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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磨面机里的雪与新生   ...


  •   磨面机的铁皮外壳锈得像块老腊肉,林默用砂纸磨了整整一上午,才露出底下银灰色的钢板,阳光照在上面,晃得人睁不开眼。“就差最后两个齿轮了。”他擦了擦手心的汗,指着机器侧面的传动槽,“阿杰找的齿轮型号刚好,就是轴孔得再扩一扩。”

      阿杰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个旧钻头,正往齿轮轴孔里钻,铁屑“簌簌”往下掉,落在他沾满油污的手背上。“快了,”他吹了吹孔里的铁屑,“再扩两毫米,就能跟主轴对上了。”

      壮汉抱着个大铁皮桶蹲在地上,桶里是昨天挑好的一等麦,饱满的麦粒在桶里滚来滚去,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在催着磨面机快点转起来。“我闻着都香,”他抓起一把麦粒往嘴里塞,嚼得咯吱响,“磨出的面粉肯定能蒸出白胖馒头。”

      莉莉和石头搬来小板凳,坐在磨面机旁,手里捧着各自的铁皮盒。莉莉的盒子里装着她种的麦粒,颗颗饱满;石头的盒子里除了麦粒,还放着片茄苗的新叶,说是要让面粉沾点草木香。“王伯说,磨面粉得放颗干净的石头,”莉莉突然从口袋里掏出块鹅卵石,石头被磨得溜圆,“能把麦粒里的土渣带出来。”

      王伯提着个竹篮走过来,篮里是刚从菜园摘的黄瓜和茄子,翠绿的黄瓜顶着小黄花,紫黑的茄子泛着油光。“中午用新面粉做面条,”他笑着说,“我老婆子擀面条的手艺,当年在知青点可是一绝,能擀得比纸还薄。”

      太阳升到头顶时,林默终于把最后一个齿轮装好了。他擦了擦手上的油污,摇了摇机器的手柄,齿轮“咔嗒”一声咬合,带动磨盘缓缓转动,声音平稳得像阿月塔的传动装置。“成了!”他眼里闪着光,像个考了满分的孩子。

      壮汉立刻把麦粒倒进磨面机的漏斗,麦粒“簌簌”地往下掉,落在转动的磨盘里,发出细碎的碾压声。林默摇着手柄,速度越来越快,白色的面粉从出粉口涌出来,像场细小的雪,落在下面的竹筐里,堆起薄薄的一层。

      “是白的!真的是白的!”莉莉拍着小手欢呼,面粉落在她的鼻尖上,像沾了点雪花,逗得大家都笑了。石头赶紧用小布袋接住面粉,布袋上立刻印出片白色的印记,他举着布袋跑向仓库:“王奶奶!快来看!出面粉了!”

      王伯的老婆子果然在仓库里等着,她围着块洗得发白的围裙,手里拿着个大瓷盆。看到面粉,老人的手抖了起来,用手抓起一把面粉,凑到鼻尖闻了闻,突然抹起了眼泪:“多少年没闻过这味儿了……上次闻到,还是石头他爸小时候。”

      磨面机转得越来越快,面粉像源源不断的雪,堆满了竹筐,又装进瓷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麦香,混着齿轮转动的金属气息,竟有种奇异的和谐。阿杰接替林默摇手柄,他力气没那么大,却摇得很稳,齿轮的“咔嗒”声像在打节拍。

      “得过筛,”王伯从仓库里找出个旧筛子,是用细铁丝编的,网眼均匀,“把麸皮筛出来,面粉才更细,蒸馒头更松软。”他把磨好的面粉倒进筛子,双手握着筛柄轻轻摇晃,白色的面粉落在盆里,麸皮则留在筛子上,黄白分明。

      莉莉和石头学着筛面粉,小手抓着筛柄摇得歪歪扭扭,面粉洒了一身,像两个小雪人。“这样蒸出来的馒头,肯定带着我们的味道。”莉莉看着满身的面粉,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中午的饭桌上,摆着三大碗手擀面,面条白得透亮,浸在野菊菜汤里,上面卧着个金黄的煎蛋——是用仓库里找到的最后几个鸡蛋煎的。王伯的老婆子还蒸了两笼馒头,个头不大,却白胖松软,捏在手里能弹回来,掰开时能看到细密的气孔。

      “尝尝这个,”林默把一个馒头递给我,馒头的热气混着麦香扑面而来,“用莉莉种的麦粒磨的面粉,她非让多放半瓢水,说这样更软。”

