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知我意》雨痕留

16、排练 运动会

　　运动会报名的事总算有了着落。四百米沈屿自己填上了，八百米最后找了赵一航，一千五百米陆辞一个人扛着，接力赛凑了沈屿、陆辞、赵一航和周敏四个人。虽然不算豪华阵容，但至少每个项目都没空着。
　　报名表交上去的那天，王老师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问：“入场式的表演想好了吗？”
　　沈屿和陆辞对视了一眼。还没。
　　“周四之前给我方案，”王老师说，“下周五就运动会了，你们得留出排练时间。”
　　从办公室出来，沈屿靠在走廊栏杆上，叹了口气。
　　“表演，”他说，“到底搞什么？”
　　陆辞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唱歌？谁领唱？你？”沈屿看了他一眼。
　　“不唱。”
　　“跳舞？”
　　“不跳。”
　　“那你倒是说个行的。”
　　陆辞想了想。“朗诵。”
　　沈屿差点笑出来。“朗诵？你站在操场中间朗诵？下面一千多个人听着？你确定？”
　　陆辞没接话。
　　沈屿摇了摇头。“算了，回去问问大家。”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屿端着餐盘坐下来，对面是陆辞，旁边是林小禾——这家伙又跑来蹭饭了，美其名曰“跨班交流”。沈屿把表演的事跟林小禾说了，林小禾咬着鸡腿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走秀啊！”
　　沈屿愣了一下。“什么？”
　　“走秀！模特步！你们班排成两队，走到主席台前面，然后你们俩——”林小禾指了指沈屿和陆辞，“你们俩从队伍里走出来，并排走到最前面，摆个pose。多帅！全场的目光都在你们身上！”
　　沈屿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有点羞耻。但林小禾说得对，确实能把人看得很清楚。
　　“谁会走模特步？”沈屿问。
　　“张雅啊，她肯定学过。你们班女生应该也有会的。男生随便走走就行，主要看脸。”林小禾笑嘻嘻地看了沈屿一眼，又看了陆辞一眼，“你俩这张脸，往那一站，不用走都行。”
　　沈屿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林小禾早有准备，腿缩得快，没踢着。
　　沈屿转头看陆辞。“你觉得呢？”
　　陆辞沉默了两秒。“可以试试。”
　　“你不觉得尴尬？”
　　“还好。”
　　沈屿盯着他看了两秒。陆辞说“还好”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好像走秀跟去食堂打饭一样稀松平常。沈屿不知道他是真的不尴尬，还是单纯的——不在乎别人的目光。
　　下午自习课，沈屿把表演的事拿到班上讨论。
　　“走秀？”张雅第一个举手，“我可以教大家。我小时候学过一点模特步，基本的站位和走法没问题。”
　　“会不会太夸张了？”有人小声说。
　　“夸张什么？别的班肯定也是唱歌跳舞，咱们走秀多特别。”另一个女生说。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阵，最后投票决定——就走秀。
　　具体方案：全班分成两列纵队，男女各一列，走到主席台前时，两列分别向左右散开，让出一条通道。然后沈屿和陆辞从通道里走出来，并排走到最前面，站定三秒，全班一起喊口号。口号大家想了好几个，最后定了最简单的：“三班三班，非同一般。”
　　沈屿听完这个方案，后背有点发紧。让他和陆辞单独走出来，站在最前面？全校一千多双眼睛看着？
　　“能不能换两个人？”沈屿问。
　　“换谁？”张雅看着他，“你是副班长，陆辞是班长，你们俩不出场谁出场？”
　　沈屿张了张嘴，没话说了。
　　陆辞在旁边安静地坐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沈屿看了他一眼，想从他脸上找到一点“尴尬”或“不情愿”的痕迹，但什么都没找到。这个人要么是真的不在乎，要么是藏得太深。
　　“那就这么定了，”张雅拍板，“明天体育课开始排练。”
　　周三体育课，阳光很好。
　　操场上有两个班在上课，一个在打篮球，一个在跑圈。三班占了操场东边的一块空地，张雅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个手机，上面放着模特步的教学视频。
　　“先学基本步法，”张雅说，“挺胸，收腹，眼睛看前方，不要低头看脚。走的时候脚跟先着地，然后过渡到脚尖，步子不要太大，自然一点。”
　　全班四十多个人，歪歪扭扭地学起了走模特步。
　　沈屿站在男生队列里，跟着练。他发现这事比他想象的要难。他平时走路大大咧咧的，步子大，身体晃，现在要他走直线、摆臂、保持上身稳定，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沈屿，你肩膀别晃。”张雅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屿把肩膀稳住，走了几步，张雅又说：“步子小一点，你比旁边的人快了一个身位。”
　　沈屿调整了一下步幅，这回走稳了，但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牵着线的木偶，每一个动作都不是自己的。
　　他偷偷看了一眼陆辞。陆辞站在女生队列的对面——因为要男女分开练——他也在走，步子不大不小，上身很稳，手臂摆动的幅度刚好。他的表情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但整个人走起来有一种——沈屿说不上来，就是一种很自然的流畅感，好像他本来就会。
　　“陆辞走得好！”张雅也发现了，“你以前学过？”
　　“没有。”陆辞说。
　　“那你走得很自然，继续保持。”
　　沈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个人做什么都像学过一样。
