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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室 女主发现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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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阮在傅家住了三天。
三天里,她几乎没有见过傅烬深。他早出晚归,偶尔在走廊擦肩而过,也只是淡淡扫她一眼,连招呼都不打。佣人们对她也客气而疏离,没有人主动和她说话,也没有人为难她。
她被晾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像一件被暂时搁置的物品。
但林阮不是会乖乖坐着等死的人。
第三天夜里,她动了。
凌晨一点,整栋别墅陷入沉睡。林阮赤脚踩在走廊冰凉的地板上,没有穿鞋——她怕脚步声惊动任何人。白天她花了一天时间观察:佣人房在一楼,管家住东侧偏楼,傅烬深的主卧在三楼,而二楼的走廊尽头,有一扇始终紧闭的门。
那扇门和其他房间不一样。没有门牌,没有缝隙透光,门把手是电子锁。
一扇需要上锁的门,里面一定藏着什么。
林阮试了一下,锁着。她蹲下来仔细看,发现锁的边缘有一小块不起眼的磨痕——是经常用指纹解锁留下的痕迹。她犹豫了一下,将自己的拇指按了上去。
红灯,没开。
不是她的指纹。
她正要放弃,余光瞥见门框上方的缝隙里塞着一个小小的金属片。她踮起脚取下来——一把备用钥匙。
林阮心跳加速,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
咔嗒。
门开了。
她闪身进去,反手将门关上,不敢开灯,只摸出随身携带的手机,打开手电筒。微弱的白光扫过房间,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不是书房,也不是储物间。
房间不大,约莫十五平米,没有窗户。正对面的墙上贴满了照片和纸张,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网。
林阮慢慢走过去。
最先看到的是一份文件,抬头写着她的名字。
她拿起来,手电筒的光一行行扫过那些字。
那不是普通的身份资料。上面记录的不是她的出生日期、籍贯——那些她早就知道。记录的是另一些东西:
“2006年,被送至养母处,时年三岁。”
林阮皱了皱眉。养母?她完全不记得这个人。在她的记忆里,自己从小就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她继续往下看。
“2008年,养母病重,无法继续抚养。同年9月,被送入红星孤儿院。”
红星孤儿院。这个她知道。她在那座孤儿院一直住到十五岁。
“2012年,孤儿院期末考试,年级第三。”
“2015年,考入县一中,孤儿院资助学费。”
“2018年,离开孤儿院,在城南便利店打工。同年8月,被抢钱包,损失327元。”
“2020年,租住地下室。”
一条一条,一年一年,从她三岁被送走,一直记录到三个月前。
每一件事,都有精确到日期的标注。
林阮捏着那张纸,指尖泛白。
不是因为档案详细——她知道傅烬深有这个能力。而是因为档案里提到了一个人:养母。
她三岁时被送到一个养母那里,五岁时才进入孤儿院。而那两年的事,她一点记忆都没有。
她以为自己在孤儿院长大,从未怀疑过。
但现在,这份档案告诉她:不是的。她的人生前三年,被抹掉了。
她继续往下翻,下面是一叠照片。
照片里全是她。
她背着书包走在路上的背影。她在便利店柜台后面打瞌睡的样子。她在雨中跑过马路,书包举过头顶挡雨。她蹲在出租屋门口——不是喂猫,是蹲在那里发呆。
她不知道这些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每一张她都没有看镜头,说明拍照的人一直在暗处,从未被她发现。
最后一张照片,拍的是她坐在出租屋的窗前,低头看书。窗外是阴天,她的侧脸被光线切出明暗分界,看起来安静又孤单。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笔迹锋利冷硬:
“城南,2023年11月。”
三个月前。
林阮慢慢蹲下来,把照片和文件放回原处。
不是林家把她找回来的。
林家只是被推出来的幌子。真正在找她的人,是傅烬深。而且不是从几个月前开始——是从她三岁开始。
十五年。
这个男人,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记录了她整整十五年的人生。
而她连自己三岁前发生过什么、那个“养母”是谁,都不知道。
她站起身,手电筒的光无意中扫到房间角落的一个小柜子。柜子上了锁,但锁很旧,她用发卡捅了两下就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东西:一个牛皮纸信封。
林阮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张照片。
不是她的。
照片上是一男一女,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儿,男人站在旁边,手搭在女人肩上,三个人笑得很幸福。
照片背面写着一个日期,十五年前。
林阮盯着那个女人的脸,心脏猛地揪紧了。
那个女人,和她长得太像了。
不是像。是几乎一模一样。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林阮在泥泞里长大,早就练出了异于常人的听觉。那不是佣人的脚步声——佣人不会在凌晨一点出现在二楼。
脚步声停在门外。
林阮迅速将信封塞回柜子,关上柜门,手机熄屏,整个人贴着墙壁站好,屏住呼吸。
电子锁发出“嘀”的一声。
门开了。
走廊的光涌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他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个轮廓,林阮不会认错。
傅烬深。
他没有开灯,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房间,最后落在墙角那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上。
“出来。”他说,声音很淡,没有怒气,没有惊讶,像早就知道她会在这里。
林阮没有动。
“养母是谁?”她开口,声音沙哑,“我三岁前发生过什么?档案里写的那些,我一点都不记得。”
傅烬深沉默了一瞬。
“你不记得的事,”他说,“说明不需要记得。”
“我不需要记得?”林阮从墙角走出来,一步步走向他,“你派人跟了我十五年,记录了我人生里每一个细节,藏着一张我和一个女人长得很像的照片——你告诉我我不需要记得?”
她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直视他的眼睛。
走廊的光终于落在她脸上,她眼底有水光,但没有落下来。
“傅烬深,你到底是谁?我跟你有什么关系?那个女人是谁?”
傅烬深低头看着她。
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看见她睫毛在微微发颤。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走廊的声控灯灭了,两个人陷入昏暗。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
“你不需要知道。”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变化,“回你房间去。今晚的事,当作没有发生。”
“如果我拒绝呢?”
“你没有拒绝的资格。”
林阮攥紧了拳头。
她知道自己现在不能硬来。她打不过他,也跑不出去。但有一件事她确认了——
傅烬深和她之间,绝不是“欠债还钱”这么简单。
而她对自己身世的认知,也绝不是“孤儿”两个字就能概括的。
她深吸一口气,从他身侧走过去,走出那间暗室,走回走廊。
身后,傅烬深没有跟上来。
林阮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个养母,”她说,“档案里写她病了。她后来怎么样了?还活着吗?”
身后一片沉默。
林阮等了三秒,没有等到回答。她不再等了,赤着脚走过走廊,消失在转角。
傅烬深站在暗室门口,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很久没有动。
走廊的声控灯又亮了,又灭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成了拳,指节泛白。
养母。
那个女人的名字,他不想再提起。
因为她已经死了。
而她的死,和他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