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屿白》小浪白条

5、第5章 外甥的牵线搭桥 周五下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沈嘉月刚布置完周末作业，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沈老师，王老师让我过来的。”
　　陈宇轩站在门口，校服穿得歪歪扭扭，书包带子只挂了一边肩膀，脸上写满了一个初中男生特有的满不在乎。
　　“进来吧。”沈嘉月招了招手。
　　这孩子被留堂了。王老师说他最近数学作业连续三次没交，上课还跟同桌传纸条。沈嘉月不教他，但王老师今天下午要去区里开会，就把人托付给她了。
　　“坐那儿。”沈嘉月指了指旁边的空桌子，“作业拿出来写。写完我检查。”
　　陈宇轩撇了撇嘴，掏出数学练习册，趴在桌上开始写。写了两道题就开始咬笔杆，咬了一会儿又掏出手机偷偷看。
　　“手机给我。”沈嘉月头也没抬。
　　“沈老师——”
　　“拿来。”
　　陈宇轩不情不愿地把手机放到她桌上。屏幕还亮着，是一款游戏的对战界面。沈嘉月瞥了一眼，没说什么，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办公室门又被推开了。
　　陆屿白站在门口，额头上有一层薄汗，显然是赶过来的。他接到王老师的电话时正在公司开会，会一结束就往学校跑。
　　“舅——”陈宇轩看见他，声音立刻弱了下去。
　　陆屿白没理他，先跟沈嘉月打招呼：“沈老师。”
　　“来了。”沈嘉月指了指陈宇轩旁边的椅子，“坐吧。他还有三道题没写完。”
　　陆屿白坐下来。办公室不大，三个人围在一张桌子旁，气氛有些微妙。陈宇轩埋着头假装认真写作业，实际上那道题他盯了五分钟一个字都没写。
　　“宇轩。”沈嘉月开口了，“第三题，你会吗？”
　　“……不太会。”
　　“不太会还是完全不会？”
　　陈宇轩抿了抿嘴，“完全不会。”
　　沈嘉月把椅子往他那边拉了拉，拿过练习册，指着题目开始讲。她讲得很慢，每一步都拆开来说，时不时问他“这里听懂了吗”。陈宇轩一开始还有点抵触，后来慢慢听进去了，居然主动问了两个问题。
　　陆屿白在旁边看着。她讲题的时候声音比平时更柔，手指在题目上慢慢移动，偶尔抬头看陈宇轩一眼，确认他的反应。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光线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懂了懂了！”陈宇轩突然喊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做啊！”
　　“那你写一遍我看看。”
　　陈宇轩拿起笔，唰唰唰把解题步骤写了出来。沈嘉月看了一眼，点点头。
　　“对了。后面两道类似的，你自己试试。”
　　陈宇轩低头继续写。沈嘉月这才转头看向陆屿白。
　　“王老师跟你说了？”
　　“说了。”陆屿白叹了口气，“作业不交，上课传纸条。”
　　“青春期，正常的。”沈嘉月笑了笑，“宇轩挺聪明的，就是坐不住。你姐平时管他管得严吗？”
　　“严。但越严他越逆反。”
　　“那得换个方式。男孩子这个年纪，需要一点自主权。你越压，他越反弹。”
　　陆屿白听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陈宇轩写完最后一道题，把练习册一推，“写完了！”
　　沈嘉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了，才把手机还给他。
　　“下周数学作业按时交。王老师那边我会帮你说一声，但你自己得争气。”
　　“知道了。”陈宇轩把手机揣进兜里，忽然看了看沈嘉月，又看了看陆屿白，“舅舅，你认识沈老师啊？”
　　“我们是邻居。”陆屿白说。
　　“哦——”陈宇轩拉了个长音，眼神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那舅舅你可得好好谢谢沈老师。她今天教我做题教了好久。”
　　“谢了。”陆屿白看着沈嘉月说。
　　“谢什么，分内的事。”
　　三个人一起走出办公室。陈宇轩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低头回消息。沈嘉月和陆屿白走在后面，隔了半步的距离。
