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麦浪初起时的齿轮诗    ...


  •   清晨的露水压弯了麦芽的腰,新抽的穗子顶着层细白的绒毛,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无数只小手在打招呼。莉莉蹲在垄沟边,数着麦穗上的颗粒,数到第七穗时突然喊起来:“石头你看!这穗有六粒!比昨天多了一粒!”

      石头举着放大镜凑过去,镜片反射的阳光在麦穗上晃出光斑:“真的!王伯说颗粒越多,磨出的面粉越白。”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铁皮小盒,里面装着十几粒饱满的麦粒,是前几天特意挑出来的,“我要把这些留作明年的种子,肯定能长出更壮的苗!”

      林默扛着新做的打谷机走过来,机器的木架上还沾着新鲜的木屑。这是他用仓库里找到的旧木料改的,滚筒上的齿牙打磨得圆润,转动时发出“吱呀”的轻响,不像齿轮那样刚硬,倒像首温柔的歌。“试试这玩意儿,”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比用手搓省劲。”

      壮汉自告奋勇地抱着一把割好的麦穗塞进滚筒,林默摇动摇柄,麦粒“簌簌”地落在下面的竹筐里,饱满得像撒了把金豆子。“成了!”壮汉笑得露出两排白牙,伸手抓了把麦粒往嘴里塞,嚼得咯吱响,“有点甜!”

      王伯蹲在旁边的竹席上,正把麦穗捆成小束,每束刚好握在手里,绳结打得又快又牢。“当年在知青点,我们比赛捆麦穗,我一分钟能捆八束,”他扬了扬手里的麦束,眼里闪着得意的光,“现在老了,一分钟也就五束了。”

      阿杰则在调试风车,这是用旧风扇和铁皮桶拼的,扇叶转动时“呼呼”地响,能把麦粒里的碎壳吹出来。他往漏斗里倒了把带壳的麦粒,风车“呜呜”地转着,饱满的麦粒落在桶底,碎壳则被吹到旁边的布兜里,分得干干净净。

      “这风车得再快点,”林默凑过去看,“风力不够,有些瘪粒吹不出去。”他往扇叶轴里滴了点机油,转动时的“呼呼”声立刻变得更有力,瘪粒果然被吹得更远了。

      莉莉和石头提着竹篮,跟在大人们身后捡掉落的麦粒。莉莉的篮子里铺着块红布,是从嫁接茄苗上解下来的,麦粒落在上面,红配金,像幅好看的画。“掉一粒就少一口面粉,”她边捡边说,小手指在泥土里扒拉,连嵌在泥缝里的碎粒都不放过。

      石头的篮子很快就满了,他却不肯倒在大筐里,非要捧着去找王伯:“王伯你看,我捡了这么多!够不够蒸个小馒头?”王伯笑着从他篮子里抓了把麦粒:“够!够!等磨了面粉,给你蒸个拳头大的,让你当早饭!”

      日头升到头顶时,晒谷场上已经堆起了三堆麦束,像三座金黄的小山。风一吹,麦芒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气息漫开来,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让人心里发痒。林默把打谷机搬到场边,阿杰的风车摆在旁边,壮汉负责抱麦穗,王伯则坐在竹席上,把漏网的麦粒捡出来,分工得像齿轮咬合那样默契。

      “歇会儿,吃点东西!”老婆婆们提着食盒走过来,盒里是野菊麦粥和新蒸的菜窝头,还有用青瓜做的凉拌菜——这是菜园里第一批收获的青瓜,脆生生的,拌上野菊花醋,酸得人直咂嘴。

      莉莉捧着粥碗蹲在打谷机旁,看着转动的滚筒发呆。“爸爸,”她突然抬头,“麦穗会不会疼啊?”林默正往嘴里塞窝头,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它们啊,是盼着被打呢。你看这些麦粒,落在竹筐里多开心,像在跳房子。”

      王伯喝着粥接话:“植物比人聪明,它们知道什么时候该结果,什么时候该回归土地。这些麦粒被磨成面粉,被人吃掉,其实是换了种方式活着。”他指了指菜园角落里的新苗,“就像我们把最好的麦粒留作种子,它们明年又能长出新的麦浪,这是轮回。”

      石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突然抓起一把麦粒往育苗棚跑:“我去喂我的茄苗!王伯说麦壳能当肥料!”他把麦粒撒在茄苗根下,又用小铲子埋进土里,动作认真得像在完成什么仪式。

      午后的阳光把晒谷场晒得发烫,麦粒在竹席上摊成厚厚的一层,被晒得微微发烫,散发出更浓的麦香。林默和阿杰轮流翻晒,用木耙把麦粒摊得均匀,像在给它们翻身透气。“得晒透了,”林默边翻边说,“不然磨出的面粉容易发霉。”

