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歧视 就是喂鸡喂 ...
-
“小葵花啊小葵花,来跟姐姐说,瞧不起咱们饲养员的男人咱们不要。”饲养室里,沈棠正捏着一颗葵花籽,凑到那只嫩黄色的小鹦鹉跟前,软着声音道。
而那只被叫做小葵花的鹦鹉蹦了下,旋即歪着脑袋看她,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做思考状。
也许是实在不理解沈棠的话,但好在有好东西吃,于是它眨眨眼,然后低头迅速地叼走她指尖的瓜子,随即“咔嗒”一声磕开,小舌头灵活地一卷,壳落仁进,一气呵成。
“你这嗑瓜子的技术就应该去做蟹黄瓜子仁的厂里打工,还省了人家机器钱呢。”沈棠憋着笑,忍不住戳了戳它圆滚滚的小肚子。
小葵花抖了抖翅膀,头顶那撮嫩黄的羽晃了晃,一脸 “你这不是废话吗” 的表情。
而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小葵花一个机灵,顺脚后跳了几步。
沈棠瞥了一眼手环上的来电显示,表情肉眼可见地凝重了些许。
她把手里那把小瓜子倒进食盆,又安抚地拍了拍小葵花的脑袋:“乖,姐姐去打个电话,回来喂你吃水果冻干。”
小葵花不乐意地叫了一声,翅膀扑棱了两下,最终还是蹲回了栖木上,歪着头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饲养间的玻璃门外。
出了房间,沈棠摘了一只手套,滑动接听,可是还没开口,那头中气十足的声音已经穿透听筒吼了出来:
“沈棠,你说你多大人了,到现在还没谈个对象,你妈我都不好意思跟广场舞那帮姐妹提你。再说小张那孩子,人家 985 金融硕士,在投行上班,年薪七位数,长得又精神,这么优秀这么好你还瞧不上,你到底想做什么!”
沈棠撇撇嘴,顺手掏了掏耳朵,靠在走廊的墙上,语气懒洋洋:“妈,我事业上升期,没空谈恋爱。”
“你一个喂鸟的 ——”
“饲养员。”沈棠纠正。
“饲养员也是事业?”沈母的嗓门拔高了八度,但很快又压了下来,改变策略,语重心长起来。
“棠棠啊,妈不是看不起你的工作,但你说你都二十六了,再不找对象,好男人都被挑走了,那小张条件真不错,妈好不容易托人介绍的,你就不能——”
“妈。”沈棠打断她,声音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人家根本瞧不上您闺女。”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沈棠慢悠悠地继续输出:“您知道我和他喝咖啡的时候,您口中那位好男人张先生说什么了吗?
“他说,您闺女就是个破喂鸟的,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可别赖我污蔑人家,这可是原话,一个字没添油加醋。话都说成这样了,咱就是想处也没法处是吧?”
那头瞬间安静了几秒。
沈棠早有先见之明,立刻把手机拿远了一些。
果不其然,电话那头的女士炸了。
“那姓张的死孩子真这么说的?他算个什么东西,金融硕士了不起啊,老娘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还投行,投行就高人一等啦?瞧不起这那的,我看他一辈子就抱着他那破K线图过吧。我跟你说沈棠,这种男人咱不要,以后他八抬大轿抬你你都不能嫁 。”
沈棠默默再次把手机往更远处移了一点。
她妈这战斗力,骂起人来都不用换气,一口气能输出三千字不带重样的。
要是去参加什么脱口秀大赛,估计能把评委骂哭。
恰巧走廊里有同事经过,见这阵仗,心中了然,于是冲她挤眉弄眼地比了个口型:“又相亲了?”
沈棠苦笑着摇摇头。
等那头骂声稍歇,沈棠才把手机拿回耳边,语速飞快:“好了好了妈,不说了,我还有工作要忙,过阵子回家吃饭,拜拜。”
啪,电话挂断。
干净利落。
沈棠靠在墙上,长长地出一口气,她眨眨眼,看着头顶的灯管微微出神。
相亲的事其实已经过去快两周了。
不过现在回想依旧挺膈应的。
那天沈棠还在母亲的强力要求下穿了一条裙子,说相亲要穿得温柔一点,别整天一身班味。
她难得配合了一次,还化了淡妆,提前十分钟到了那家网红咖啡馆。
结果那位张先生愣是迟到了十五分钟,来了之后连声道歉都没有,坐下就点了杯手冲瑰夏,然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那眼神沈棠至今忘不掉。
mean,mean 的。
像在动物园看猴子一样。
“沈小姐在动物园工作?”张先生端起咖啡杯,嘴角自信呈现出耐克微笑。
“嗯,鸟类饲养员。”
“哦。” 张先生点了点头,尾音拖得很长,看上去意味深长:“就是喂鸡喂鸭的那种?”
