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味糖》火烧月亮

3、相亲 这次这个真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沈棠回到员工更衣室的时候，林姐正在收拾东西。

　　她那印着小鹦鹉图案的帆布包敞着口，里面塞了半包瓜子，一盒冻干，旁边则放着本饲养记录。

　　见沈棠进来，林姐抬头冲她笑了笑，但情绪不算好，显然是没从小毛豆那件事里缓过来。

　　“小毛豆安置好了吗？”沈棠问。

　　“嗯，隔离间里待着呢。”林姐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衣服往包里一塞，“喂了点电解质水，又放了它最爱吃的冻干脆脆，这会儿不抖了，就是还炸着毛，看见人就往角落里缩。”

　　沈棠闻言沉默了一下，用保温杯接了杯水，随意靠在柜子边上，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咱们这儿就应该立个规矩，情绪不稳定的一律禁止入内。”

　　“可不是嘛。”林姐深有感触地点头：

　　“上次那个男的不也是，明明自己对尖嘴的东西怕得要死，非要跟团进来参观，结果一只虎皮从头上飞过去，他一个大男人叫得比谁都响，整个饲养室的鸟全被他吓得满屋子乱窜，咱们收拾了整整一下午才安抚下来，还好没鹦鹉受伤。”

　　沈棠喝了口水，想起那天的惨剧，忍不住摇了摇头：“有时候真不理解这些人，明明知道自己害怕，还非要来，来了又控制不住情绪，最后折腾的是鸟，受累的是我们，图什么呢？”

　　“图发朋友圈呗。”林姐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全是过来人的沧桑，“配张鹦鹉站在肩膀上的照片，文案写一句岁月静好，底下评论一片好有爱啊，完美。”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命苦的滋味。

　　忽然林姐想起什么似的，手头动作一顿，转过头来看她：“对了，今天那个被叫黎总的男的怎么回事啊？好端端的怎么就让老周换人了？我寻思着你也没得罪他啊。”

　　沈棠把保温杯拧紧，往桌上一搁，语气懒洋洋的：“谁知道呢。大概觉得我让他的人没面子了，得还回来呗。”

　　“可明明是那个女的先……” 林姐有些不服气。

　　“是啊。” 沈棠耸肩：“但人家是甲方爸爸，甲方爸爸不开心了，换个人解说算什么，就算要把我辞了，老周恐怕也会答应。”

　　这话说的不假，她所在的动物园算不上大规模，平日里少不了合作来提供资金和拉动客流，要是甲方开口换人，保不齐自己真要滚蛋。

　　林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反正我觉得那男的不太正常，全程就露一双眼睛，跟个特务似的，看人的时候跟谁欠他钱一样。”

　　沈棠想起那人的表情，颇为赞同地点点头。

　　“希望下次再不要和这位莫名奇妙的男士有交集了。” 她双手合十，做了个祈祷的手势，“气得人折寿，真的。”

　　林姐被她逗笑了，正想接话，就看见沈棠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脸色微微一变。

　　“怎么了？”

　　“完了完了，我得走了。”沈棠把保温杯往包里一塞，语气悲怆，“我妈又给我安排了相亲，晚上八点。”

　　林姐愣了愣，随即用皮筋把散落的头发扎起来，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同情：“你妈又给你找啊？这个月第几次了？”

　　“第三次。”沈棠竖起三根手指，生无可恋，“前两次，一个嫌我是喂鸡的，一个嫌我太豪迈，我都不想说。”

　　“那你这次还去？”

　　“不去不行啊。”沈棠把包往肩上一甩，语气无奈，“我要是不去，我妈能打电话训我半个小时，从小葵花到小毛豆，从我爸到她广场舞的舞伴，全都能扯一遍，最后落脚点永远是，我看沈棠你是要完。”

　　林姐扑哧一声笑出来：

　　“这句话还真是，连你家小葵花都会说了。上次我去你那边借工具，小葵花张嘴就是一句我看你是要完，我当时还以为它在骂我。”

　　沈棠也笑了，笑完又叹了口气，摆摆手往门外走：“不聊了不聊了，我先走了。你再待会儿？”

　　“嗯，我收拾完看看小毛豆就走。”林姐冲她挥挥手，“去吧，祝你好运，希望这次别又是个奇葩。”

　　“借您吉言。”沈棠应了一声，推门出了更衣室。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动物园里的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晕洒在石板路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传来几声孔雀的鸣叫，嘶哑又悠长，在夜风里飘荡。

　　沈棠加快脚步往门口，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看母亲发来的地址。

　　是一家融合菜餐厅，在城东的商业区，离动物园大概四十分钟车程。

　　她搜了一下人均消费，好家伙，三百八。

　　沈棠挑了挑眉。

　　至少饭菜应该还不错。

　　她在心里盘算着，自己平时肯定舍不得吃这么好，干脆借此机会奖励下自己，大不了最后和对方A一下饭钱，就当自己今晚出来改善伙食了，横竖不亏。

　　这么一想，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沈棠在路上堵了一会儿，又在地下车库绕了两圈找车位，等终于推开餐厅的门时，已经八点过五分了。

　　装修是时下流行的新中式风格，暖黄色的灯光，搭配原木色的桌椅，隔断用的是镂空的木质屏风，上面雕刻着花鸟图案。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味，夹杂着后厨传来的饭菜香气，倒是把人的食欲都勾起来了。

　　很快便有服务生迎上来，带着笑容：“您好，请问有预订吗？”

　　“有的，程女士，八点，两位。”

