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织网，孤女为难》流年安暖

3、小伎俩，偷闲躲懒 暮春的

　　暮春的午后，日光总是懒怠的，透过清沅院层层叠叠的海棠枝桠，筛下一地碎金似的暖光。
　　风是软的，连落在肩头的花瓣都轻得没有分量，院中静得只闻几声檐下雀鸣，与偶尔拂过书页的微风声。
　　我刚处理完手边几份紧要的奏折，合上书页时，指节不经意轻抵眉心，竟觉出几分微不可查的倦意。
　　青竹早已躬身在旁候着，见我神色倦怠，轻声道：“侯爷，可要移步院中稍作歇息？春日里晒晒太阳，也能松快松快。”
　　我淡淡颔首，并未多言。
　　其实歇息是假，心底那点莫名的念想是真。
　　自那日将这小丫头留在清沅院当差，我便总觉这院中多了几分不一样的生气。
　　不是往日里那种规矩死寂的静，而是带着几分鲜活跳脱的、藏不住的憨气，像春日里冒头的嫩草，不经意就挠在心尖上。
　　我起身缓步走出内室，并未让丫鬟随从，独自一人沿着青石小径慢行。
　　清沅院不大，却处处雅致。
　　假山叠石玲珑剔透，池中游鱼摆尾悠然，岸边几株迎春开得正好，嫩黄的花簇缀在枝头，风一吹便轻轻晃悠。
　　我目光漫不经心扫过院中景致，脚步却不自觉朝着西侧那片假山走去。
　　鬼使神差。
　　还未走近，便先闻见一丝极淡的、甜丝丝的香气。
　　不是熏香的雅气，不是花草的清香，而是带着几分软糯甜气的点心香——
　　是府中小厨房刚做的桂花糕，甜而不腻，香气清浅，寻常人闻不出来，我却辨得一清二楚。
　　我脚步微顿，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小丫头，倒是会享清福。
　　我放轻脚步，缓步绕至假山之后，一眼便看见那道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
　　她倒是会挑地方，躲在假山最隐蔽的拐角处，背对着我，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像只偷藏了东西的小仓鼠。
　　身上依旧穿着那身浅青色的布裙，头发规规矩矩挽着丫鬟髻，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光洁的额角，看着乖巧又安分。
　　若不看她此刻的动作，谁能想到这看似规矩的小丫头，竟敢在清沅院偷闲躲懒。
　　她双手捧着一小包桂花糕，大概是从小厨房偷偷摸来的，小心翼翼捧着，生怕掉了一块。
　　脑袋埋得低低的，一张小脸几乎要扎进点心纸里，嘴巴张得小小的，轻轻咬下一块桂花糕，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像只藏满了坚果的小仓鼠，腮帮子高高鼓起，一动一动，吃得香甜又满足。
　　阳光落在她毛茸茸的发顶，镀上一层暖金的光。她吃得太投入，太香甜，连周遭的动静都浑然不觉，连我站在她身后不过数步之遥，都半点未曾察觉。
　　我立在原地，看着她那副偷吃点心的憨傻模样，素来平静无波的心湖，竟再次泛起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
　　这小丫头，倒是会给自己找乐子。
　　在侯府这般规矩森严的地方，多少丫鬟小心翼翼，谨言慎行，生怕一个不慎便触犯规矩
　　唯有她，敢躲在假山之后偷闲躲懒，敢偷吃点心吃得这般香甜满足，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没心没肺的憨气，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我看着她鼓得高高的腮帮子，看着她吃得一脸满足的模样，素来淡漠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忍笑。
　　我故意轻咳一声，声音放得平淡，听不出半分怒意，只有几分淡淡的清冷。
　　“在做什么。”
　　简简单单四个字，在寂静的午后响起，却像一声惊雷炸在耳边。
　　沈知予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被踩了尾巴的小仓鼠，吓得差点蹦起来。
　　她大概是吓得魂都快飞了，手里的桂花糕都差点掉在地上，慌忙将剩下的点心死死往身后藏，藏在假山的石缝里，藏得严严实实，生怕被人看见。
　　她动作太快，太慌张，嘴里还塞得鼓鼓囊囊，满满都是桂花糕，来不及咽下去，也不敢吐出来
