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你撞了我 ...
-
赵锦时是被一场噩梦惊醒的。
梦里的雨砸在头盔上，他眯起眼也看不清前面的赛道，只能凭感觉往前开，他行云流水地操作这台机器，决定在下个弯道超越魏明川，但那车和他互不相让，不给他丝毫的机会，他继续踩尽油门，提速漂移，两车相撞的瞬间他有持续一分钟的耳鸣，那车冲到护墙飞了出去。
驾驶员踉跄着从车里爬出来，身上的火还没扑灭，肩膀到腰，连腿上都被火殃及，头盔下的脸突然变了，魏明川成了费飞。
费飞挣扎着要逃开那团火，但火焰越升越高，恐怖地包住了他，直到最后吞噬了那双眼。
赵锦时闻到了皮肉烧焦的臭味，一只鲜血淋漓的手掐住他的脖子，在窒息前的一秒，他喘息着睁开眼，身上泛起鸡皮疙瘩。
烧焦味还在嘴里，他胃里一阵痉挛，挣扎着起身，脚下踢到一个小熊垃圾桶，来不及跑到卫生间了，他只能弓下腰，抱住垃圾桶大吐特吐，吐出的都是酸水，他使劲压了压太阳穴，缓了一分钟才睁开眼，但大脑还是空白的，尤其是看到这个全然陌生的房间。
床的位置不对，窗帘也变成麻灰色，图案只有寥寥的简约矩形，连天花板的灯也不是他熟悉的，他哗啦一声站起来，后腰的刺痛让他差点没骂街。
没听到敲门声，但有人推开了门。
那人穿着三十块的黑色T恤，手肘处缠了几圈绷带，再往下打量，小腿也有绷带，渗出了血迹，手法有些潦草。又向上回到那张脸，单眼皮，高鼻梁，眼睛深邃，那道目光有如实质，神情冷漠，好像一直在等他。
“你他妈是哪位？”
“你醒了。”
“回答我。”
“白异。”
“谁？”
白异看了眼自己的伤口，“你撞了我，昨天傍晚。”
撞？
赵锦时一听到这个字就头疼，他怎么又撞人了？看男人不像开玩笑，他蹲下身，试图想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
“衣服破了，手机碎了。”
白异拿出那部手机，赵锦时缓了缓，抬眼就看见那惨不忍睹的手机，诺基亚黑色按键款，屏碎成蛛网了，五六个按键也不翼而飞，只剩下小窟窿，看起来很滑稽。
赵锦时：“……”
他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他开车进山时太阳已经快落了，虽然只有一条山路，但路况很差，在过一个急转弯时，他撞上一团黑影，急刹拉得太快，安全气囊弹出来把他弹晕了。
他就不该赌气临时出发，不对，他就不该和赵尚吵那一架。
看着眼前的青年，赵锦时顿时没了底气，所以他撞了这个人，还被他救了回来吗？
“这是哪里？”
“山上。”
赵锦时当然知道这是山上，他换了个问法：“这是你家？”
白异点头，赵锦时想起什么，快速说：“昨天的事对不住，也多谢了你救我，不过这些事待会儿再说，你家卫生间在哪？还有我先收拾一下房间，给你弄脏了。”
“卧室出来右拐。”
头还隐隐作痛，赵锦时去卫生间用凉水洗了把脸，又把垃圾桶收拾了，那人转眼又不见了。拉开窗帘，原本昏暗的房间瞬间变得明亮，阳光爬上床一角，窗外绿意盎然，远处是山林，五月的桂花树伸腰而立，随风摇曳。
他在类似客厅的地方找到了自己的行李箱，里面的东西还在，他就不打算多待，只装了几件衣服，还有文件袋，他可能用到的一些文件和公章，他爸的助理给他打包的，他看都没看一眼，他放回去，扣上箱子。
那个青年像个NPC一样刷新出现在门口，看样子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住。
“你没事吧？你的伤。”
“赔偿。”
赵锦时点头，觉得这是应该的，“你要多少？”
白异面无表情：“五百万。”
赵锦时顿时头痛欲裂，他不可置信地又问一遍：“你说多少？！”
“五百万。”
“你真敢要啊。”
“五百万买条命。”
“听着，我是很感激你带我回家，没让我在车上过一夜，我卡里有十万，都给你，”赵锦时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递出去，见他不接，又说，“我带你去包扎伤口，离这里最近的医院要多久能到？”
