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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只鸟 …… ...

  •   是以在召集了几个心腹大臣,简单的说了关于李君仪的事情之后,皇九子李君仪的身份就这么被仓促地承认了。
      消息一出,朝野震动。几个当年经历过那件事的老臣,听到 “李君仪”这个名字的时候,手里的朝笏差点掉在地上。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不安。
      得到消息的其他皇子亲王也是一头雾水,不明白为何他们会多了一个弟弟,但武后都没有给出回应,只是说到先皇在外有个孩子,自幼就被高人带走学习。此时专门回来,就是为了武后排忧解难。
      武后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人的想法根本不重要,再加上当年的事也确实有几个老臣知道,就这样,皇九子李君仪的身份被草草公布。他没有任何实权,没有封地,也没有任何亲信世家的支持,他明面上唯一有的,就只有一个道士的身份。
      次日早朝结束后,武后在紫宸殿单独召见了李君仪。
      “你打算何时作法?她靠在龙椅上,脸色依旧憔悴,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给你三日时间,若是驱邪不成……”
      “若是不成,任凭陛下处置。”君仪打断她的话,神色平静,“作法今夜便可开始,只是我有两个要求。”
      “你说。”
      “第一,宫殿之内,只留三个胆子最大的内侍,其余人一概退到殿外百步,不许靠近。”君仪顿了顿,目光落在武后身上,“第二,法事期间,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陛下都不可开口说话,更不可起身。否则怨气暴走,臣也救不了您。”
      武后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冷冷点头:“准了。”
      --------------
      是夜,长生殿。
      殿门紧闭,所有的窗户都被关上了,只留下微弱的烛火,在穿堂而过的阴风里摇摇晃晃。
      被选中的三个内侍缩在角落,脸色惨白,连大气都不敢喘。说什么胆子大?这种情况下,哪里还有什么胆子大,不过都是被逼无奈。武后端坐在内室的软榻上,手指死死攥着锦缎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君仪站在殿中央,一身素白道袍,长发用木簪松松挽着。
      阴风吹起,屋内的烛火被吹动,却没有被吹灭。不知何时,他的腰间忽然多了一串金铃。
      “叮——”第一声铃响,清脆得像是冰珠落玉盘。紧接着,铃声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在寂静的宫殿里来回回荡。武后什么都没听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咬着牙,死死记住君仪的话,一言不发。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刺骨的寒意慢慢退去,烛火也不再跳动,殿内恢复了一丝暖意。
      此时,一直沉默的君仪开口道:“怨气已被我制住,今夜我便带她离开,她今夜不会再来扰陛下安寝。”
      “不过,这怨气需要三天才能化解。陛下如果有事要找我,请三天之后再来。”说着,他就往前走着,打算离开武后的宫殿。
      就在君仪要靠近宫殿大门的时候,门却突然间被一阵风吹开了,冰冷的月光倾泻而入,照得地上一片惨白。三个内侍吓得尖叫一声,死死捂住眼睛,就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武后,也脸色煞白,心脏狂跳不止。
      她抬眼望去,只见君仪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但他做了什么,她完全不知情。
      玄之又玄,便生敬畏。
      武后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手指缓缓收紧。
      这个李君仪,比她想象的要有本事的多。
      ……
      或许是因为武后的吩咐,君仪回去的这一路上都没有碰到什么人,就连巡逻的侍卫都没有。他快步回到了武后给他安排的住处,随手关上了房门,心里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法事,只不过是李君仪过去把纠缠武后的怨气带了回来。他之所以搞这么一出戏就是为了让武后信任他。
      李君仪不想了解那些个权谋争斗,但他很清楚,在这皇宫里,唯有武后的信任才能保住他的命。
      他必须这么做。
      殿内的烛火猛地一跳,一个穿着陈旧宫装的女子身影缓缓浮现,她面色苍白,长发披散,眼神空洞地看着君仪,嘴里反复呢喃着:“仪儿…… 我的仪儿……”
      这就是纠缠了武后十七年的怨气,也是李君仪的生母。
      “别叫了。”君仪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知道的,真正的李君仪早就已经死了。”
      他的话音刚落,只见怨气猛地一颤,周身的黑气瞬间暴涨,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直接朝着君仪扑了过来。就在她的指尖快要碰到君仪衣襟的那一刻,君仪眼中骤然闪过一道金光,腰间的金铃又响了一声,将怨气死死钉在原地。
      她痛苦地蜷缩在地上,黑气翻涌,却动弹不得。
