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不对劲》雨痕留

15、报名 月考的

　　月考的事刚翻过去，运动会的通知就来了。
　　周一早读课前，王老师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沓报名表，表情比平时轻松，嘴角甚至还带着点笑意。他把报名表往讲台上一放，拍了拍手。
　　“说个开心的事。”
　　底下立刻安静了。月考刚过，大家还没从成绩的刺激里缓过来，听到“开心的事”四个字，眼睛都亮了。
　　“下周五，学校秋季运动会。咱们班要组队参加，项目表在这儿，每人限报两项，团体项目另算。体育委员呢？”
　　没人应。
　　王老师扫了一圈，皱了皱眉。“咱们班体育委员是谁来着？”
　　有人小声说：“还没选。”
　　王老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那这事儿就交给班长和副班长了。陆辞，沈屿，你们俩负责把报名表填好，周三之前交到我办公室。”
　　沈屿正在喝水，差点呛到。运动会报名？这事儿怎么也落到他头上？
　　他看了一眼陆辞。陆辞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手已经从课本上移开了，正在翻桌面上那摞书，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报名表在这儿，”王老师把一沓纸放在第一排同学的桌上，“传下去。”
　　报名表从前排往后传，传到沈屿手里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项目还挺多：一百米、二百米、四百米、八百米、一千五百米、跳高、跳远、铅球、接力……每个项目后面都空着一栏，等着填名字。
　　沈屿把报名表放在桌上，转头看陆辞。“你怎么看？”
　　陆辞看了一眼报名表。“先让大家自己报，报不满的再找人填。”
　　沈屿想了想，觉得这个思路对。先自愿，再动员。不强迫，但也不能让项目空着。
　　“那谁负责统计？”沈屿问。
　　“你。”
　　“为什么是我？”
　　“你人缘好。”陆辞说完，低下头继续看书了。
　　沈屿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人缘好？这是在夸他还是懒得管？沈屿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但他没反驳，因为他知道陆辞说得对。这种事确实他来做比较合适，陆辞那个性格，往讲台上一站说“大家快来报名”，底下估计没人敢动。
　　早读课结束后，沈屿站起来，拿着报名表走到讲台前。
　　“诶，大家看一下，”他把报名表举起来晃了晃，“运动会报名，项目都在上面了，想报的来找我填名字。”
　　底下立刻热闹起来。
　　“一千五百米！谁跑一千五百米？”
　　“跳远我可以，我初中跳过。”
　　“接力呢？接力谁跑？”
　　沈屿被围在中间，有人伸手来抢报名表看，有人踮着脚往他手里瞄，有人在后面喊“帮我报一个两百米”。沈屿被挤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黑板沿，硌得生疼。
　　“一个一个来，”他把报名表拍在讲台上，“别挤，挤破了也没奖品。”
　　张雅第一个挤过来，在女子八百米那栏写了自己的名字。“我跑得不快，但凑个数。”
　　“行了，有你就行。”沈屿说。
　　接着又有几个女生报了跳远和铅球，项目表上慢慢开始有字了。男生这边，赵一航报了一百米，周敏报了跳高，林小禾从隔壁班跑过来凑热闹，被沈屿一巴掌拍回去了。
　　“你不是我们班的，凑什么热闹。”
　　“我精神支持你。”林小禾趴在窗户上笑。
　　热闹了一阵之后，人渐渐散了。沈屿拿起报名表看了看，女子项目报得差不多了，男子项目还空着一大半。一百米有人报了，两百米也有人报了，但四百米、八百米、一千五百米这些中长跑项目，一个名字都没有。
　　沈屿皱了皱眉，拿着报名表回到座位上。
　　“没人报长跑。”他对陆辞说。
　　陆辞看了一眼报名表。“一千五空着？”
　　“空着。四百、八百也空着。”
　　陆辞沉默了几秒。“我报一千五。”
　　沈屿愣了一下。他想起之前陆辞说过运动会报了一千五，但他以为陆辞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是真报。
　　“你确定？一千五要跑好几圈。”
　　“确定。”
　　沈屿在报名表上写下陆辞的名字，字迹有点潦草，陆辞的“辞”字写到最后竖出了头。写完之后他看了看，觉得不太工整，但也没改。
　　“那四百和八百呢？”沈屿问。
　　“找人。”
　　“找谁？你认识谁？”
　　陆辞没接话。
　　沈屿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会这样。陆辞能把自己报了就不错了，指望他动员别人，不如指望太阳从西边出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屿端着餐盘坐下，脑子里还在想运动会报名的事。四百米、八百米没人报，一千五百米就陆辞一个，接力赛需要四个人，现在还差三个。
