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夏天叫塞巴斯蒂安》昜禾子

10、最后的九天 他们一起去

　　他们一起去看了电影。选片的时候，塞巴斯蒂安和詹姆斯选了一部微恐怖的悬疑片。林疏雪看了一眼简介，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她从小就怕恐怖片，连那种音效吓人的都不行。
　　但她没有吭声。
　　柳暮与知道她的习惯，正要开口建议换一部，林疏雪悄悄捏了捏她的手，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没事，暮与。我也不想扫兴。而且你还在我身边呢。”
　　“那你害怕的时候，就牵着我啊。”柳暮与也小声回她。
　　林疏雪轻轻点了点头。
　　电影院里很暗，只有大屏幕上的光忽明忽暗地照着观众的脸。剧情发展到紧张的部分，音效突然加大，林疏雪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手不自觉地抓紧了爆米花桶的边沿。
　　塞巴斯蒂安坐在她旁边，手伸进爆米花桶里，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背。
　　两个人都是一愣。
　　就在这时，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恐怖的画面，配上一声巨大的音效。塞巴斯蒂安被吓得猛地一抖，手里的爆米花桶飞了出去，金色的爆米花撒了一地。
　　“啊啊啊啊——”他叫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电影院里格外突兀。
　　林疏雪也被他的叫声吓了一跳，跟着“啊”了一声。
　　周围几个观众被他们俩的反应逗笑了，此起彼伏的笑声和尖叫声混在一起，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等灯光重新亮起来，塞巴斯蒂安看着满地狼藉的爆米花，又看了看林疏雪微微发白的脸，心里充满了愧疚。
　　“雪，你是不是看不了恐怖片？”他问。
　　林疏雪先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想说自己没关系。
　　但塞巴斯蒂安已经懂了。他看着她，认真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下次不会了。”
　　“没事，”林疏雪笑了笑，把手里另一桶没怎么动的爆米花递给他，“吃这个吧。”
　　他们去了游船码头，坐上了那种两层的小型观光船。船在河面上缓缓行驶，两岸的青山像水墨画一样徐徐展开。四个人站在船头，河风吹乱了头发，也吹走了夏日的燥热。
　　一个浪头打来，船身晃了一下，林疏雪没站稳，身子向后仰去。她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什么，一只温热的手掌已经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用力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拉。
　　她跌进了塞巴斯蒂安的怀里。
　　两个人都愣住了。
　　柳暮与的反应最快，她举起拍立得，“咔嚓”一声，定格了这个画面。
　　照片里，林疏雪微微仰着头，脸上带着惊愕的表情，一只手被塞巴斯蒂安握着，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胳膊上。塞巴斯蒂安低头看着她，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温柔。
　　“这张我也要。”塞巴斯蒂安看着照片，嘴角弯了起来。
　　林疏雪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她一把从柳暮与手里抢过照片，塞进自己的包里，声音闷闷的：“不给。”
　　他们去了水上乐园。在人工海浪池里，一个三四层楼高的巨浪打过来，林疏雪被卷进了水里，呛了好几口水。她慌乱中抓住了一个人的手臂——是塞巴斯蒂安。他紧紧握着她的手，把她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帮她挡住一波又一波的浪头。
　　十几分钟后，海浪停了。林疏雪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狼狈极了。她抬头看向塞巴斯蒂安，他金色的头发也湿漉漉地搭在额前，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在阳光下闪着光。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同时笑了出来。
　　他们去了柳暮与的乡村老家。爷爷奶奶做了满满一桌子菜，腊肉、走地鸡、新鲜采摘的蔬菜、柴火饭、锅巴汤。四个人围坐在院子里的大树下，吃得不亦乐乎。林疏雪破天荒地吃了两碗饭，塞巴斯蒂安用筷子还不熟练，夹菜的时候掉了好几回，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饭后，他们去了山后的小溪。溪水清澈见底，冰凉刺骨，几个人脱了鞋袜，卷起裤腿踩进水里。詹姆斯被石头滑了一下，一屁股坐进了水里，柳暮与笑得直不起腰。林疏雪弯腰捧起一捧水，悄悄泼向塞巴斯蒂安，他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反击。
　　水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笑声在山谷里回荡。
　　他们穿着校服回到了学校。食堂门口、操场、教室、走廊……他们走遍了每一个有纪念意义的地方，拍下了无数张合照。在食堂门口，柳暮与突发奇想：“你俩第一次不是在这儿握手了吗？来来来，场景还原一下！”
　　林疏雪和塞巴斯蒂安对视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照做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伸出手，握在一起。
　　柳暮与举起相机，喊了一声：“看这里！”
　　咔嚓。
　　两张照片，几乎一模一样的画面——两个人对视着，塞巴斯蒂安微微低头，嘴角带着笑，林疏雪微微仰着脸，表情有点呆，脸颊泛着红。
　　像是回到了两个月前，又像是已经走了很远的路。
　　最后一天，是在林疏雪家里。
　　她的父母做了一大桌子菜，炖猪蹄、粉蒸肉、油焖大虾、水煮牛肉……满满当当摆了一桌。林爸爸和林妈妈热情地招呼着三个孩子，不停地往他们碗里夹菜。
　　“叔叔阿姨，你们太厉害了！”柳暮与吃得满嘴油光，“这比外面饭店的还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林妈妈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塞巴斯蒂安用筷子夹了一块可乐鸡翅，啃得很认真。林疏雪看着他笨拙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低头扒饭。
　　饭后，柳暮与提议拍一张全家福。林疏雪从房间里拿出拍立得，一家人坐在沙发上，林疏雪坐在中间，挽着父母的胳膊，三个人都露出笑容。
　　咔嚓。
　　照片定格了那一刻的温馨。
　　塞巴斯蒂安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叔叔阿姨，我也想跟你们合照一张，可以吗？谢谢你们的款待。”
　　林父林母对视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柳暮与举着相机，让塞巴斯蒂安坐在林父旁边。她又轻轻推了林疏雪一把，让她坐在林母旁边。
　　“来来来，看这里！笑一个！”
　　咔嚓。咔嚓。
　　两张相纸吐了出来。
　　柳暮与把照片递给林疏雪和塞巴斯蒂安，一人一张。塞巴斯蒂安看了一眼，没有细看就先收进了口袋里，然后抬头看向林疏雪。
　　林疏雪正低着头看照片，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