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屠龙少年不会梦到银河小浣熊》易琼二白吃

7、其实这也是个前世今生的俗套故事 睡意沉

　　睡意沉沉裹来，周遭的黑暗骤然扭曲，路明非毫无征兆地坠入了混沌的梦魇。

　　没有天地，没有光亮，四周是无边无际的灰暗虚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上一秒还在床上，下一秒就到了这个鬼地方。

　　“有人吗？”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没有回音，连扩散传播的感觉都没有。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停住了。

　　只见不远处立着一个纤细的少年，穿着一身贴合的黑色礼服，领口缀着一抹干净的白。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

　　可偏偏，路明非无论如何都看不清对方的脸，明明距离不过几步，可那张脸像是蒙着一层厚重的雾，又像是隔着模糊的水纹，只能瞧见少年的眼睛是金色的，其余的五官模糊成一团，只剩一个大概的轮廓。

　　少年没有在看他，而是微微侧着身，视线越过路明非，死死锁定在他的身后。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着，周身没有任何声响，路明非张了张嘴，想问“你是谁”，可话还没出口，一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情绪毫无阻拦地钻进路明非的四肢百骸，像被人一把摁进了深水里，四面八方都是压强，堵得他心口发闷，几乎喘不上气。

　　那不是单一的情绪，像是好多好多东西缠在一起，拧成了一股绳，勒得人生疼。

　　是刻进骨血的怨恨，像被遗弃了数万年的愤怒，沉淀到已经不再尖锐，却从未真正消散。

　　是跨越漫长时光的执念，像一个人站在原地等了太久，久到已经忘了自己在等什么，只记得“等”这个姿态本身。

　　是生怕转瞬失去的惶恐，像曾经拥有过一轮明月，然后眼睁睁看着它坠入虚空，再也照不到自己身上，那种生怕一转身、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的惶恐。像手里攥着一把沙，攥得越紧，漏得越快，可松手却又舍不得。

　　还有一种藏得最深的、几乎不敢触碰的东西，期待像一颗被埋在灰烬里的火星，你以为它早就灭了，可它还在，微弱地、固执地亮着。因为那个人又回来了，就躺在几步之外的床上，呼吸均匀，眉眼温顺。

　　这些情绪不是路明非自己的，但它们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压在他的胸口上，沉得他几乎要跪下去。

　　可那个少年只是安静地站着，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动作，仿佛那些翻涌的情绪跟他毫无关系。

　　路明非想往后退，想逃离这片快要把他溺死的情绪沼泽。

　　他想问那个少年到底是谁，为什么站在这里，为什么会露出那种眼神。可他动不了，嘴唇像被缝住了一样，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就在他觉得快要溺死的时候，少年动了。

　　他微微偏了偏头，那张模糊的脸上，路明非感觉有一道目光扫了过来。很轻，像风一样从脸上掠过，然后落回了身后。

　　一声很轻的叹息飘来。

　　“还不到见面的时候。”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路明非耳朵里。不是对他说的话，更像是自言自语。

　　然后四周的虚空像镜子一样，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

　　裂缝迅速蔓延，蛛网似的爬满了整个空间。下一秒，周遭的虚空轰然碎裂，梦境彻底崩塌。

　　路明非猛地睁开眼，从睡梦中惊醒，额头布满冷汗，心脏砰砰狂跳，胸口还残留着梦里那股闷痛感，像被人重重锤了一拳，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散开。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身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慢慢转过头来。

　　穹睡得很沉，灰发散在枕头上，被子被蹬到了腰际，一只手臂搭在外面，姿势舒展又毫无防备。

　　路明非盯着他看了几秒，慢慢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梦。只是个梦。

　　他抬手抹掉额头上的冷汗，把湿透的刘海拨到一边，然后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自己缩成一团。

　　可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能记住每一个细节——灰蒙蒙的虚空，少年模糊的脸，那股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情绪，还有那句“还不到见面时候”。

　　那个少年是谁？

　　为什么出现在他的梦里？

　　路明非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那股沉郁的情绪像浸进了他的骨头里一样，怎么都甩不掉。

　　窗外，天光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路明非一夜没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