      咬一口馒头,松软的面皮下藏着淡淡的甜,麦香在舌尖慢慢散开,像把阳光含在了嘴里。我想起第一个世界里陈奶奶蒸的馒头,也是这样的味道,带着点朴素的温暖,能把心都焐热。

      “好吃!”石头嘴里塞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比烤红薯好吃一百倍!”他的嘴角沾着面汤,像只偷吃东西的小花猫。

      莉莉则小口小口地吃着馒头,眼睛却盯着育苗棚的方向:“等茄子和黄瓜熟了,我们做茄子卤面好不好?王奶奶说,用新摘的茄子做卤,香得能多吃一碗。”

      王伯喝着面汤,笑着点头:“好啊,等菜园的菜下来,咱们换着花样吃——今天面条,明天馒头,后天包包子,把这些年少吃的都补回来。”

      饭后,大家坐在晒谷场的草垛上歇脚。林默靠在草垛上,手里把玩着个面粉袋,袋子上的“一等麦”标签被风吹得轻轻晃。“明天把剩下的麦粒都磨了,”他突然说,“一部分留着当口粮,一部分分给周围的幸存者——我听说南边的厂房里还有十几个人,日子过得比咱们难。”

      阿杰立刻接话:“我去送!我认得路,上次去捡零件时路过,他们的净化机早就坏了,喝的水带着铁锈味。”

      壮汉瓮声瓮气地说:“我跟你一起去!路上安全点,要是遇到铁齿鼠,我一棍子就能打跑!”

      王伯磕了磕烟袋锅:“再给他们带点麦种,让他们也种种看。光给粮食不行,得让他们自己能种出粮食,才是长久之计。”

      莉莉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铁皮小盒,里面还剩几十粒麦粒:“把我的种子也分给他们吧,王伯说分享才能长出更多的麦子。”

      石头也赶紧把自己的种子盒递过来:“还有我的!我的种子肯定能长出壮苗!”

      夕阳把草垛染成金红色时,磨面机还在转,面粉像场不停歇的小雪,落在竹筐里,堆成了小小的山。阿月塔的齿轮声从远处传来,和磨面机的转动声交织在一起,像首关于收获与分享的歌。

      林默把磨好的面粉分成两部分,一部分装在麻袋里,准备留给自己人;另一部分则装在十几个小布袋里,每个布袋上都贴着阿杰写的字条:“共生面粉,可蒸可煮”,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明天一早就出发,”林默把小布袋摞整齐,“争取天黑前回来。”他看了看南边的方向,夕阳正从锈蚀的厂房缝隙里钻出来,给那边的天空镀上了层金边,“希望他们能相信,种子真的能长出麦子。”

      王伯拍了拍他的肩膀:“会信的,人啊,谁不盼着能吃上口热乎的白面馒头?只要让他们看到希望,就会跟着干。”

      夜幕降临时,磨面机终于停了下来,出粉口还挂着点残留的面粉,像朵白色的小花。林默仔细地把机器擦干净,给齿轮上了油,又用塑料布盖好,像在呵护件珍贵的宝贝。

      莉莉和石头把自己的铁皮盒洗干净,装了满满一盒新磨的面粉,放在阿月塔下的石台上,和莉莉妈妈的笔记、野菊罐摆在一起。“这样妈妈也能闻到面粉香了。”莉莉轻声说,手指轻轻拂过盒子上的面粉。

      我坐在草垛边,看着满天的星星,空气里还残留着麦香和面粉的甜。拾光的光屏在视网膜上亮了亮,25.5%的数值往上跳了0.5%,变成26%。涨幅依旧缓慢,却像磨面机里的面粉,一点点积攒着,终会堆成小山。

      这0.5%里,藏着磨面机转动的温柔,藏着白胖馒头的松软,藏着分享种子的慷慨,藏着所有人眼里对“明天”的笃定。它不像齿轮那样刚硬,却带着谷物的韧性,在废土里,悄悄编织着一张名为“共生”的网。

      远处传来铁翼鸟的夜鸣,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轻快,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分享欢呼。磨面机的齿轮上还沾着面粉,在月光下闪着微光,仿佛在预告明天的旅程。

      我知道,当阿杰和壮汉把面粉和种子送到南边的厂房时,这26%的数值,还会继续上涨。因为美好从来不是独有的,它会像麦粒一样,撒在哪里,就在哪里生根发芽,长出新的希望。

      夜风带着麦香钻进衣领,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馒头——是莉莉硬塞给我的,还带着余温。咬一口,松软的面皮下,是整个废土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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