      “本君允许你纠缠,是因为李君仪于本君有恩。”君仪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没有一丝温度,“可你若再执迷不悟,不肯认清现实,不肯离去,本君便只能送你一程。”
      “仪儿……”
      黑气渐渐平息。女子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失声痛哭。
      君仪站在原地,看着这个为了儿子执念不散的母亲,心里第一次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但他还是开口道:“以后,本君就是李君仪,至于你……该离去了。你留在这里纠缠武后也不会怎么样。但如果武后的命偏离了轨迹,那不光是你我,就连已经入了轮回的李君仪都会受到天道的反噬……”
      “我只是……我只是想我的仪儿……”女子哽咽着,肩膀不停颤抖,“他从生下来,我就没抱过他一天……我甚至……没听过他叫我一声娘……”
      君仪沉默了。
      别说他不是李君仪,就是真正的李君仪,也活不到能叫她娘的那一天……他早就已经被吓死了。
      怨气哭了很久,哭声越来越轻,身上的黑气也越来越淡。君仪缓缓走上前,蹲下身,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他看着女子泪流满面的脸,迟疑了许久,终究还是轻轻叫了一声:“娘。”
      女子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君仪,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下一秒,她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周身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化作点点荧光,顺着月光飘向了窗外的夜空。
      “谢谢你……”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身影也越来越透明,最终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
      殿内只剩下君仪一个人。他看着空荡荡的地面,站了许久许久。窗外的月光洒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最终,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因果已了。
      可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戏得做全套,他还是在屋子里打了两天坐。三日之期刚过,武后便在紫宸殿再次召见了李君仪。
      殿内的熏香比往日浓了几分,驱散了连日来萦绕不散的阴寒。武后端坐在龙椅上,脸上虽然还带着几分久病初愈的倦意,但眼底的红血丝已经褪去,脸色也恢复了往日的红润。十七年来,她第一次睡了个完整的安稳觉,连梦里都没有再听到那凄厉的呼唤。
      见李君仪缓步走入殿中,她抬手挥退了左右内侍,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陛下龙体安康否?”李君仪躬身行礼,语气平淡如常,既没有邀功的得意,也没有面对帝王的惶恐。
      武后端起茶盏,轻轻拨了拨浮在水面的茶叶,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好了。十七年了,朕从未睡得这般安稳。”她抬眼看向站在殿下的青年,“你立了大功,想要什么赏赐?”
      武后放下茶盏,目光直直落在李君仪身上,“黄金万两?食邑千户?还是想要哪个部门的差事?只要你开口,朕都可以给你。”
      听出了这话语中的试探之意,李君仪闻言,微微垂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我要的,陛下已经给了。”
      “哦?”武后挑眉。
      李君仪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陛下还想赏赐些什么,那就给我一个清修的地方,也能为皇宫的祈祈福。”
      武后沉默了。她盯着李君仪看了许久,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伪装的痕迹。可他的眼神太过平静,没有丝毫对权力的渴望,也没有丝毫对财富的贪念。
      她确实没有惩戒李君仪的理由。他不仅没有犯任何过错,反而解了她的心头大患。更何况,对于鬼神之事,她终究还是心存芥蒂。留着这么一个懂道法的道长在宫里,万一以后再遇到什么邪祟,也能派上用场。
      道长有很多,但有本事的道长却很少。
      虽说李君仪的本事让武后有些意外,但她从来都不把李君仪当回事。他充其量不过是无权无势无靠山的,相比于其他皇子,他根本就翻不出什么花样。
      “准了。”武后最终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宫中西边有座清宁宫,常年空置,环境清幽,正好适合你清修。朕命人收拾出来,你今日便可搬进去。”
      “谢陛下。”李君仪躬身行礼,没有丝毫多余的喜悦。
      就这么又逃过了一劫,他也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旁人都看他是画地为牢苟且偷生,可实际的打算,也就只有李君仪自己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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