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星星」 原来宇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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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羊沉默，与人类男性如出一辙的脸颊上出现了一瞬间动摇。
他在斟酌如何才能给出一个令你满意的答案。
你继续说道：“无论她说过什么，我建议你们不要相信。她是彻头彻尾的人类至上主义者，不可能和你们一起去浪迹太空的。”
头羊终于表现出了明显的情绪波动，他不明白你怎么能猜到背后的真相。
不，也许你并没有猜到，只是在诈他。
“女王陛下——”
“既然你叫我女王，”你打断他，“我可以做到女王该做的职责，包括赦免你们的罪行。如果你无法说出实情，就给我们一点单独谈话的时间。”
头羊陷入沉默。
最终，他向你俯下身体，退出了房间。
房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你与她，空气中浮着一阵淡淡的花香，甜得让人有些犯恶心。
按照时下在年轻人之中流行的说法，你可以称呼她为生物妈。你们之间具有生物层面上的孕育关系。
你不知道和母亲说话应该使用什么语气。
你也早就没有把她当做母亲了。
“你不为自己辩驳吗？”
她冷淡的说：“我听不懂你们的语言。”
这时你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所使用的并不是人类的语言。
“这也不奇怪。”她看向你发间新生的犄角，“你已经具有了与他们相同的生物特征，或许你们的一部分遗传基因就储存在那里。你不应该这么快出来，根据过往记录，所有的女王在经历二次孵化后会获得历代女王的‘传承’。”
你想起自己曾经阅读过一本名为《你一生的故事》的科幻小说。比起那个故事里出现的宇宙人，诺尔卡普拉在外观上更贴近于二次元阿宅爱看的那种美型兽人。
交流也未必需要从语言开始。
语言只是一套符号系统。只要生存环境存在重叠，双方又都有交换信息的意愿，沟通总能找到途径。
而面对着眼前这个人，你满腹的疑问其实可以归结成一句话——
“我一直觉得你是爱着人类的。你是爱着人类的吧？”
她微微一愣：“我以为你会问一些更无聊的问题。”
“以前可能有吧……”
你们的面前是弧形的落地玻璃，从那里望出去，遥远的光点们如同无数散落在宇宙深处的火种，地球不过是其中之一。
人类那些纠缠不清的欲望与争论，在浩渺星海前显得太不值一提了。
听到你这么说，她竟然笑了。
你上一次见到她露出笑容，还是在观测“爸爸”与“哥哥”的战斗数据时。
那是一个平静而疯狂的笑容。
而这个笑容里多了几分令你恶寒的悲悯。
“你是有这种感情的吗？”
“当然啊，”她微笑着说，“我可是人类啊。”
你从她口中听到了第二个故事。
宇宙中存在着一个名为暗物质海盗团的组织，他们有一位十分强大的首领。
这位首领强大到什么程度呢？来自各个星球的武器、舰队，甚至整个星系级文明的战争机器，在他面前都不过是短暂的消遣。
过于强大的生命总是容易陷入无聊，所以他不停寻找能够令他感到“有趣”的战斗。
于是，物质海盗团驾驶着飞船穿梭在星系之间，毁灭了许多文明，仅仅因为他们的首领想要寻找一个同样足够强大的对手。
十八年前，宇宙中最伟大的预言家曾经对他作出预言——二十年后，他会在地球上邂逅尽兴一战。
你明白她的言下之意，脑袋里荡起轻微的晕眩感。
距离那个歼星舰级别的宇宙人抵达地球仅剩下两年。
“两年之后，为非作歹的星际海盗能够获得尽兴一战，但作为战场的地球和、作为地球居民的人类呢？”
一个仅凭自身便能毁灭无数文明的生命，将与另一个足以和他匹敌的生命相遇。
对于宇宙而言，这也许是一场值得载入历史的奇迹。
但对于生活在那颗星球上的生命而言，那只会是灾难。
“你问我爱不爱人类？呵呵……我只是作为人类，想要和地球一起存续下去。”
“你要说自己做出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人类和地球吗？那么爸爸、哥哥还有龙卷呢？他们被你排除人类的范畴了吗？”
她非但没有任何触动，反而露出了有些轻蔑的眼神。
