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月择

1、苏醒 成片的

　　成片的凤凰花把天边映得绯红的，余辉把海平面镀镀了层金，浪花拍打着礁石，海浪声声，狂风在耳边呼啸，带着海水咸腥的气息，男人在石崖边静静的看着那群孩子，敞着衣襟，张开双臂迎着卷起的黄沙奔跑，身后是数不清的脚印。
　　下一秒，绯红被风吹散，深蓝色天幕毫无预兆的铺展开，水花四溅，他重重坠入了海里，光亮迅速破裂，碎金渐渐变成了淡淡的蓝，他伸出手想要握住最后一丝光亮，可光早已从手指尖流过，他收回了手，视野都是深蓝色，没有一丝光……
　　“砰”，可下一秒，他看见有人跃入海底，顺着他下沉的方向缓缓游来，他身体本能的伸出了手，妄想再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那人握住了他的手把他带回来海岸。“咳咳咳“，海水猛灌在肺中，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满口咸腥味，他慢慢抬起眼看到站在不远处的那个人，那个人逆着光只是笑着望向他，四目相对时，那个人挥了挥手，他心脏骤紧，他发现，那个人就是他
　　程淮缓缓睁开眼，瞳孔还未聚焦，只是静静的望着雪白的墙壁，光线有些刺眼，他不太适应的眯起了眼，下意识的想要抬手挡住光线，。可下一秒，他默默收回了手，倒吸了一口凉气，刚刚不小心扯动了针头，他环视了一圈，饶是在迟钝的人也可以看出这是在医院，“医院？我在医院干嘛？”，他想着，他慢慢从病床上坐了起来，左手摸索着自己的手机，“还好还好，手机还在”，他喃喃道……
　　他打开手机屏幕，随即又熄屏，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于是又打开了手机屏幕，确定自己眼睛没有问题之后，他才敢认清一个事实，他似乎大概应该在医院躺了半年。于是他迅速拨了一个熟悉的电话号码，响了好几声，对面的人才接听。程淮清了清嗓子，轻声喊道：“妈，你们在哪里呢？”
　　对面的杨女士明显愣了好几秒，才激动的回应到：“我的天呐，儿子，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你快按呼叫键让护士来看看。老公！！！你儿子醒了！！真的醒了，还在这里讲话呢！儿子，你先躺会儿，我和你爸马上就来医院看你啊”。程淮在心里暗暗庆幸到还好自己没有按免提，他靠在枕头上，打了个哈欠，回应道：“那你们路上小心啊，注意安全”。说完，他便按了挂断键。程淮并不打算叫护士过来，一来嫌麻烦，二来懒得动。他懒懒的躺在床上，静静的打量着这间病房，这是个双人间，他把目光投向了另一个床位，那张床上躺着一个男人，看不大清楚他的脸，只能瞧见他皮肤苍白，纯色很淡，没有什么血色，额头处还包扎着纱布，还处于昏迷状态。病友还没有醒，他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只能在床上躺着玩手机……
　　暖阳透过玻璃映了进来，这是在平凡不过的一个午后，他想着，倒还真泛起了困意……
　　半年前，也是一个很平凡的午后。女人靠在椅子上，掐灭了手里的烟，她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停在了她身后，申秋叹了口气，但转过身时，嘴角还是扯着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她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这段时间他瘦了不少，眼下泛着淡淡的乌青，难掩的倦意。她挪开了视线，用一个略显轻松的语气开口问道：“处理的怎么样了？我听说LAD实验负责人叛逃了，不知”
　　“被□□处理了”，男人打断他说道，“我引爆了实验室，但主要材料并没有清理干净，单洁病毒被看的很紧，但主实验室爆炸，他们会增派更多人手进行紧急处理”。
　　空气凝固了几秒，申秋收回了视线，静静地望着他，“他已经成功阻止了倒计时，你不等他了吗？”。
　　那人看着她不禁笑了，眼里流过一丝眷恋，笑着说：“我的大脑被植入了芯片，多待一日，对你们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威胁”。
　　申秋无力反驳，只是摇了摇头，她略有些哽咽道：“我可以帮吗？”
　　那个男人摇了摇头，“芯片会篡改我的记忆，影响判断，最后失去理智，或许在不久的将来，我成为了暴徒，站在对立面，亲手厄灭曾经誓死捍卫的正义，那对大家来说，不都是一种负担吗？”
　　“那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嘛？”
