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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你为什么 ...

  •   邺长风连忙把手从沈斫青脖子上拿开。

      沈斫青得了新鲜空气,猛然呛咳起来,脸色涨得通红。
      他衣服已经被撕得不能穿了,还在徒劳地用双手把那些布料往胸前拢,一双眼睛泪光闪烁,哪还有半点梦中的锋芒。

      邺长风退开一段距离,酒醒了七八分。他头脑昏涨,开始怀疑眼前的一切是他的另一场梦境,他从捡到失忆的沈斫青开始,就一直不曾醒。

      “你……”他一张口,才发觉自己嗓音喑哑,“你为什么不反抗。”
      他相信,即便沈斫青失忆,面对有人如此轻薄他,也早该怒火冲天了。

      沈斫青慢慢把自己蜷缩起来,双臂抱着膝盖,声音微弱道:“尊上救了我的命,又收留我在此处安居,我的确该为尊上做些什么报答。”

      “即便本座这样欺负你也无所谓吗?”

      “尊上这般……算不得什么欺负。”

      “好,”邺长风点头,冷笑一声。

      “把衣服全都脱了。”

      沈斫青骤然瞪大了眼睛。

      邺长风站起来把鲛纱床帘一拉,唤道:“狸欢!”

      寝殿一角很快浮现一团黑雾,凝实成人形。
      狸欢刚一落地便嗅出室内异样的气氛,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头也不敢抬:“尊上有何吩咐?”

      “把本座上月刚制好的那件鸦青色丝绸软袍拿来。”
      “是。”

      狸欢很快去了又回。

      专为魔尊制作的睡袍布料轻盈柔软,邺长风拿在手里看也没看,丢进了床帘中。

      隔着暗色轻纱,邺长风只能看到沈斫青跪坐着的模糊人影。见他不动,邺长风催促道:“衣服脱了换上这件。本座命你,以后不许穿白,只能穿这个颜色。”
      他顿了顿补充:“……本座讨厌白色。”

      事实上,邺长风是在报复一则旧传闻。

      仙魔对立之事从古至今都津津乐道,民间关于他们二位的传言多如牛毛,但大多是凭空捏造,邺长风偶尔听一耳朵就过去了,不会放在心上,只一则格外奇葩,让他留下了印象。

      传言说碧笙仙尊嫉恶如仇,邺长风身为魔界尊主,更是他的头号厌恶对象。

      厌恶到什么程度呢?
      厌恶到与邺长风相关的一切,都避而远之。

      人界有一城,名为邺城,沈斫青几度途径此地都绕道而行;虚灵派山脚下有一道观,名为长风观,沈斫青当上掌门后立即下令拆除……
      更有一回,别派掌门来巴结沈斫青,送的礼品当中有一方鸦青色砚台,令沈斫青想起了某人穿着,他立刻眉头一皱,令人把砚台和那掌门一同丢出了虚灵山。

      从此以后,仙道众人都知道魔尊邺长风是碧笙仙尊的一个禁忌,在他面前绝口不提半个字。

      想到这儿,邺长风忍不住嘴角上扬,心中畅快。
      谁曾想呢,沈斫青,你如今不仅要天天看见我,还要被迫穿你讨厌的颜色、做你讨厌的事情。

      隔着层暗纱,衣料摩擦声窸窸窣窣,邺长风背过身:“穿好后自己出来。狸欢——”

      狸欢马上闪现。

      “去本座的库房里挑几件精巧的金饰来。”

      狸欢应声而去,这次没能迅速返回,或许是挑选饰品挑花了眼。

      “尊上……”
      身后帘子一动,沈斫青从榻上下来。

      沈斫青严格执行了他“全都脱了”的命令,真个把自己剥个精光之后才套上了宽大的软袍。
      软袍只有一件,尺寸又大了太多,沈斫青已经尽力将腰带缠紧,束得腰身只剩细细一把,而胸口肩头依然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袍摆拖在地上,稍一走动,便露出小腿。

      邺长风喉头干涩,忍不住吞咽了一下。
      落到如今这个境况,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在折磨谁。

      邺长风目光无处安放,心中无端焦躁,负手原地转了一圈,一脸深沉地盯着床纱顶上亮晶晶的挂饰瞧。

      而沈斫青还不肯放过他,在他身后软着声调小心翼翼问道:“尊上也不喜欢我……这样穿吗?”

      这下邺长风算是挖坑把自己埋了。方才他既说了讨厌白色,现在就不能说也讨厌鸦青了。不然挺像个无赖。

      邺长风甚至有些恼,怀疑沈斫青故意给他下套,让他不得不说出那两个字。

      “喜欢”在嘴边转了几转也没能吐出来,邺长风忍着烫,狠狠咽了回去。

      好在狸欢及时到来,拯救了他尊上灼烧的嘴唇。

      狸欢捧着托盘举过头顶:“尊上,这些是属下自作主张挑选的金饰,请您过目。”

      邺长风立马把目光从床帘上搬过去:一双臂钏,一对素圈脚环,一根细长的腰链和一条窄细的环颈项链,做工精良细致,在托盘上闪着细碎的光。

      “过来。”