“这种心情和抉择，并非人类的你无法理解也很正常。”
在这时候讲起了种族论吗？你觉得有些可笑。
“如果你把我当做宇宙人，那这艘飞船上全都是我的同族，你就有信心自己能够逃离吗？”
她叹了口气：“所以我说你不该这么快出来，如果继承了历代女王的记忆，你就会知道诺尔卡普拉灭绝的真相。”
眩晕感在一瞬间加重。
是那种香味。
在失重感将你压倒的同时，你听到她的声音重新变得平静而冷漠。
“你太聪明了，他们不需要一个太聪明的女王。”
……
……
你重新回到了茧中。
包裹身体的粘液是如此温暖，仿佛要代替血液在你的体内流淌一般，它贴合着每一寸肌肤，填满指缝、耳道与鼻腔，缓慢地改造着你。
你不再需要氧气，不再需要呼吸，肺部自然也变成了可以舍弃的器官。
怪不得你没有归属感，因为你并不属于母亲的子宫。
你沉入宇宙的羊水中，看见生命。
第一颗细胞在黑暗中分裂，第一段遗传物质开始编译复制，第一颗心脏发出宣告诞生的跳动。
亿万次诞生同时从你身体里经过。
有种子顶开坚硬的外壳，有幼兽第一次睁开眼睛，有衰老的生命倒下，它们的躯体被微小的生物分食，重新回归土壤。
诞生，生长，死亡。
一切如潮水般褪去，你的世界充满了光。
然后光合作用发生了，你的神经像植物的根系一样生长，沿着脊椎蔓延至四肢。发顶的犄角也在向后盘曲生长，细密的纹路如同黄金树的年轮，诺尔卡普拉在这里记录下了自太古至永劫的传承。
你听见光芒里传出无数道彼此重叠的声音，柔和又庄严地，她们使用你从未学过的语言，教导着你一切：星球如何从荒芜中长出绿色，海洋如何在干涸后再次充盈，战争是开垦文明的犁，世间一切都遵循着混沌的秩序。
你没有听懂。
你不需要听懂。
那些记忆正在等待成为你。
——过来吧。
声音如此告诉你。
——成为我们。
——所有死去的女王都会在你的身体里重新睁开眼睛。
——所有生命最终都会回到你的身体里。
光芒轻轻摇晃，像是一只向你伸来的手，你几乎就要握住它了。
成为诺尔卡普拉的女王吧。
拥有强大的能力，践行崇高的使命，不再作为人类而虚无和痛苦。
人类有什么好留恋的呢？
他们弱小，又因弱小而恐惧，因恐惧而残忍。
为了一己私欲肆意伤害着其他生命，为了延续“人类”的概念，又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任何一个具体的同类。
你还在犹豫什么？
就在这时，极遥远又极贴近的地方传来一声巨响。
飞船剧烈震动。
诺尔卡普拉的士兵们拉响应急警报。
“有不明物体正以极高的速度靠近——”
“该死！撞上了！”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几乎已经认定自己胜券在握的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发现——
那是一个人类。
光芒中的声音变得急切。历代女王一同向你伸出手，催促你完成最后的孵化。
你没有理会她们，用力将意识的触须探出去。
绕过武器开火的嗡鸣，拨开被乱七八糟打翻了一地的诺尔卡普拉，终于找到了那处不可思议的空白。
一瞬间，隔绝感官的薄膜被这座导标刺破，世界的声色朝你涌来。
你听见她失态地尖叫：“你是英雄吧？你的职责是保护人类对吧，但她并不是人类啊！”
埼玉站在满地狼藉之中，眼里有克制、有愤怒，神情是你从未见过的认真。
“如果她不是人类，那像你这样的家伙就是彻头彻尾的人类失格了！”
不——
埼玉攥紧拳头，向这片宇宙质问道：“明明聪明得要命，却总用最笨的办法，比任何人都要拼命的守护着大家——那家伙到底哪里不像人类了？”
抱歉啊、
同一时间，你向着不知道是谁的存在道歉。
你果然还是比较想做个人类啊。
光芒骤然收拢。
无数只手从明亮的深处伸出来，抓住你的手腕与脚踝，温柔地挽留着你。
留下来吧，所有诺尔卡普拉都会爱戴你，整片宇宙中尚未诞生的子嗣都会需要你。
这份温暖如此庞大，几乎足以覆盖你短暂而贫瘠的人生。
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甚至于此时此刻，你是在后悔中做出了这个决定。
你深呼吸，随后，用平生最大的音量呼唤出了英雄的名字。
“埼玉——”
一息之间，万籁俱寂，随后便是轰然一声巨响。
不堪重负的茧房泄出一裂白光，随即，囿困其中的光芒开始四散奔逃。
透过那道裂隙，世界重新映入你的眼帘。