沈棠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抬眼看他。
张先生浑然不觉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其实不太理解你们这个行业,毕竟没什么技术含量,也没什么上升空间,说白了就是个伺候动物的。
“但是你看看我们做金融的,每天跟市场打交道,掌握的是经济命脉,这才是真正有前途的赛道。”
他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上扬,那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藏都藏不住。
沈棠默不作声地喝光了最后一口咖啡,把杯子轻轻放在桌上,冲他笑了笑。
然后她去上了个厕所。
就再也没回来。
后来,她试着给那位张先生转了一分钱,想着能不能把那杯微苦的咖啡钱转给他。
果不其然,转账界面弹出提示:您还不是对方好友。
那一分钱原封不动地退回了她的账户。
沈棠盯着那条退款通知看了两秒,撇撇嘴。
玩不起的家伙。
不过挺好,省得再和这普信男打交道。
正想着,就见那边休息的同事在走廊尽头远远地喊了声。
沈棠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在外面耽误了太长时间,她于是赶紧重新把手套戴上,又整理了一下防护服,推门回了饲养间。
小葵花还在栖木上蹲着,见她回来了,立刻扑棱着翅膀飞了过来,落在她肩膀上,拿脑袋蹭她的脸。
嘴里发出委屈的咕咕声,好像在控诉她怎么去了那么久。
“知道了知道了,水果冻干马上来。” 沈棠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小袋冻干,倒了两颗在手心,小葵花立刻低头啄了起来,吃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这一幕实在有点萌。
沈棠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小葵花的羽毛手感极好,滑溜溜的,因着已经不是小鸟,绒毛早就退去,新毛要更硬一点,有点哏啾。
沈棠手法老练,小葵花揉得舒服了,整只鸟都瘫软下来,歪在她掌心里,一副 “我就是个小废物”的摆烂姿态。
沈棠被它逗笑了,正准备再rua两下,饲养间的门被人敲响了。
“沈棠。”主管老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考察团队到了,你这边准备一下。”
沈棠应了一声,把打盹的小葵花放回栖木上,整了整防护服。
不久后,老周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行人,都穿着统一的隔离防护服,口罩帽子全副武装,只露出一双双眼睛。
动物园进入饲养区的访客要求很严格,必须全套防护,杜绝一切可能的外来病菌。
沈棠扫了一眼,一共五个人,三男两女,看起来都是些年轻人。
但为首的那个人让她多看了一眼。
那人似乎是几个人中的领头,身量很高,站在人群里像一株白杨树,防护服穿在他身上竟也不显臃肿,反而衬得身形格外挺拔。
他的眉眼被口罩遮去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瞳色很深,瞧上去很平静。
男人淡淡扫过饲养间满地的鸟羽和食盆,在小葵花身上似乎停了那么一瞬,然后平静地收了回来。
沈棠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若无其事地继续手上的工作。
这边老周已经开始介绍了:“这一片是小型鸟类区,主要是鹦鹉类,大概有四十多只,品种有和尚鹦鹉,玄凤,小太阳,还有那边那只 ——”
他手指一指,指向沈棠肩膀上正在嗑瓜子的小葵花:“那只黄色的,是黄化玄凤,我们饲养员叫她小葵花,特别亲人。”
为首的男人看过来,微微点了点头。
老周左右看了看,忽然伸手指着沈棠:“这是我们饲养组的骨干,沈棠,在这边工作三年了,对每位鸟的情况都了如指掌,你们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她。
“沈棠,你带几位老师去深入了解下情况,我那边还有点事,先走了。”
说完,老周拍了拍手,转身就溜了。
沈棠愣在原地。
骨干?
她什么时候成骨干了?
上周老周还说她是年轻同志,需要多锻炼来着。
怎么现在就骨干了!
可不等沈棠反应过来,老周的脚步声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了,溜得飞快。
沈棠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面对那五个人,职业微笑已经挂在了脸上:“各位上午好,有什么想了解的可以随时问我。”
那四个人都客客气气地点了点头,有人已经开始记录了。
反倒是那男人一直盯着这边看。
沈棠被他看得有点莫名其妙,但也没多想,正准备开口介绍一下这边的饲养流程。
“啊!”
一声尖叫忽然自背后传来。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沈棠猛地转过头去,就看见团队里一个穿防护服的女人僵在原地,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不敢动弹。
而在她肩膀上,一坨灰白色的乌粪正在慢慢滑落。
“这……这鸟在我衣服上拉屎!”女人的声音都在颤抖,看起来快要哭出来。
“怎么办怎么办,它拉在我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