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藏一颗星》江清媛

2、平行线的交点 开学典礼结

　　开学典礼结束后，人群如潮水般退去。

　　江清禾被夏稚拽着胳膊，迷迷糊糊地跟着大部队往教学楼走。手里的矿泉水瓶已经被她捏得有些变形，瓶身上的凉意透过掌心渗入血液，却怎么也压不住脸颊上滚烫的温度。

　　“清禾，你老实交代！”夏稚一边走一边八卦地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程神为什么会知道你的名字？你俩什么时候有的交集？难道……是初中同学？”

　　江清禾抿了抿唇，摇了摇头：“不是。高一的时候，我是新生代表。〞

　　“啊？那次念错字的？”夏稚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天哪，我想起来了！当时全场都在笑，只有前排有人在鼓掌！难道那就是程神？”

　　江清禾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那是她最狼狈的一次，也是她最难忘的一次。那时候她以为那只是他随手的一个善意，却没想到，他居然记住了她的名字。

　　高二（7）班在四楼，爬楼梯的时候，江清禾的腿有些发软。

　　推开教室后门的那一刻，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几秒。

　　江清禾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只见教室最中间那组靠窗的位置，原本属于班长的座位上，此刻正坐着一个少年。他正低头整理着课桌里的书本，听到动静，他微微侧头，目光越过层层桌椅，精准地落在了门口的江清禾身上。

　　程清砚。

　　江清禾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怎么会在这里？

　　“那个……同学们安静一下。”班主任老张跟在后面走进来，敲了敲讲台，“占用大家几分钟时间。因为高二（1）班教室的空调坏了，正在维修，所以临时把程清砚同学调到我们（7）班来过渡两天。程同学，你坐那个靠窗的位置可以吗？”

　　“可以。”程清砚站起身，声音清越。

　　老张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目光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江清禾身上：“江清禾，你坐最后一排那个空位去，把你东西搬一下。”

　　最后一排是传说中的“VIP专座”，通常只有那些不想听课或者成绩太差的“刺头”才会坐在那里。而那个位置，正好在程清砚的斜后方。

　　江清禾抱着书包，低着头走到最后一排。经过程清砚身边时，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甚至不敢用余光去瞟他。

　　她感觉到一道视线似乎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便移开了。

　　坐下后，夏稚凑过来，压低声音兴奋地说：“清禾，这绝对是天意！老天爷都在帮你！你就在他斜后方，上课偷偷看他多方便啊！”

　　江清禾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从书包里掏出英语书。

　　“别闹了，他那么优秀，怎么会注意到我。”

　　“谁说的？”夏稚指了指前面，“你没发现吗？刚才老张让他搬过去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个位置，犹豫了一下才答应的。那个位置旁边可是坐着‘睡神’顾清眠啊，平时谁愿意坐那儿？”

　　江清禾心里微微一动，但很快又自我否定了。

　　大概只是巧合吧。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

　　数学老师是个严厉的中年妇女，人称“灭绝师太”。她走进教室，看到坐在中间的程清砚，眼睛都亮了，讲课的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八度。

　　江清禾坐在最后一排，视线有些受阻，只能看到程清砚挺拔的背影。

　　他坐姿很端正，背脊挺直，哪怕是低头做题，也透着一股清贵的气质。阳光洒在他的后颈上，那里的皮肤白得发光，甚至能看清细细的绒毛。

　　江清禾手里转着笔，心思却完全不在黑板上的函数图像上。

　　她在想，他做题的时候会皱眉吗？他写字的时候笔尖会发出沙沙声吗？

　　“江清禾！”

　　一声厉喝突然在耳边炸响。

　　江清禾吓得手一抖，笔“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道题你来解一下！”数学老师指着黑板上那道复杂的几何题，眼神严厉，“别以为坐在后面我就看不见你发呆！”

　　江清禾慌忙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她看向黑板，大脑一片空白。那道题她昨晚预习过，但此刻脑子里全是浆糊，根本想不起辅助线该画在哪里。

　　教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等着看笑话。

　　江清禾的手指紧紧扣着桌沿，指甲泛白。

　　“连接BD。”

　　一道极低、极清冷的声音，突然从前排飘了过来。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离得最近的几个人能听见。

　　但江清禾听见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那个背影。

　　程清砚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他的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点了一下，似乎在验算着什么。

　　江清禾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声音说：“老、老师，连接BD……”

　　数学老师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思路是对的，继续。”

　　江清禾顺着这个思路，磕磕绊绊地把题解完了。

　　“坐下吧，上课认真听讲。”数学老师脸色缓和了一些。

　　江清禾如释重负地坐下，心脏狂跳不止。她下意识地看向前面，程清砚刚好写完一行公式，修长的手指转了一下笔，然后将草稿纸轻轻往后推了一下。

　　那张草稿纸的一角，正好露在她的视线里。

　　上面画着那道题的辅助线，线条干净利落，旁边还写着一个小小的公式：a^2 + b^2 = c^2。

　　那是解题的关键。

　　江清禾看着那个公式，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在这个所有人都等着看她出丑的时刻，只有这颗遥不可及的星星，悄悄地伸出了手，拉了她一把。

　　她小心翼翼地拿出自己的日记本，在最新的一页写下：

　　9月2日，晴。
　　他坐在了我的斜前方。
　　他帮我解了围。
　　原来星星不仅会发光，还会救人。

　　写完这一行，她偷偷看了一眼那个背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哪怕只是斜后方与正中间的距离，也足够让她窃喜整整一个下午。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坐在她前面的程清砚，此刻正看着自己草稿纸上那个被涂黑的小墨点，眼神有些幽深。

　　他刚才，确实是故意的。

　　那个女孩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样子，像极了一只迷路的小鹿，让他莫名地想起了高一那个在台上念错字却倔强地不肯哭的女孩。

　　“程哥，你刚才干嘛呢？”旁边的顾清眠睡眼惺忪地抬起头，打了个哈欠，“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给女生递小抄？”

　　程清砚合上笔盖，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闭嘴，睡觉。”

　　顾清眠撇了撇嘴，又趴了回去。

　　程清砚转过头，看向窗外。

　　玻璃窗上倒映出后排那个女孩的身影。她正低着头，认真地记着笔记，耳根还泛着淡淡的粉色。

　　程清砚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这只小兔子，好像比想象中更有趣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