如果这是一部超级英雄电影，接下来的镜头应该是一个动情至深的拥抱，但埼玉只是一把将你从泼洒的粘液中拽了出来，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一遍。
还好只是多了一对犄角而已。
这样的玩笑他现在开不出来，悬在高处的心仍然没落在实处。
相处以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你那几近于无的战斗力，也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狼狈的样子。
“以后不要再这样做了。”
他的眼神里带着点伤心，他知道你是故意的，明知对方会对自己出手，所以干脆放任不管，用自己的安全作为诱饵。
可是你的眼睛那样明亮。
放在平日，这个时候你一定会向他论证这是综合考虑后的最佳方案，但现在，你只是用这样明亮的眼睛注视着他。
“埼玉，我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现在你不仅知道，也做出了选择。
跪伏在地上的头羊仍不肯死心。
“女王——”
你转头看向他：“你们不是已经做出自己的选择了吗？”
你并不厌恶人们为了实现欲望而布下的心机，前提是，他们算计的对象不是你。
既然背弃了信义的道路，就该有为选择付出代价的觉悟。
溃不成军的诺尔卡普拉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人类带走它们的女王。
生命所拥有的「力量」，就如同恒星释放出的光。弱小的生命或许只有一点黯淡的微芒，强大的生命却如同燃烧的天体，无论如何收敛，都会在周围留下引力般的痕迹。
但眼前这个人类就像是黑洞，所有触及他的光芒都失去了回音，无法磅礴的热量中返回。
头羊怔怔地注视着你们的背影，心中充斥着难言的后悔。
仅用十分钟就攻破了诺尔卡普拉的飞船，想必他一定是立于人类巅峰的智者吧。
能够降服这样的智者，足以证明你作为女王的资质。
它突然想起你说的话。
只差一点点……它们差点就得到了赦免。
冠绝人类的智者感觉自己错过了十集剧情。
因为为拒绝了历代女王的传承，你同样不清楚事情的全貌。不过只要把谎言中的矛盾一一排列出来，真相并不难猜。
对于这个名为诺尔卡普拉的种族而言，生命的诞生意味着归属，生命的延续意味着同化。
每一代的诺尔卡普拉都会诞生一位女王。
“而每一位成熟的雌性诺尔卡普拉，都拥有‘孵化’的权能。”
她们能够将异种族重新作为自己的孩子孵化，赋予其更加强大的能力、天赋与使命。
“这个种族一度濒临灭绝是事实。”
“但作为种族延续唯一的希望，女王留下的茧里怎么可能全都是没有孕育能力的雄性？”
什么昏庸的女王会做出这样不合理的决定？
除非这就是个谎言，是诺尔卡普拉的雄性们从背后捅了雌性们一刀。
“他们早就不满于母系制度，希望族群能够脱离孕育者的掌控。”
由此，诺尔卡普拉的雄性们得出了一个残酷的结论：想要自由，必须先杀死“母亲”。
“他们想要杀死女王，夺取‘孵化’的权能。结果是，前者成功，后者失败。为了杜绝下一任女王的报复，他们杀死了所有雌性。”
这才是子嗣的繁衍变得困难的真相。
失去孕育者以后，诺尔卡普拉的雄性们找到了地球。
这颗星球上的住民尚未踏出母星的摇篮，还未真正迈入宇宙航行的时代，对星海深处的一切一无所知。
自然也不会知道诺尔卡普拉雄性们犯下的罪行。
至于“她”……
“大概是诺尔卡普拉承诺，只要能够夺取我身上的‘孵化’，就可以转移到她身上吧。”
所以她孕育了你。
但爱着“人类”的她否认了你身上的人类性，无法对你倾注任何感情。答应成为异种族的“女王”，也不过是为了骗取“孵化”的能力。
你并不打算原谅她擅自生下你这件事，所以，“我报复了她。”
埼玉顺着你的目光看去。
她原本站立的位置，只剩下一颗安静的茧。
“这就是你所说的‘孵化’吗？”
“嗯，再次醒来后，她就不再是人类了。”
你觉得对于肆意改造玩弄生命的人来说，这不算很严重的惩罚，毕竟你只是让她亲身体验自己曾施加给别人的一切。
是的，“孵化”只是惩罚，毕竟她不可能在地球受到应有的制裁。
而你的报复在于：“这颗茧的原材料是‘噩梦’。”
不知晓自己身处于噩梦中的人，要如何从中醒来呢？
如果无法醒来，便会在无止境的噩梦中轮回。