　　只能死死鼓着腮帮子，把点心藏在腮帮子里，鼓得像只含了两颗果子的小仓鼠，模样又傻又沙雕。
　　她慌慌张张转过身，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慌张与慌乱，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连耳朵尖都红透了，却依旧强装镇定，努力绷着一张小脸，鼓着腮帮子，一本正经装正经。
　　她努力挺直小小的身子，努力摆出一副规矩当差的模样，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没有半点异样，鼓着腮帮子，结结巴巴，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慌张与心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奴、奴婢……奴婢在巡查花木！”
　　她努力绷着小脸，努力睁着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眸，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一本正经
　　可嘴里塞得满满都是桂花糕，腮帮子高高鼓起，说话含糊不清，连声音都带着慌张的颤抖，模样又傻又沙雕，又憨又可爱。
　　巡查花木。
　　这小丫头，倒是会找借口。
　　躲在假山之后巡查花木，当我是傻子不成。
　　我看着她那副鼓着腮帮子装正经的模样，忍笑忍得快要内伤，心底那点微不可查的涟漪愈发漾开，满心都是纵容与无奈。
　　这小丫头，撒谎都撒得这般笨拙，这般憨态可掬。
　　我目光淡淡落在她鼓鼓的腮帮子上，看着她慌慌张张、强装镇定的模样，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却并未点破，只是淡淡开口，声音清淡平静，听不出半分怒意，只有几分淡淡的纵容。
　　“仔细些。”
　　简简单单三个字，没有责罚，没有质问，没有点破她的小伎俩，只是淡淡一句提醒。
　　沈知予显然是未想到我会如此轻易放过她，一时间愣住了，鼓着腮帮子，睁着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眸，傻傻愣愣看着我，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她大概以为，自己偷闲躲懒，偷吃点心，被抓个正着，必定会被严厉责罚，必定会被狠狠训斥，却没想到，我只是淡淡一句“仔细些”，不罚不责，半点怒意都没有。
　　她傻傻愣愣看着我，鼓着腮帮子，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我看着她那副傻傻愣愣、惊魂未定的沙雕模样，素来淡漠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微微勾起一丝温柔的弧度。
　　这小丫头，可爱，笨拙又憨气，倒是真的长在了我的心软之处。
　　我并未再多言，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扫过她藏在身后的点心纸，心照不宣，随即转身缓步离去。
　　青灰色的衣袍拂过地上的落花，没有半分停留。
　　身后，沈知予依旧傻傻愣愣站在原地，鼓着腮帮子，半天没有回过神来，直到我的身影消失在小径尽头，才悄悄松了一口气，拍着自己的小胸脯，长长吐了一口气，满脸都是侥幸过关的庆幸。
　　她大概只当自己是侥幸过关，只当我是没看清她的小伎俩，只当我是好说话，半点未曾察觉我眼底的纵容与笑意，半点没有暧昧自觉。
　　这小丫头，倒是真的憨。
　　我缓步走在青石小径上，身后那点软糯甜气的点心香依旧萦绕在鼻尖，脑海中反反复复都是她鼓着腮帮子装正经的沙雕模样。
　　素来平静无波的心湖，微漾起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这小丫头的沙雕小伎俩，倒是可爱得紧。
　　我淡淡勾唇，心底那点莫名的念想愈发清晰。
　　往后，倒是可以多“偶遇”她几次。
　　看看这只偷闲躲懒的小仓鼠，还能闹出多少可爱的笑话。
　　清沅院的海棠花，依旧簌簌飘落。
　　而我，开始习惯性地，在她常去的地方，“偶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