　　他咬着筷子，眉头皱着，没注意到对面的陆辞在看他。
　　“你在想报名的事？”陆辞问。
　　“嗯。四百米没人报。”
　　陆辞夹了一块土豆，放到嘴里嚼了两下。“你报。”
　　“我报什么？我报的是跳远和接力。”
　　“把跳远换掉。”
　　沈屿抬起头看他。“跳远是我唯一能拿分的项目，你让我换掉？”
　　“四百米也能拿分。”
　　“我又没跑过四百米。”
　　陆辞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你跑得快。”
　　沈屿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没什么好反驳的。他确实跑得快，初中时候运动会拿过两百米第二名。但四百米不一样，四百米是最难受的距离，跑快了后面没劲，跑慢了拿不到分，节奏很难掌握。
　　“我再想想。”沈屿说。
　　陆辞没再说什么。
　　下午自习课，沈屿又拿着报名表站起来动员了一次。这次效果比早上差多了，大部分人该报的都报了，没报的要么是不想报，要么是真的跑不动。
　　沈屿在教室里转了一圈，问了几个男生，都说“我再想想”“我看看情况”“你别找我我不行”。沈屿被拒绝了好几次，耐心一点一点往下掉。
　　他回到座位上，把报名表往桌上一拍。
　　“没人。”
　　陆辞看了一眼报名表，上面还是上午那些名字，四百米、八百米、一千五百米那几栏空空荡荡的。
　　“去问一下王老师。”陆辞说。
　　“问什么？”
　　“问具体安排。报名截止时间，项目能不能调整，有没有人数要求。”
　　沈屿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与其在这儿干着急，不如先去问清楚情况，回来再跟同学们说。
　　“现在去？”
　　“现在去。”
　　两人站起来，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王老师的办公室在二楼尽头，门上贴着一张“年级主任”的牌子。沈屿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推开门，王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前批作业，红笔在纸上划来划去。他抬起头看到沈屿和陆辞，把红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哟，正副班长一起来了？什么事？”
　　沈屿把报名表递过去。“王老师，运动会报名，男子中长跑项目没人报。”
　　王老师接过去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四百、八百、一千五都空着？”
　　“一千五陆辞报了，”沈屿说，“四百和八百没人。”
　　王老师看了看陆辞，又看了看沈屿。“你们俩不跑？”
　　“我报的是跳远和接力。”沈屿说。
　　“把跳远换成四百米。”王老师说。
　　沈屿愣了一下。这话跟陆辞说的一模一样。
　　“跳远是你擅长的，但四百米更需要人，”王老师说，“你自己考虑，不强迫。但四百米要是没人报，咱们班这一项就是零分。”
　　沈屿没说话。他在想王老师说的“零分”。零分不难看吗？全班的项目，就他们班空着一个大窟窿。
　　“另外，”王老师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夹，抽出一张纸，“运动会的具体安排在这儿。入场式要求每个班有一个简短的表演，不超过两分钟。你们班打算搞什么？”
　　沈屿和陆辞对视了一眼。
　　表演？什么表演？
　　“之前没通知？”王老师看他们的表情，也皱了皱眉，“可能是我忘了发。你们现在想想，入场式的表演，有什么想法？”
　　沈屿想了想。“跳舞？”
　　“谁跳？”
　　“……我再想想。”
　　王老师笑了一下。“行，你们回去商量。报名表周三之前交上来，入场式的方案周五之前给我。还有什么问题？”
　　沈屿摇了摇头。陆辞也摇了摇头。
　　“那就这样。辛苦了。”
　　两人走出办公室，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走廊里没什么人，大部分班级都在上自习，偶尔有老师抱着作业本经过，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四百米的事，”陆辞开口，“你报不报？”
　　沈屿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看着楼下空荡荡的操场。操场上有几个人在跑步，红色的跑道在阳光下很刺眼。
　　“我再想想。”他说。
　　“你想了三次了。”
　　沈屿转过头看陆辞。陆辞站在他旁边，也看着操场，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很清晰。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催人了？”沈屿问。