      壮汉则在旁边搭草垛,把脱粒后的麦秆捆成大捆,码成整齐的垛子。“这麦秆能当柴烧,”他拍了拍草垛,“还能垫在育苗棚里,保暖又透气。”

      莉莉和几个孩子围着草垛捉迷藏,笑声像银铃一样在晒谷场上空荡。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突然指着天空喊:“看!鸟!”一群灰麻雀盘旋在麦场上空,却不敢落下——石头早就把能量块碎片摆在四周,反光吓得鸟儿远远绕开。

      “这些麻雀贼着呢,”王伯眯着眼看,“去年我藏的麦种,被它们啄了一半。现在有石头这法子,省心多了。”

      夕阳把晒谷场染成金红色时,麦粒已经晒得半干,抓在手里沙沙响,能感觉到沉甸甸的分量。林默把麦粒装进麻袋,每袋都装得满满当当,用麻绳扎紧,上面还贴着阿杰写的标签:“一等麦,可磨粉”“二等麦,留种子”。

      “今晚得把这些搬进仓库,”林默拍了拍鼓鼓的麻袋,“怕夜里返潮。”壮汉和阿杰立刻扛着麻袋往仓库走,脚步踩在地上“咚咚”响,像在打节拍。

      石头却不肯走,非要再看会儿麦穗:“我想等着看星星落在麦堆上,肯定像撒了把碎钻。”莉莉也跟着点头,小手紧紧攥着自己的铁皮小盒,里面装着今天挑出的最饱满的麦粒。

      王伯没催他们,只是往草垛边挪了挪,掏出烟袋锅慢悠悠地装烟:“让娃们多看看,这麦浪啊,一年就这么一回,错过了得等明年。”他看着远处的阿月塔,齿轮转动的“咔嗒”声混着晚风里的麦香,像首特别的诗。

      林默搬完最后一袋麦粒,走过来坐在草垛边,手里把玩着块磨圆的麦粒,在夕阳下闪着光。“明天去修磨面机,”他突然说,“仓库里那台旧的,我看了看,换几个齿轮就能用。”

      阿杰眼睛一亮:“我知道哪有齿轮!上次在废弃机床厂看到堆旧齿轮,型号差不多!”

      “我去扛!”壮汉立刻接话,拍着胸脯,“再重的齿轮我也能扛回来!”

      莉莉突然凑过来,把铁皮小盒递到林默面前:“爸爸,用我的麦粒磨面粉好不好?我想尝尝自己种的麦子是什么味。”盒子里的麦粒在夕阳下闪着光,像藏着小星星。

      林默笑着点头:“好,就用你的麦粒,给你蒸个最大的馒头。”

      夜幕降临时,晒谷场上只剩下麦秆垛和散落的麦壳,被晚风吹得轻轻摇晃。远处的仓库里亮着灯,林默和阿杰正在清点麦粒,壮汉则在修补仓库的门板,准备把磨面机搬进来。

      莉莉和石头躺在草垛上,看着满天的星星。石头突然指着最亮的那颗说:“你看那颗星,像不像我们留的种子?肯定能长出最壮的苗!”莉莉没说话,只是把铁皮小盒紧紧抱在怀里,里面的麦粒在黑暗里,仿佛也在悄悄发光。

      我坐在草垛边,看着仓库里的灯光,听着阿月塔传来的齿轮声,突然觉得这声音和麦浪的“沙沙”声格外和谐。就像钢铁的冷硬和谷物的柔软,本该是不相干的东西,却在这片废土里,凑成了最动人的旋律。

      拾光的光屏在视网膜上亮了亮,25%的数值往上跳了0.5%,变成25.5%。这次的涨幅很轻,像麦粒落在竹筐里的“簌簌”声,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让人安心。

      因为我知道,这0.5%里藏着什么——是打谷机转动的温柔,是风车分离的仔细,是麦秆燃烧的暖意,是孩子们藏在铁皮盒里的期待,是所有人在晒谷场上,用汗水和欢笑,把种子变成希望的全过程。

      夜风带着麦香钻进衣领,凉丝丝的,却让人心里暖烘烘的。远处的磨面机似乎已经修好了,传来一阵试转的“嗡嗡”声,混着齿轮的“咔嗒”声,像在预告明天的面粉香。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铁皮小盒,里面也装着几粒饱满的麦粒,是刚才莉莉硬塞给我的。麦粒在掌心微微发烫,像握着几颗小小的太阳。

      明天,磨面机转动的时候,这些麦粒会变成雪白的面粉,会变成松软的馒头,会变成孩子们嘴角的甜。而那些留作种子的麦粒,会在明年的春天,再次钻进泥土,长出新的麦浪,把这齿轮与麦香的故事,继续讲下去。

      这大概就是“共生”最美好的样子——钢铁守护着谷物,谷物滋养着人们,人们转动着齿轮,在废土里,把日子磨成了面粉的白,麦浪的黄,和心底的暖。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