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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都给本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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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护法狸欢还是没能睡上安稳觉。
他半夜又收到邺长风传唤,叫他派人把空置的偏殿清理出来供人住宿。
狸欢迷迷瞪瞪,强打起精神,一边指挥侍从清扫灰尘铺设床榻,一边心里琢磨:难道是尊上新收的那美人床笫功夫实在欠佳,把尊上彻底得罪了?
不怪他胡乱猜测,狸欢是尊上身边的老人儿,在邺长风登上魔尊之位前就追随左右了,从来没见邺长风带什么人还是什么魔进自己寝殿。
仙道间谍?
哪个仙道间谍有此殊荣?恐怕就算是那位大名鼎鼎的碧笙仙尊亲自来魔界当卧底,也不会有这等待遇。
狸欢昨晚在寝殿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瞧,只觉得尊上对那美人,哦不,“仙道间谍”格外有耐心。
那“间谍”美则美矣,却像块儿木头一般呆板,既不会撒娇卖痴又不会勾引撩.拨,全凭尊上主动调情。
可是哪有侍宠让主子伺候的道理?狸欢真替那漂亮木头捏把汗。
狸欢胡思乱想着去寝殿那边接人,谁知道迎面撞见邺长风独自一人过来了。
还不知道自己被下属编排的邺长风捏着山根,眉宇间疲惫难掩,挥退朝他跪拜的侍从们,道今晚他要宿在这儿。
他又特意交代狸欢,“本座在寝殿设下了结界,闲杂人等不得靠近。以后沈……那仙道间谍的三餐起居你来负责,若他主动提什么要求,也尽量满足。”
“只一条,不准他见外人,更不准他私自出寝殿。”
狸欢连忙俯首:“是,尊上。”
殿门被邺长风挥袖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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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既白,虚灵派山巅的议事堂里有人发出一声崩溃喊叫:
“你明知道你师父什么德性,还敢让他独自一人跑去魔界口清缴?”
崩溃之人一边懊悔摔手一边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怎么就、不、拦、一、拦、呢!——啊!翟明月?你师父养你作什么吃?!”
被教训的小弟子翟明月双腿并拢站得笔直,垂着眼不敢抬头,小声辩解道:“周师叔恕罪。……可师叔您也知道的,我师父打定主意做什么事情,谁拦得住呢。”
“当然是你师叔我!”周文约怒气冲冲戳着自己的胸口,“我只不过是去参加了几天仙道集会,沈斫青就敢一声不吭跑去魔界口挑衅,现在好了吧,人不见了!!!”
翟明月被吼得直缩脖子:“师叔你冷静一下,我师父那么厉害,魔界根本没有对手,就算那个姓邺的也单挑不过他,不大可能是被控制了。”
“你懂什么!”周文约继续喷火,“你别看沈斫青整天风风火火不可一世的,实际上心思单纯得要命,魔族一群卑劣无耻的宵小,真耍起花样来能把他底裤都坑没了!”
翟明月:“……”
他很难理解他一百来岁叱咤风云的师父在周师叔眼里是个什么需要呵护的形象。
周文约气得头疼,按压着额角:“你再说一遍沈斫青是什么时候走的?”
“……十天前。”
“十天。去掉路上耽误的时间,你师父也起码在那儿八天左右了。你说说,就那破魔界口拆迁,能放出来多少妖魔?沈斫青修理那些杂鱼需要这么久吗?这明摆着有猫腻!”