　　练了半节课，基本步法差不多了。张雅让大家两列纵队站好，练习进场和散开的队形。
　　“男生一列，女生一列，从操场南边进场，走到主席台正前方停下。然后男生向左转，女生向右转，向两边散开，中间留出三米宽的通道。沈屿和陆辞站在队伍最后面，等大家散开之后，你们俩从通道里走出来，并排走到最前面。”
　　沈屿站在队伍最后面，前面是陆辞。他看着前面同学的背影，听着张雅的指令，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紧张。不是害怕，是——被所有人看着的那种感觉。
　　“好，开始！”
　　队伍开始往前走。沈屿跟在陆辞后面，保持着两米左右的距离。走到主席台前方，张雅喊了一声“停”，男生向左转，女生向右转，向两边散开。
　　沈屿看着前面那条空出来的通道，深吸了一口气。
　　“沈屿，陆辞，走！”
　　沈屿迈出第一步。他的步子比刚才练习的时候大了一点，但很快调整过来了。他走在通道中间，旁边是陆辞。两人并排，步幅一致，节奏一致。沈屿能感觉到陆辞的存在——不是看他，是感觉到他。空气里有他身上的洗衣液味道，淡淡的，从右边飘过来。
　　走到最前面，两人同时停下。
　　“好！”张雅拍了拍手，“可以，就是这个感觉。再来一遍，注意最后停下的位置要并排，沈屿你稍微往左一点点，你偏右了。”
　　沈屿退回去，重新走。这回他注意了位置，跟陆辞站在一条线上。
　　“口号呢？”有人问。
　　“最后走位结束之后，全班一起喊，”张雅说，“三班三班，非同一般。来，试一次。”
　　沈屿和陆辞站定，全班齐喊：“三班三班，非同一般！”
　　声音在操场上回荡，打篮球的那个班都停下来看了一眼。
　　沈屿站在最前面，阳光照在他脸上，有点刺眼。他微微眯着眼睛，余光看到旁边的陆辞站得笔直，目视前方，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一点。
　　沈屿忽然觉得，这个表演好像也没那么尴尬。
　　周四自习课，继续排练。
　　这次加了音乐。张雅选了一首节奏感强的背景音乐，不长，一分半钟，刚好够全班进场、散开、两人走位、喊口号。
　　沈屿已经习惯了走秀的动作，步子稳了，肩膀不晃了，走到前面的时候还能自然地停住，不用低头看脚。
　　“沈屿，最后停的时候表情自然一点，别板着脸。”张雅说。
　　沈屿试着调整了一下表情，但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表情。笑？太假。不笑？太冷。
　　“你就正常看前面就行，”陆辞在旁边说了一句，“不用刻意。”
　　沈屿看了他一眼。陆辞的表情跟他平时一样，不笑也不冷，就是——自然。好像他不是在表演，就是站在那里。
　　沈屿学着他的样子，放松了脸上的肌肉，目视前方。
　　“对，就是这样，”张雅说，“陆辞你也是，别太冷，稍微柔和一点。”
　　陆辞微微调整了一下，嘴唇抿得不那么紧了。
　　“好！就是这样！”张雅满意地点了点头。
　　周五体育课，最后一次排练。
　　王老师来看了。他站在操场边上，双手抱胸，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张雅旁边说了几句。张雅点了点头，又走到沈屿和陆辞面前。
　　“王老师说你们俩走位的时候太远了，隔了快一米的距离，不够好看。靠近一点，半米左右。”
　　沈屿和陆辞对视了一眼。
　　半米。大概一个手臂的距离。
　　“重新走一遍，”张雅说，“从进场开始。”
　　队伍重新走了一遍。散开，通道空出来，沈屿和陆辞并排往前走。这回沈屿特意往陆辞那边靠了靠，两人的肩膀之间的距离大概半米。他能感觉到陆辞手臂摆动的风，轻轻的，拂过他右侧的衣角。
　　走到最前面，停下。
　　“可以了，”张雅说，“就这样。正式运动会的时候也保持这个距离。”
　　沈屿站在原地，旁边是陆辞。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操场上，并排，靠得很近。
　　沈屿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影子，又抬起头。
　　“行了，收队！”张雅拍了拍手。
　　沈屿转身往回走，陆辞跟在他后面。
　　排练了三天，终于搞定了。
　　回到教室，沈屿趴在桌上，胳膊垫着额头，闭着眼。排练不累，但心累。每次走到最前面被全班盯着看的时候，他都有一种“我是谁我在哪”的感觉。
　　“你还好吗？”陆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还好。”沈屿闷闷地说。
　　“你走得很好了。”
　　沈屿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转头看陆辞。陆辞正在整理课本，把书一本一本地放进抽屉里，动作很轻，很自然。
　　“你是在夸我吗？”沈屿问。
　　陆辞的手顿了一下。“陈述事实。”
　　沈屿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不是嘴角翘的那种笑，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一声，带着点无奈和好笑。
　　“行，陈述事实。那你呢？你走得不比我差。”
　　陆辞没接话。
　　沈屿把脸重新埋进胳膊里。他闭上眼，脑子里还是排练的画面——操场、阳光、音乐、并排的影子。还有陆辞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从右边飘过来，很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住这些细节。
　　但他没有刻意去忘。
　　运动会在下周五。还有一周。到时候全校都会看着他们，看着三班的入场式，看着他和陆辞并排走到最前面。
　　沈屿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紧张。但他觉得，有陆辞在旁边，可能不会太差。
　　他趴在桌上，听着旁边翻书的声音，慢慢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