　　她的母亲老早就把餐厅订好了。

　　服务生翻了翻手中的登记本，抬头冲她笑了笑：“好的，这边请。”

　　沈棠跟着他穿过走廊，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停下。

　　桌子上摆着一小瓶新鲜的洋甘菊，旁边是两份菜单和两副餐具，看得出来已经准备好了。

　　但椅子是空的。

　　沈棠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八点零七分。

　　对方还没到。

　　“需要先点餐吗？”服务生问。

　　“不用，我等一下。”沈棠礼貌地笑了笑，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自己坐了下来。

　　服务生点点头，给她倒了一杯柠檬水，然后退开了。

　　沈棠饶有兴致地把菜单拿起来翻了翻，脆皮冰烧肉、海钓大黄鱼、清汤萝卜燕……看着都挺不错，她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然而望梅并不能止渴，她翻了两页，又合上了，随手放在桌边。

　　来都来了，等人到了一起点吧，万一对方有什么忌口呢。

　　闲着也是闲着，沈棠掏出手机刷了起来。

　　微信里母亲又发了两条消息：

　　【到了没？】

　　【这次这个真的不错，你给我好好表现。】

　　沈棠回了个“到了”，揉揉脸，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切到了社交媒体。

　　刷了一会儿，首页上突然出现了一条推送，是一个同城博主的探店视频。

　　沈棠本来想划过去，但视线无意间扫到了博主的ID，手指一顿。

　　思瑶不熬夜。

　　头像是一张精心修过的自拍，大眼睛，尖下巴，很亮眼的一个姑娘。

　　可沈棠盯着那个ID看了两秒，心里冒出一个不太好的预感。

　　她点进去一看，果然——

　　最新一条视频是今天下午发的，定位在市动物园，配文是：【今天来动物园考察，被鸟拉了一身，体验感极差，希望园区能加强管理（委屈..jpg）】

　　点开视频，赵思瑶对着镜头，委屈巴巴地控诉，说自己好端端地站在那儿，一只鸟莫名其妙地飞到她肩膀上拉屎，饲养员不仅不道歉，还态度恶劣地教训她。

　　“我真的好委屈啊，我又不是故意的，鸟要拉屎我能怎么办嘛……”

　　弹幕里一片心疼：

　　【抱抱宝，这动物园也太离谱了】
　　【鸟都不训练好就拿出来展览？】
　　【避雷了避雷了，以后不去这家动物园】

　　沈棠看着这条视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点开评论区一看，果不其然，已经有人开始跟风骂动物园了，还有人在问具体是哪个饲养员，说要打电话投诉。

　　沈棠面无表情地退出来，顺手点了个关注。

　　倒不是她想自虐，就是想看看这位赵小姐后续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对付奇葩，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搞清楚她有多奇葩。

　　又刷了一会儿，沈棠放下手机，瞥了眼时间。

　　八点十五分。

　　相亲对象还没到。

　　她撩了撩头发，倒也不急。

　　反正来都来了，对方要是放鸽子，那正好，她自己酣畅淋漓地吃一顿，回去就理直气壮地跟老妈说是对方的锅。

　　这么一想，甚至还有点小期待。

　　沈棠重新拿起菜单，正准备叫服务生，余光却瞥见一个人影停在了桌边。

　　她抬头，面前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口挽了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

　　肩宽腿长，站在那里，跟走秀的模特一样，把头顶暖黄色的灯光都挡去了大半。

　　沈棠的目光往上移，对上了一双深色的眼睛。

　　她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而对方则低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您好，是沈小姐吗?”

　　沈棠眨了眨眼。

　　这声音她有点耳熟。

　　但还没等她回答，身后突然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男声：“哟哟哟，这不是咱们大名鼎鼎的饲养员小姐吗？怎么今天没去喂鸡？”

　　沈棠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这声音她也有印象。

　　不出意外的话，很大可能性是那位985金融硕士，投行精英，迟到十五分钟还优越感爆棚的张先生。

　　果不其然，沈棠转过头，就看见张健西装革履地站在过道里，手里正拎着一把车钥匙，嘴角挂着那个她熟悉的耐克微笑。

　　他的视线在沈棠身上转了一圈，又移到她对面的男人身上。

　　“怎么，相亲呢?”张健笑了一声，语气里全是轻佻，“这位兄弟，你也是被介绍来的？我劝你慎重啊，这位沈小姐可是在动物园工作的，你知道吧？

　　“就是喂鸟的那种。工作又脏又累，还没什么前途，你要是想找个有正经工作的，还是趁早——”

　　这边沈棠正要开口，就见身旁那个男人却先她一步动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不声不响地挡在了她和张健之间。

　　这个动作很自然，沈棠被护在了他身后，而张健则被迫仰起头来看他。

　　男人道：“您是?”

　　张健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清了清嗓子：“我是谁不重要，我就是好心提醒一下。”

　　“不需要。”

　　男人打断，语气淡淡。

　　这边沈棠则冷笑一声，伸手推开男人护住自己的手。

　　“张先生。”她说，“您是股票跌价破产了？不然不应该在研究金融吗，怎么有闲心出来吃饭？”

　　张健的脸色变了变。

　　不过沈棠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我还以为您这样掌握经济命脉的金融精英，这个点应该在加班加点地搞研究呢。怎么，今天K线图不好看，出来找存在感了？”

　　见周围几桌客人已经有人偷偷看过来，张健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显然丢了面子。

　　而沈棠则歪了歪头，表情无辜：“还敢来招惹我，是还嫌上次不够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