如果她能够从中醒来，大概就能拥有与那个暗黑物质海盗团首领一战的能力吧。
希望到了那个时候，她还会坚持自己要守护人类与地球的愿望。
诺尔卡普拉的事情先告一段落。
现在你们面前摆着一个严峻的问题。
要怎么回到地球呢？
飞船已经驶离近地轨道，地球悬浮在群星之间，已经缩小到能够被一只手托住的程度。
你问埼玉是怎么来的。
埼玉说就那样跳过来了。
事实远没有这句话的字面意思那么轻松。
飞船开启了隐形迷彩，任凭英雄们如何搜寻也找不到下落。最终是42博士拿定主意，他有信心能够抓住飞船离开地球时的能量波动，以此精准定位到你们的位置。
看着面色有些发沉的埼玉，你轻快地宣布：“那我们就跳回去吧。”
埼玉：“哦……嗯？？”
你们在下层船舱找到了熊。尚未完成的二次孵化给你留下了一副能够短暂适应真空的身体，熊却没有这种待遇。考虑到就算是超能力熊，暴露在宇宙中也一样无法呼吸，你用茧将它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捆在埼玉背后。
然后，你比划了一下姿势，示意他用双手接住你。
“等等啊！你不会要直接蹦上来吧！”
埼玉连忙制止你，主动将你抱了起来。
后背与膝弯都牢牢枕在结实的手臂里。按理说很稳，可一想到起跳时的加速度，你还是觉得自己可能会从另一侧滑出去。
“我搂一下哦。”
没等他回答，你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脖颈。
埼玉的下巴随着你的动作向下一沉，正好被你发间的犄角戳中。
“什么东西——”
他低头想要抱怨，你也恰好仰头看他。
这个距离实在是有些近了。那颗寸草不生的脑袋点亮了你眼底的高光，睫毛因为抬眼的动作轻轻一颤，埼玉的手臂也跟着晃了一下，差点没有抱稳你。
他吵吵嚷嚷的声音戛然而止。
然后从耳朵红到脖子根。
偏偏这个人连一根头发都没有，实在没有什么遮挡物能够替他掩藏心事。
真是的，明明战斗大获全胜，也成功救回了你，埼玉却有一种想要落荒而逃的冲动。
可是身前、身后、四面八方就是宇宙，他根本无处可逃。
他只能逃向走廊的尽头，去找自己破开的那个大洞。
你感觉环在你膝弯与后背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了些，向他询问：“这样揽着你可以活动开吗？”
他僵硬地回了你一声“哦”。
“那你跳吧。”
他像木头一样照做。
脚下的金属地面骤然凹陷，紧接着，庞大的飞船被你们甩在身后，变成群星之间一块暗淡的碎屑。
而太空中没有风、没有声音。
唯有万千星辰扑面而来。
隔着舷窗时，宇宙仍然只是一幅近在咫尺的图景。此刻画框被拆除，银河得以自其中淌出，宛如是一条被光照亮的雾片，从宇宙的这一端铺向另一端。
更遥远的星云粼着幽微的色彩，其中或许已经诞生了生命，或许连光抵达地球以前便已经死去。
你无法不为此着迷。
埼玉并不能理解这种心驰神往。
遥远的星光映在你的眼睛里，那双眼睛平日总是冷静的，像是什么都已经预料到了，很少会因为什么事情真正动摇。
现在却亮晶晶的。
像第一次看见雪的小孩子。
你很少有这样幼稚的模样。
埼玉注视着那双装载着整片宇宙的眼睛，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看了多久。
直到你忽然笑了。
“真美丽啊。”
真空无法传递声音。可你靠在他的胸前，话音变成很轻的震动，沿着紧贴在一起的身体传到他那里。
埼玉听见了。
他顺着你的目光望向群星。
人从地球上看夜空，只能看见遥远的光。
而置身于宇宙中……
来时埼玉满心顾着追赶飞船，只觉得宇宙很大很空。如果不是追逐你作为目标，他很快就会迷失前进的方向吧。
现在认真看也没有觉得和地球上的夜空有多么重大的不同……哦，还是有不同的。
他又低下头看你，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原来宇宙的空旷用一个拥抱就能填满。
注视着你，埼玉忽然能够理解，那些星星大概确实很美丽，不然怎么会让你露出这样的表情呢。
后来僵尸男和KING询问他宇宙究竟是什么模样，埼玉反而记不太清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星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