      沈斫青不用他明说,已经识相地并拢双腕,乖乖伸到邺长风面前。

      邺长风承认,他此举是存心要作弄沈斫青,剥夺他选择的权利,无论是衣物还是饰品,全要任他随意摆弄,就像是……对待他豢养的宠物。

      他抓住沈斫青伸来的腕子,一把扯到身前,虚虚搂住。沈斫青没能料到,惊得睁圆了眼,身体紧绷,呼吸猛然一滞。

      邺长风觉得自己终于扳回一局。

      他慢条斯理地给沈斫青套上臂钏,鸦青袖袍拢上去,露出一双小臂白嫩如藕,臂钏划过腕骨,留下一道红痕。

      戴腰链时不免要扯动腰间的系带,沈斫青十分紧张,又不敢躲,只好站得笔直。邺长风故意使坏放慢了速度。

      他垂眸正好看见沈斫青藏在发丝间的耳朵,那白生生的耳廓正在一点点变红,邺长风存心不让他好过,俯低身体,朝那里吹了口气。

      沈斫青浑身一抖,耳廓立即通红,双手抓上邺长风伸在他腰侧的手臂,却没敢用力推,抖着嗓子喊道:“尊上……”

      “嗯?”邺长风装起了无辜,“叫本座干什么?”

      ——沈斫青,都到这步田地了,你该愤怒、该反抗了吧。

      然而失忆的沈斫青仿佛变成了一个任人搓扁揉圆的面团,即便是如此明显的调戏,他除了羞赧,也没表现出半分恼意,红着脸任由邺长风给他系好了腰链,又被按坐在床上,双脚套上细细的脚环。

      轮到项链时,邺长风才名正言顺的将目光放在那段雪白无暇的脖颈上,发现方才自己醉酒时掐出了红痕。
      邺长风莫名有点心虚,在指尖聚集了点魔气,伸过去替他愈疗。

      沈斫青配合地仰起了头。

      把脖颈如此脆弱致命的部位主动献给死敌,沈斫青半点不犹豫,脑中不知想了些什么,一双水润漂亮的眼睛不住偷偷瞥向邺长风的脸,甚至在他收回手指后轻轻道了声谢谢。

      邺长风刚积攒起来的那点得意马上转成了挫败。
      就好像他本是要找沈斫青比武,狠话也放了,剑也拔了,就等着沈斫青冲上来砍他,然而他等到的,却是一个柔柔贴上来的拥抱。

      如若虚灵派的“以柔克刚”是这种克法,那他邺长风一败涂地。

      “谢我做什么,”邺长风盯着沈斫青的眼睛,试图从中搜寻出一丝矫饰,“你这点瘀伤不是我弄出来的吗?”

      “尊上不是故意的。”那双眼澄澈如镜,依旧没有半点怨怼和愤恨。

      邺长风移开眼神,沉默了半晌,忽然一笑,笑里满怀恶意:“好。接下来的这件事,是本座故意让你来做。——狸欢,打盆热水。”

      一直在角落里假装空气的狸欢迅速消失,再出现时,手里端着一盆热腾腾的水。

      邺长风指着木盆对沈斫青道:“你来给本座洗脚。”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侮辱人的方式了,他不信沈斫青还能接受。

      沈斫青默默从榻上滑下来,从狸欢手里接过木盆,放到邺长风面前的地上,接着就要往下跪。

      邺长风心里压着股恶气,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直到沈斫青毫不犹豫弯下膝盖时,脑中一空——
      他真的要跪。

      邺长风突然一阵心慌,像被火燎一般“腾”地跳起来,一把抓住沈斫青的胳膊阻断他下跪的动作:“水太烫!笨手笨脚的,你还是给本座暖床吧。”

      他不要沈斫青跪他,永远不要。邺长风惊魂未定,心如擂鼓,仿若劫后余生。

      他缓了几缓,才终于调整好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再颤抖:“本座命你,在整个魔界……不许跪任何人。”

      他是在折辱沈斫青吗,他是在折辱自己。

      失忆的沈斫青依然是沈斫青,他早在少年时代就一眼相中的宿敌,他一辈子都要与之较量的榜样,他方才居然因为一时兴起的卑劣心思,差点亲手折断他们二人的傲骨。

      沈斫青听不到他心中的风浪,平静地接受了突然改换的命令,默默爬上床榻,掀起软被把自己盖好,闭上眼睛。

      不再被那双水润清澈的眼睛时时盯着瞧,邺长风肩头一松,像是丑八怪终于逃离了镜子。
      他僵立片刻,对身后的狸欢道:“把东西都撤了吧,今晚不用来了。”

      狸欢如蒙大赦,端起木盆消失得飞快。

      寝殿陷入一片静谧,只余下沈斫青悠长轻浅的呼吸声。

      邺长风掐灭灯盏,留下一室月辉,这会儿才觉得彻底酒醒了。

      他回想一日之内发生的事情,发现自己简直鬼迷心窍,他是魔界尊主,在打定主意囚禁仙道魁首前,就该考虑长远后果。
      而不是像如今这样,既狠不下心真的折辱沈斫青,又不甘愿轻易放过他,假以时日东窗事发,他不论在仙道还是魔界,都落不到好处。

      “喂……”邺长风走到榻前,他忍不住想问问沈斫青,“你对自己的身份和过去,一丁点也不好奇吗?”

      他声音不大,但也不至于让清醒的人听不到的程度。
      然而沈斫青没有动。

      “本座在问你——”邺长风忽而停住话音,发现沈斫青已经睡沉了。

      睡梦中的沈斫青眉眼舒展、姿态放松,与立在榻前忧思深重、肢体僵硬的邺长风对比鲜明。

      他失忆了,邺长风终于有了实感——失忆,就是抛却前尘往事、一切重来的意思。所以沈斫青不在意,所以沈斫青可以在死敌面前安然入睡。

      他满怀期待的一场对弈,其实自始至终都是他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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