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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寒笼 林阮被送至 ...


  •   林阮被傅烬深带进傅家大宅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车从镂花铁门驶入,沿着林荫道绕了整整两分钟,才在主楼前停下。整栋别墅灯火通明,像一只蛰伏在夜色中的巨兽,无声地张着嘴等她自投罗网。

      沈厉替她拉开车门,语气公事公办:“林小姐,到了。”

      林阮没动。她偏头看了一眼车窗外那扇三米高的铜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里没有笑意。

      她在泥泞里活了十八年,住过漏雨的棚屋,睡过公园的长椅,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踏进这种地方——更讽刺的是,是以“抵债品”的身份。

      “林小姐?”沈厉又催了一声。

      林阮收回视线,拎着她那只旧得褪色的双肩包,下了车。

      管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穿着得体的套装,目光在林阮身上扫了一圈——从她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到那双起了毛边的帆布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林小姐,请跟我来。”管家的语气礼貌而疏离,“您的房间在二楼东侧。”

      林阮跟着她穿过大厅。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水晶吊灯垂下来有三层楼高,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冷淡的木质香。她踩在这价值连城的地板上,听见自己的帆布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但她走得很稳。背脊挺直,目光平视,像一把被粗布裹着的刀——布是破的,但刀锋依旧锋利。

      管家把她带到一间偏房,推开门:“这是您的房间。需要什么可以按床头的呼叫铃。”

      房间不小,比她从前租的整个隔间都大。床品是素净的灰白色,窗台上摆着一束新鲜的白玫瑰。

      林阮把双肩包放在地上,环顾四周,最后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花园里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她往外看了一眼——楼下是修剪整齐的草坪,草坪尽头是一道高高的铁栅栏,铁栅栏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她看了一会儿,关上窗。

      不是来享受的。她提醒自己。林正宏欠了傅炽深多少钱,她还不清楚,但能让一个父亲把亲生女儿拱手送人,这笔账一定不小。她得弄清楚情况,找到出路。

      林阮没有脱衣服,直接合衣躺上了床。陌生的枕头,陌生的气味,她闭上眼睛,脑海里飞速盘算着——

      门开了。

      没有敲门声,没有预告。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得像一声枪响。

      林阮猛地坐起来。

      门口站着一个人。

      他很高,逆着走廊的光,轮廓像一把被精心打磨过的利刃。黑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他走进来,随手关上了门。

      房间顿时暗了下来,只剩床头一盏昏黄的壁灯。

      “不敲门就进别人的房间,”林阮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傅先生的家教就这样?”

      傅炽深脚步没停。他走到床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到她攥紧被单的手,再回到她眼睛。

      “别人的房间?”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冷意,“这整栋房子都是我的。你住的这间,穿的这身,睡的这张床——全部,都是我的。”

      他把“我的”两个字咬得很慢,像在宣示某种不容置疑的所有权。

      林阮抬起头,直视他。

      壁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她这才看清他的长相——眉骨高而锋利,眼窝微陷,一双眼睛颜色很深,像深不见底的潭水。鼻梁挺直,薄唇微抿,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

      好看。但危险。

      “傅先生,”林阮松开被单,往后靠了靠,姿态反而松弛下来,“林正宏欠你多少钱,是他写的欠条,不是我。你把我扣在这里,不合法。”

      傅炽深微微偏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

      “不合法?”他重复这三个字,嘴角慢慢牵起一个弧度,却不是笑,“林阮,你以为我在乎?”

      他向前一步,膝盖抵住床沿,身体微微前倾。距离骤然拉近,林阮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着极淡的烟草味。

      “你那个好父亲签的不是普通欠条,”他说,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他拿你做了抵押。白纸黑字,手印画押。你要看原件吗?”

      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过激的言语,只是垂眸看着她,眼神淡漠:“你没有选择。”

      “我有!”林阮咬牙,“这是你们的交易,不该牵扯上我。”

      “牵扯已成定局。”傅烬深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要么乖乖留在这儿,安分守己;要么,我不介意用更直接的方式,让你明白顺从的意思。”

      他的话没有丝毫威胁的意味,却更让人胆寒。林阮清楚,他说得出,就做得到。这个人从不在意手段,更不在意她的感受,他要的,只是她的服从。

      林阮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想过林正宏无耻,没想过他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但她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十八年的苦日子教会她一件事:在豺狼面前露怯,就是找死。

      “所以呢?”她仰起脸,声音不卑不亢,“傅先生打算怎么处置我?关起来?卖掉?还是——”

      她顿了一下,故意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他,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还是您亲自‘收债’?”