周文约背着手左走走,右走走,唉声叹气:“他要是真的被弄进魔界了可怎么办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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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不就好办了,”邺云楼手中折扇一合,“既然沈斫青突然销声匿迹,那我们界口马上可以竣工了。”
魔宫正殿,魔族高层论资排座,商讨界口搬迁的后续事宜。
“太好了,此乃今日头等喜事,等竣工后诸位岂不是又能欢饮达旦了哈哈哈哈……”昨日的酒蒙子吕尉欢喜道。
坐在上首的邺长风冷飕飕扫了他一眼。
吕尉立即噤声了。
魔族天生精力旺盛,即便昨夜通宵放浪,今日也都各个精神尚佳,反倒是最早离席的邺长风,一手支在桌案上,拇指关节抵住太阳穴,神色恹恹。
在场的魔族一早就感受到尊主今日黑压压的心情,说话谨慎再谨慎,谁知这脑子缺根弦的吕尉偏要触霉头。
邺长风把手肘放下,身子往后一倒靠在王座上:“本座倒是忘记了,吕尉昨夜醉后失仪,冲撞本座,还不曾治罪。”
他话音轻飘飘,落下去却有千斤重,吕尉的脸刷一下惨白,噗通一声跪了。
满堂鸦雀无声,无人敢出声求情。
邺长风漠然宣布:“即日起,剥夺吕尉职衔,贬为庶民。”
两名卫兵上殿,按住地上抖如筛糠的吕尉,当庭剥了官袍,拖了出去。
邺长风扫视座下众魔,“列位还有什么话要讲,继续。”
一片死寂。
坐在邺长风左手边的魔相薛十八连连朝对面的邺云楼使眼色,而邺云楼仿若未觉,一门心思低头摆弄着折扇,仿佛要用手指在上面雕出花来。
邺长风把两人的小动作都收进眼里,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既然诸位都无话可说了,那今日便——”
“尊上,老夫还有一事!”薛十八出列,拱手一跪。
邺长风兴致缺缺,正要摊手示意他说下去,忽而瞥见正殿门口闪进来一道人影——是獏仇。
邺长风心里一动。
他清楚他这左护法平日里的秉性,若非有十万火急的事情必须他出面处理,獏仇是不可能在议事时贸然闯进来的。
果然,獏仇进殿后贴在边缘,瞧着跪在中间的薛十八欲言又止,频频往上首看。
“薛相稍待,”邺长风一指獏仇,示意他上前。
獏仇连忙走近,连礼仪也顾不得做全套,俯身对邺长风耳语,内容言简意赅:“尊上,寝殿那边出事了。”
邺长风脸色忽变,“腾”地站起来。
殿中众魔均被他一惊,跟着哗啦啦离座,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所以。
“散会!”邺长风大袖一挥,“事急从权,其他琐事容后再议!”
说着,与半跪在地的薛十八擦身而过,撂下众魔,大步流星走出殿外,直奔囚锁沈斫青的寝殿。
议事的主殿与寝殿相隔不远,邺长风一路上心里七上八下,“他记忆恢复了?”
獏仇紧随其后:“不,尊上。沈斫青今早突然发难袭击了前去送饭的魔侍,右护法呼叫属下援助时已经打伤了数十卫兵,属下拦他不住,将尊上的寝殿砸坏许多。”
两句话间,寝殿近在眼前,守在门口的狸欢远远看见邺长风,毫不犹豫就跪了,身后连带着噼里啪啦跪了一群侍卫。
“属下监守不利,罪该万死!”狸欢一边猛猛磕头一边涕泗横流道,“美人、不…间谍似是被送饭魔侍的样貌惊吓,突然动手,殿外卫兵进殿查看,谁知,谁知——”
不用狸欢描述,邺长风自己也看到了,跪了一地的卫兵们各个头破血流,严重的胳膊腿上还打了绷带。
“送饭的是哪个?”
狸欢一指,侍从中便哆哆嗦嗦爬出来一个,口里不住喊饶命。
“抬头。”
那魔侍勉力把头扬起,鼓足勇气看向邺长风,紫红色的独眼里满是惊恐。
邺长风太阳穴抽痛——他知道为什么了。
魔族当中很少像他这般外表与人族别无二致的,更多是像这魔侍一样独眼的、多眼的、竖鼻孔的、嘴巴咧到耳根的。
他整日里看习惯了这些模样稀奇古怪的属下,不觉得伤眼,而失忆的沈斫青骤然撞见这么几张青面獠牙的面孔,被吓到实属正常。
“属下、属下一时疏忽,”狸欢继续痛哭,“捅出如此大的乱子实乃罪该万死,请尊上责罚!”
独眼魔侍跟着嚎啕,其余数十名卫兵也此伏彼起地一边磕头一边求饶,邺长风被吵得耳朵嗡嗡响,问一句“人现在怎么样了”也被淹没在一大片“罪该万死”里。
獏仇也嘭一声跪下跟着添乱:“属下更是该千刀万剐!不仅没能保住尊上的寝殿,还擅自扰乱尊上议事,请尊上治属下无能之罪!”
邺长风心里挂记沈斫青,着急进殿,而满台阶的“罪该万死”挡住了他的去路,惹得他头顶直冒邪火,怒吼道:“都给本座闭嘴!统统滚蛋!”
台阶上众魔侍连滚带爬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