　　“宇轩这孩子其实挺暖的。”沈嘉月说，“我刚才收他手机，他也没闹。有的学生被收手机会直接翻脸。”
　　“他怕老师。”
　　“不是怕。是心里有数。”
　　陆屿白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宇轩虽然皮，但从来不顶撞老师，最多就是偷偷摸摸干点小动作。
　　走到校门口，陈宇轩突然回头，“沈老师，你住我舅舅隔壁啊？”
　　“楼上楼下。”
　　“那你们可以一起回家啊。”陈宇轩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特别无辜，“反正顺路。”
　　陆屿白拍了他后脑勺一下，“管好你自己。”
　　沈嘉月笑了。
　　最后确实是一起走回去的。
　　秋天的傍晚很舒服，风凉凉的，路两边的梧桐树开始落叶。陈宇轩走在中间，一会儿问沈嘉月语文阅读理解怎么做，一会儿又问陆屿白能不能帮他的游戏账号打排位。
　　“不行。”陆屿白拒绝得很干脆。
　　“为什么！”
　　“你妈不让。”
　　“我妈又不知道——”
　　“我知道。”
　　陈宇轩瘪了瘪嘴，转向沈嘉月求助：“沈老师，你看我舅舅。”
　　沈嘉月笑着摇了摇头，“我可管不了你舅舅。”
　　这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说完她才意识到有点歧义。陆屿白显然也听出来了，他偏过头看路边的树，耳朵尖又红了。
　　陈宇轩没察觉这些，还在嘟囔着游戏的事。
　　到了榕安苑门口，陈宇轩的妈妈陈秀兰已经在等着了。她看见三个人一起回来，有些意外。
　　“姐。”陆屿白喊了一声。
　　“秀兰姐。”沈嘉月也打了招呼。
　　陈秀兰是个精干的女人，说话做事都快。她先是数落了陈宇轩几句，又转向沈嘉月道谢：“沈老师，真是不好意思，让您费心了。”
　　“没事，宇轩很聪明，稍微盯一下就上来了。”
　　陈秀兰的目光在沈嘉月和陆屿白之间来回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嘴角弯了一下。
　　“屿白，你送沈老师回去。我先带这小子回家。”
　　“不用送，就几步路——”
　　“送送送。”陈秀兰摆摆手，拽着陈宇轩走了。
　　剩下两个人站在小区门口，对视了一眼。
　　“走吧。”陆屿白说。
　　“嗯。”
　　他们并肩往六栋走。经过那两棵榕树的时候，一阵风吹过来，树须晃啊晃的，有几根扫过沈嘉月的肩膀。她伸手拨开，动作很轻。
　　“你姐挺辛苦的。”她说。
　　“嗯。姐夫常年在外面跑工程，家里就她一个人带宇轩。”
　　“所以你帮着她？”
　　“能帮一点是一点。”陆屿白顿了顿，“我小时候也是我姐带大的。父母工作忙，我姐比我大八岁，放学回来就看着我写作业。”
　　沈嘉月偏过头看他。暮色里他的侧脸轮廓分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眼睛里有种很深的温柔。
　　“难怪你对宇轩这么上心。”
　　“欠她的。”
　　走到六栋楼下，陆屿白停住脚步，“到了。”
　　“嗯。”沈嘉月往楼道里走了两步，又回头，“陆屿白。”
　　“嗯？”
　　“你是个好舅舅。”
　　她说完就上楼了。脚步声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
　　陆屿白站在原地，等那脚步声上了三楼、四楼、五楼、六楼，听见开门关门的声音，才慢慢往楼上走。
　　回到家，他打开冰箱拿了一罐可乐，坐到电脑前。屏幕亮起来，是未完成的代码界面。
　　他盯着代码看了五分钟，一个字都没敲进去。
　　脑子里全是她刚才回头说的那句话。
　　你是个好舅舅。
　　声音不大，尾音软软的，像秋天晚上的风。
　　陆屿白仰头灌了一口可乐，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他把易拉罐放在桌上，手指在键盘上敲了第一行代码。
　　窗外的榕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楼上传来很轻的脚步声，是她从客厅走到卧室。
　　老楼的隔音真差。
　　但陆屿白觉得，这样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