      空气骤然凝固。

      傅炽深的目光变了。之前是冷的,现在是沉的——像一块石头被丢进深潭,表面没有波澜,底下暗流涌动。

      他伸手。

      修长有力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力道不轻不重,但足以让她无法挣脱。

      “林阮,”他拇指抵住她下颌骨,微微用力,逼她与他对视,“你是不是觉得,嘴硬很酷?”

      林阮没有躲。

      她迎着他的目光,下巴被捏得生疼,眼睛却一眨不眨。

      “傅先生误会了,”她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您费这么大劲把我弄来,总不会是为了请我喝茶。”

      傅炽深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嘴角微弯的弧度,而是真真切切地笑了一声,喉间发出的低音,短促而危险。

      “有意思。”他松开手,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猫看着一只不逃跑的老鼠,“林正宏那个废物,居然能生出你这样的女儿。”

      林阮揉了揉被捏红的下巴,没接话。

      傅炽深转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明天早上八点,餐厅。”他没有回头,“别迟到。”

      “如果我不去呢?”林阮问。

      他微微偏头,侧脸的线条在暗光里显得格外冷硬。

      “那你就饿着。”

      门关上了。

      走廊的光被切断,房间里重新陷入昏黄。林阮听见他的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像某种倒计时。

      她坐在床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捏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度,皮肤微微发烫。

      林阮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压下去。

      不急。她告诉自己。先摸清他的底,再找机会。

      她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但这一夜,她几乎没怎么睡着。

      ---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林阮出现在了餐厅门口。

      不是因为她听话,而是因为她确实饿了。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她没吃过一口东西。

      餐厅大得离谱,一张长桌能坐二十个人,但只有尽头摆了一副餐具。

      傅炽深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头发应该是刚洗过,微微有些湿,整个人少了些夜里的阴鸷,多了几分懒散的矜贵。他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手边摊着两份报纸,正低头看什么文件。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抬头。

      “坐。”

      林阮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去。中间隔着整张长桌,远得像两个世界。

      佣人鱼贯而入,端上早餐。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焦脆的培根,新鲜烘烤的可颂,一碗水果沙拉,一杯温热的牛奶。

      林阮看着这满桌子东西,没有动。

      傅炽深终于抬起眼:“怎么,不合胃口?”

      “合。”林阮说,“但我不吃免费的午餐。傅先生,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林正宏欠你多少,你打算让我用什么还,还到什么时候——你把账算清楚,我才知道这顿饭咽不咽得下去。”

      傅炽深放下手里的文件,靠进椅背,目光落在她脸上。

      这个女人,从昨晚到现在,没有露过一次怯。没有哭,没有求饶,没有歇斯底里。她坐在他对面,穿着昨天那身旧衣服,头发只用一根皮筋随意扎着,素面朝天,却像坐在谈判桌上。

      “三千七百万。”他说。

      林阮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一蜷。

      三千七百万。她这辈子连三万七都没见过。

      “你打算怎么还?”傅炽深反问,语气像在逗一只爪子很利的猫。

      林阮沉默了两秒。

      “给我时间,”她说,“我可以打工——”

      “打工?”傅炽深打断她,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林阮,你打一辈子工,能挣到三千七百万的零头吗?”

      林阮抿紧了唇。

      傅炽深端起咖啡,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欣赏什么有趣的画面。

      “我给你两个选择。”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第一,留在这里。我不会碰你,但你得住在我眼皮底下,直到你父亲把钱还清。”

      “第二呢?”

      傅炽深微微倾身,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第二,你求我。”

      林阮皱眉:“求你什么?”

      他笑了。这一次,那个笑容里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嘲讽,不是戏弄,而是更深的、更危险的兴趣。

      “求我要你。”他说,一字一顿,“那三千七百万,一笔勾销。”

      空气像被抽走了。

      林阮看着对面那个男人,他眼底有一种笃定的、居高临下的从容,像一个猎人确信猎物最终会走进陷阱。

      她慢慢拿起面前的牛奶杯,喝了一口。

      然后放下杯子,站起来。

      “我选第一个。”她说,“傅先生,早餐很丰盛,谢谢款待。”

      她转身,往餐厅外走。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林阮。”

      她停住,没有回头。

      “这房子很大,”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长桌尽头传来,“走廊很多,房间很多。晚上不要乱走,有些地方,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林阮没应声,抬脚走了出去。

      林阮知道,从踏入这座别墅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便彻底落入了深渊,而那个叫傅烬深的男人,是掌控这一切的深渊之主。

      她的挣扎,她的不甘,在绝对的强权面前,都显得如此渺小。

      往后的日子,唯有在这寒笼之中,小心翼翼,静待转机,哪怕这份希望,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这一场身不由己的纠缠,才刚刚拉开序幕,而她,连说不的资格,都没有。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傅烬深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弧度。

      这一次,是真的笑了。

      “林阮。”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在品尝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他忽然觉得,这三千七百万,花得真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寒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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