　　陆辞没回答。
　　沈屿转回头，盯着操场看了一会儿。跑道上那个人跑得不快，但步子很稳，一圈一圈的，不急不慢。
　　“行，我报四百米。”沈屿说。
　　陆辞没说什么。
　　“但跳远我也要报，”沈屿说，“王老师说每人限报两项，我报四百米和接力。跳远不报了。”
　　“接力也算一项。”
　　“我知道。四百米和接力，两项。”
　　陆辞点了点头。
　　沈屿把报名表从口袋里拿出来，在男子四百米那栏写上自己的名字。沈屿两个字，笔画有点多，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的。
　　“入场式的表演呢？”陆辞问，“你有什么想法？”
　　沈屿把报名表折好，放回口袋。他想了想，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跳舞，但马上被自己否定了。第二个念头是唱歌，也被否定了。第三个念头是做操，但入场式做操也太无聊了。
　　“不知道。”他说。
　　“我也不知道。”
　　沈屿看了他一眼。陆辞说“不知道”的时候，语气跟说“知道”一样平淡。好像不知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回去问问大家？”沈屿说。
　　“嗯。”
　　两人一起往回走。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沈屿忽然停下来。
　　“对了，接力赛，”他说，“四个人，现在还差三个。”
　　陆辞想了想。“你，我，再找两个。”
　　“你也跑接力？”
　　“嗯。”
　　沈屿看了他一眼。陆辞今天是怎么了？一千五也报，接力也报。平时看着不爱动，一报就报两个项目。
　　“你跑得动吗？”沈屿问。
　　“跑得动。”
　　沈屿没再问了。他推开门，走进教室。
　　晚自习的时候，沈屿把运动会的事跟全班说了一遍。报名的事、入场式表演的事、接力赛缺人的事，一条一条地讲。
　　底下又热闹了一阵。有人说表演可以搞个诗朗诵，有人说诗朗诵太闷了不如搞个合唱，有人说合唱也没意思不如搞个情景剧。说什么的都有，但没有人提出一个具体的、可行的方案。
　　沈屿被吵得头疼，拍了拍讲台。“行了，今天先这样，大家回去想想，明天再说。”
　　他回到座位上的时候，陆辞正在纸上写东西。沈屿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一份入场式的方案草稿，写着“队列—口号—表演—退场”几个步骤，每个步骤后面都留了空白。
　　“你在写这个？”沈屿问。
　　“嗯。”
　　“有想法了？”
　　陆辞把笔放下。“没有具体的。先把框架搭起来。”
　　沈屿看着他写的那个框架，想了想，拿过笔在“表演”后面加了一行字：“全班一起做广播体操。”
　　陆辞看了他一眼。“你认真的？”
　　“开玩笑的。”
　　沈屿把那一行划掉，在下面写了一行：“跳一个简单的舞，找几个同学学一下就行。”
　　陆辞看了两秒。“谁会跳？”
　　“张雅会吧？她好像学过跳舞。”
　　“你问她。”
　　“明天问。”
　　沈屿把笔还给陆辞。陆辞把那张纸折了一下，夹进笔记本里。
　　十点半，熄灯。
　　沈屿躺在被子里，脑子里还在想运动会的事。四百米，他没跑过。到时候万一跑了最后一名怎么办？全班都看着，丢不丢人？
　　他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你睡不着？”陆辞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
　　“在想运动会。”
　　“想什么？”
　　“四百米。我怕跑最后一名。”
　　对面沉默了两秒。“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你跑得快。”
　　又是这句话。中午吃饭的时候陆辞说过一次，现在又说了一次。沈屿不知道陆辞凭什么判断他跑得快，他们又没一起跑过。
　　“你见过我跑步？”沈屿问。
　　“体育课。你打篮球的时候跑得很快。”
　　沈屿想起来了。上周体育课打篮球，他抢断之后快攻上篮，从后场跑到前场，速度确实不慢。但篮球场上的冲刺跟四百米不一样，四百米要跑整整一圈，不是十几米。
　　“那不一样，”沈屿说，“篮球是冲刺，四百米要分配体力。”
　　“那你明天去操场练练。”
　　沈屿想了想。练练？也行。反正报了名就得准备，总不能到时候上去丢人。
　　“你呢？你一千五不练？”
　　“周末练。”
　　“那我跟你一起练。”
　　对面没声音了。
　　沈屿以为陆辞睡着了，翻了个身面朝墙。
　　“好。”陆辞忽然说了一个字。
　　沈屿在黑暗里闭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就是——动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可能就是觉得，有人一起练，总比一个人跑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