　　男人冲她明媚的笑着，沉暗的目光终于有了神，只听他笑道：“你让他忘了我吧”。
　　“一切都正常，但还再留院观察，病人刚刚醒来，但车祸引起的后遗症不容小视，有什么不适，需要立即告诉我们”。
　　“谢谢医生，我们会多留意的。”
　　车祸？？？程淮在心里重复着，他缓缓睁开眼，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杨女士忙走过来捧住了他的脸，“儿子，出院后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告诉妈妈啊，这半年里妈妈还专门报班去学了烹饪，妈妈以前还没有给你们做过饭呢”。程父把她拽了过来，略显不满的说道：“在一起那么多年，你都没有给我烧过菜”。
　　杨女士莫名其妙道：“你忘了，我做过一次的，你还吐了呢”。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那你真的是贵人多忘事呢”。
　　“那是什么时候啊？”程父不依不饶的问道。
　　“儿子一周岁生日的时候”。
　　程父扶额，无奈的笑着：“你怎么不说那做的是什么？” 杨女士撇了他一眼，挑唇笑道：“那也是我亲手做的”。
　　这时，程淮缓缓开口道：“所以那次做的是什么啊？”
　　程父抿着嘴唇，淡淡的笑道：“奶粉稀饭”。
　　“那是什么鬼？”
　　杨女士抢先回答道：“你那时候刚断奶，可以开始吃饭，那么重要的一个转折点，我想着要纪念一下，就做了个综合餐”。
　　程淮听了，不由的为那时的自己捏了把汗，他又开口道：“妈，我是出车祸在医院里昏了大半年嘛？。
　　杨女士扭头，静静的看着程父“老公，咱们儿子脑壳真的是被撞坏了，自己被车撞了，都忘记了”。程父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他还记得咱们就行”。
　　“有道理”。
　　程淮扭头看着旁边床位的那个人，那个人还是没有醒，他撇过头，问道：“那个人一直没有醒来吗？”。杨女士朝那个方向看了过去，她轻声说道：“那个孩子和你倒是有缘，都是同一天出车祸被送进医院，也昏迷大半年了”。
　　“他亲人没来看过他吗？”
　　“怎么可能没有？看过的啊，应该是他哥哥吧，长得怪年轻的，来看过他好几次，但每次没有呆多久就走了”。
　　天色有些暗了，只剩下淡淡的余晖。程淮开口道：“天色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再晚点路上更堵了”。 杨女士看了眼时间，不禁又问道：“那你有什么想吃的吗？妈妈现在去给你买”。
　　程淮摇了摇头，他笑道：“我不饿，你不用担心，一会儿路上注意安全啊，开车要小心”。
　　“那你要好好休息，不要一直玩手机啊，不然眼睛受不了，明天再来看你”。
　　程淮靠在床上，点了点头，冲他们挥了挥手。房间门从外面被轻轻关上。程淮若有所思，埋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摸出手机，打开了相机，给自己365度无死角的拍了一通。
　　“我出车祸了，可是我还刚成年，还没有来得及考驾照，就躺在这里了，那我肯定是被车撞了”。他轻声说完，还不忘点点头，他转头看向那个还昏迷不醒的人，“他看着比我大点，应该有驾照了，而且他也是出了车祸，伤得还那么严重，应该是开车撞到人了”。程淮说完，不禁暗自感慨自己的逻辑，更加坚定的点了点头，“是的，他开车撞到我了！”
　　他切换了后置镜头，对准了那个人，“咔嚓”，拍了一张，他嫌拍的不够清楚，有点模糊，于是他手机镜头牢牢的对准那个人，手指戳着屏幕慢慢放大，“咔擦”一声，他心中暗叹一声完美。刚放下手机，他又觉得证据还不够充足，于是他用手慢慢撑起身体，慢慢的拿起手机踱步到那个人的床前，缓缓的蹲了下来，刚好手机里两人终于一同入了镜，他不禁勾起唇角，“咔嚓”，又拍了一张，他端详着那张照片，觉得还不够完美，他这样笑得反而像是他撞到了人，他喃喃道：“不行不行”。于是他摆着委屈脸靠在床边一连拍了好几张照片，“证据确凿”，他终于看着手机满意的笑着。
　　程淮缓缓站起了身，轻轻捶了捶蹲麻的双腿，伸了个懒腰，这才有机会好好瞧清这个人的相貌。
　　他生的很白，病态的苍白，越发显得憔悴，他鼻子英挺，鼻尖处还悬着一颗朱红小痣。他本能的直接抬起手捞起了他额前的头发，他喃喃道：“睡美人”。
　　房间里有些闷，程淮慢慢走到窗前，把窗子打开的更大了些，这里面朝大海，海滩上还有几个没有归家的幼童在捡贝壳，几只海鸥从海平面上掠过，飞向了高空，浪花拍打着礁石，潮起潮落伴随着这里的日夜。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