“一个小时，”白异问：“你上山做什么？”
赵锦时才意识到他还没介绍自己：“我叫赵锦时，去矿区看看，对了，这里到矿区远不远？”
白异皱了下眉，没回答，不过很快就掀起眼皮，语调淡漠：“你流鼻血了。”
赵锦时感到鼻腔有轻微的刺痛，鲜血淌下，显得无比刺目，他慌忙用手背摸了摸，但血还是源源不断地冒出来，一滴血珠刚好砸在他脖子里戴的东西上。他仰起头，直奔洗手台，用水清洗。
那件脖子上的物件并非普通的项链，而是一枚小木牌，呈赭红色，像是唐卡，但上面没有图案。
等终于不流血了，赵锦时才抬起头，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一片青黑，嘴角好像破了点皮，他的手放在嘴唇上，下意识咬了咬指尖。
白异的伤显然比他严重，他只有腰上的淤青，用红花油揉揉就行了，但白异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山上别说医院了，连人也不多见，最近的医院是县城人民医院。
“我先洗个澡，换身衣服就去医院。”他朝外面说了一声，走进浴室，后背靠在门上，叹了口气，等了一分钟才打开花洒。
事情要有顺序地做，二十分钟后，赵锦时终于收拾好了，有了些精神气，撂在半路上的车用不了，白异只有一辆摩托车。
白异说：“有人给你打过电话，响了两声。”
赵锦时去拿手机，未接来电显示是魏明川，他回拨过去，那边没人接。
头盔没多余的，赵锦时还没说什么，白异就塞给了他，他也没扭捏，戴上安全，反正万一摔了他有个保障，至于坐他后边的白异为什么还敢相信他，他也不知道。
话是这么说，赵锦时一路上都很小心，有惊无险骑着去了县城，可能是顾及他腰上的伤，白异一直没往前靠，只管坐后面，沉默寡言。
医院里人不多，一个护士领他们到一个房间清理伤，拆绷带的当口，魏明川又打来电话。
赵锦时出去外面走廊接，“怎么了？”
“你在哪儿呢？不来看费飞了？”
“西川县，我过两天就回去。”
“那儿有什么？”
有个屁，赵锦时在心里骂。
他侧身看了眼半闭的房间，县医院的走廊狭窄昏暗，墙壁的有些漆皮都掉了，还有一股难闻的气味。
“有点儿事，你记得我爸说要把我丢在山里，就是那个矿业项目，三个月前开工了，这次我出了赛车事故，被他揪住了辫子，把它交给我了，我根本狗屁都不懂。”
那边沉默了几秒，“小次山的那个采矿工程？”
“嗯，你知道？我好像和你说过。”
“不是，我父亲提过这个项目，他说有融资支持。”
赵锦时“哦”了一声，他还不知道这事，也不想聊这些：“反正我走个过场就回去了，你去见过费飞了？他怎么样？”
“他恢复得还可以，你记得回来后去看他，态度诚心点。”
赵锦时哑了一瞬，“你这两天能约到程洋吗？看能不能吃个饭，我再重新跑一次。”
程洋是车队经理，五十多岁，是个手腕挺硬的老家伙，为了车队呕心沥血，车队能有今天，少不了他的功劳，他做事有套自己的原则。上周车队举行了一场选拔赛，一共有两个名额，代表车队参加全国汽车拉力锦标赛。比赛中途出了意外，赵锦时与费飞的两车相撞，导致费飞骨折，还有部分烧伤，他则无缘去参加比赛。
“你知道他的，他昨天去出差了，等回来以后我帮你争取。”
魏明川说：“谁也不想发生这种事。”
“行。”
挂断电话，赵锦时习惯性地摸烟和打火机，盯着看了会儿烟盒，才抽出一根，咬住点上。
抽一根果然神清气爽，那股烦躁的情绪暂时被压下了，他若无其事地推门进去，护士正在收拾，白异换好了药，他的T恤还没穿上，裸着上半身，慵懒地弓着脊背，腹肌的肌肉线条流畅，后肩胛骨有两道斜长的疤，有些狰狞，和他的清俊无情的脸形成截然的反差。
这么一副漂亮匀称的身体，衬得那身衣服更朴素了。
小护士临走前多看了两人几眼，似乎在好奇他们是什么关系，不过赵锦时没注意。
“走吧，我去药房买瓶红花油。”
白异眉头耸动，不置可否，走出去又折回看着赵锦时：“你该戒烟了。”
赵锦时睨他一眼，“哦，关你屁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