杜公子!你……你没事吧?那混账东西可曾伤到你?”

      杜清川尚未从巨大的震惊和屈辱中回神,只是凭着本能,微微摇了摇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陈季远见他这副模样,语气更加焦急了些:“杜公子,你千万莫听那小人胡说八道!外面那些风言风语,都是些无凭无据的恶毒揣测!季远……我与许多同窗都是绝不信的!你千万保重自身,切莫为此等事气坏了身子!”

      话落,一阵刺骨的冷风恰好穿过巷口,吹得杜清川衣袂翻飞,单薄的身子仿佛随时会被吹倒,那寒意似乎不仅来自天气,更从四面八方的人言人语中钻入他的骨髓。

      杜清川站在原地,脸色白得透明,他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对方每一个字,都像是有回音一般,一遍遍地循环。

      传遍全县了……
      不堪入耳……
      失了清白……

      他忽然想起那日周掌柜那异常的关心,还有安然那日的支支吾吾和红着眼眶,以及刚刚过来路上书生们躲闪的眼神……

      原来皆是因为这个!

      他不是懵懂无知,他只是从未想过,会有人可以将那场可怕的遭遇,扭曲成如此污秽的利刃!

      不仅如此对付他,还要侮辱那已逝之人,想到这里,他几乎站立不住,踉跄了一下。

      “公子!”安然站起来扶住他,眼泪直流,“都是他们胡说!您是清白的!纪总镖头可以作证!我们可以去找他作证!”
      纪总镖头……

      杜清川混乱痛苦的脑海中,猛地闪过纪雁行冷峻却令人心安的面容,闪过那件带着冷冽松木气息的披风。

      纪雁行……他是最好的人证!他和他手下那些镖师都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只是紧接着,更深的忧虑便如同冰水浇灭了他眼中刚刚亮起的光。

      这谣言如此恶毒,来势汹汹,分明是要将他杜清川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甚至是想让他死。

      纪雁行是走镖的江湖人,且镖局最重信誉以及名声。

      若将对方扯进这浑水里,外人会怎么看他?会不会说他与自家有什么不清不楚?会不会质疑他救人的动机?甚至……

      会不会有那小人,反诬纪雁行才是那个辱了……

      杜清川猛地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他已然身陷泥沼,怎能再拖着救命恩人一同沾染这身污秽?

      若是……若是最后依然有理说不清,非但没能自证,反而累得纪雁行也声名受损,那他杜清川,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这份恩情,他无以为报,更不能以此相挟,将对方拖入这舆论的漩涡中心。

      想到这里,他眼中那点因希望而生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清醒。

      他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声音轻却清晰,像是说给安然听,也像是告诫自己:“不可!不能去打扰纪总镖头,此事……与他毫无关系。”

      “可是……”安然想说老爷跟少爷已经……

      “不合适。”杜清川抿抿唇,转而看向一旁满脸关切和愤慨的陈季远,勉力支撑着行了一礼,“陈兄,今日多谢你出手相助,我会与爹爹说清楚,定不会让李书生冤枉了你。”

      看到强撑着的少年,陈季远他皱着眉头回礼,“应该的,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请杜公子不要客气。”

      “陈兄愿意相信清川,清川已经不胜感激了,刚刚李兄的事……还请陈兄不要与他人提及,至于清川的事,陈兄还是莫要再插手了,以免……平白惹上是非。”

      说完,杜清川不再看陈季远错愕而担忧的表情,也拒绝了陈季远进一步的关心和护送,转身朝着自己院落的方向走去。

      杜清川迫不及待地回到熟悉的院落后,将安然拦在了门口,“安然,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公子……”安然担忧。

      “我没事的。”杜清川扯了个笑出来,“我就是想歇歇了。”

      安然似是看出了少年眼底的执拗,也不再说什么,“公子,有需要你就喊我啊,我就在门口坐着,我随时都在的。”

      “嗯。”

      杜清川关上房门,随后走到书桌旁,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缓缓滑坐到椅子上,无助和委屈,甚至愤怒像潮水般涌来,几乎将杜清川吞没,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滚烫的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滑落下来,滴落在了宣纸上。

      宣纸上是重新画过的绿竹,旁边题的是朱元璋的《咏竹》,“雪压枝头低,虽低不着泥”几个字霎时被晕染开来。

      时近正午,杜清川仍将自己关在房内,对窗外事充耳不闻。

      安然端着精心准备的午膳,在门外焦急地徘徊了许久,几次轻声呼唤,里面都只传来公子低低的、带着倦意的回应:“安然,我不饿,先拿下去吧。”

      安然听着那声音里强压着的低落,心里难受得紧,却又无计可施,他跺了跺脚,最终决定去求援。

      他一路小跑到了主院,恰逢夫人杜母林落莹正与大少奶奶赵洛瑾在暖阁里边做着小婴孩的衣物边说话。

      安然红着眼眶,也顾不得太多礼数,噗通一声跪在门口,带着哭腔道:“夫人,大少奶奶!求您们去瞧瞧公子吧!他从早上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里,一口水都没喝,一粒米也未进!奴才……奴才实在没办法了!”

      杜母林落莹和赵洛瑾闻言,脸色顿时就变了。

      “怎么回事?”杜母林落莹立马放下针线,起身,眼里闪过不忍地道:“可是让川儿知晓了?”

      安然点了点头。

      杜母林落莹心里一阵酸涩,“我的川儿……”

      一旁的赵洛瑾眨着酸涩的眼睛,她就快成为母亲,自然知道杜母林落莹想说却未说出口的话是什么,若是他的孩子有此遭遇,她怕是也会心痛至极,她扶着独自起身,“娘,我们先过去看看吧。”

      “我去就行了,你身子不方便。”杜母林落莹轻拍了她的手,摇了摇头。

      “娘,我也担心。”

      杜母林落莹拗不过便应了下来。

      婆媳二人匆匆赶到杜清川的院落,杜母林落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急,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柔和,抬手轻轻叩了叩门:“川儿,是娘和你嫂子,开开门,让娘看看你,好不好?”

      屋内静默了片刻,才传来细微的脚步声,随后门栓被轻轻拉开,杜清川出现在门后。

      他显然匆忙整理过,但苍白的脸色、微红的眼眶以及身上那件未来得及换下、略显褶皱的衣衫,都泄露了他此时低落和狼狈。
      “娘,嫂子……”他低声唤道,侧身让开。

      杜母林落莹一步上前,握住儿子冰凉的手,心疼得直掉眼泪:“我的孩子,不吃饭怎么能行?天大的事,有爹娘和你哥哥嫂子在,总能想法子过去!你若熬坏了身子,岂不是正中了那些黑心肝的下怀?”

      杜清川薄唇轻启:“爹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杜母林落莹微微点了下头。

      赵洛瑾见状也柔声劝道:“清川,事情我们都知道了,可你是什么样的人,家里谁不清楚?外人那些混账话,只当是耳旁风,吹过便散了,万万不可往心里去。你如今这般,嫂子看着心里难受。”她说着,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肚子,语气愈发温柔:“再说了,你小侄儿还盼着出来以后,让他清俊又博学的小叔叔教他读书识字呢。”

      杜清川听着母亲和嫂子充满关切与信任的话语,看着嫂子隆起的腹部,鼻尖一酸,强忍的泪意几乎又要决堤,他垂下头,声音哽咽:“可是,娘,嫂子……我对不住你们,我让杜家蒙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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