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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同化 ...

  •   密道的霉味裹着血腥味,黏在潮湿的风衣上,我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掌心的伤口渗血,滴在积水里,晕开细小的红圈,像极了林宅庭院里母亲种的蔷薇花瓣。我没有低头看伤口,也没有抬手擦拭,疼痛于我而言,和雨丝落在皮肤上的冰凉一样,只是一种无关紧要的触感——就像母亲当年把银质水果刀刺进父亲心脏时,我看着父亲胸口涌出的血,没有任何波动。
      林宅是雨镇唯一的净土,至少镇上的人都这么说。青砖垒起的高墙隔绝了漫天雨水,庭院里的蔷薇架即便被浸泡得发黑,依旧能看出往日的繁盛。母亲总说,蔷薇是最娇贵的花,需要精心呵护,不能被玷污,就像她呵护我一样。那时我就知道,她口中的“呵护”,是把所有可能伤害我的人,都一一清除。包括我的父亲。
      母亲从不让我知道自己的名字,她总叫我“我的小姐”,把我藏在林宅的书房里,给我买最精致的侦探书籍,教我观察痕迹、推理真相。她以为我不知道,以为她藏得很好——可我什么都知道。
      我知道母亲杀了很多人,不止父亲。失踪的镇长,失踪的杂货店老板,失踪的教书先生,还有那些试图窥探林宅秘密、试图伤害我的人,都是她杀的。我甚至知道,她把那些人的残骸,做成了庭院蔷薇架下的肥料,做成了布偶里的填充物——就像她常说的,“玷污蔷薇的杂草,就该变成滋养蔷薇的养分”。我是她唯一的蔷薇,是她耗尽一切也要呵护的宝贝,而那些人,不过是碍眼的杂草。
      我是雨镇唯一的侦探小姐,穿着母亲定制的黑色风衣,戴着白手套,行走在镇子的每一个角落。镇上的人都敬畏我,也都忌惮我,他们以为我在追查那些失踪案,以为我会揭露真相,却不知道,我只是在看着,看着母亲如何清除“杂草”,看着这个镇子上的人,如何戴着伪善的面具,互相猜忌、互相残杀——因为我清楚,雨镇的一大部分人,都是杀人犯。
      镇长挪用公款,杀害了知情的会计;杂货店老板贩卖违禁品,毒死了质疑他的顾客;教书先生猥亵学生,被学生家长灭口......他们都和母亲一样,双手沾满鲜血,却都在自我欺骗——镇长说自己是为了镇子发展,杂货店老板说自己是为了养家糊口,教书先生的家长说自己是为了替天行道,母亲说自己是为了呵护我。多么可笑,所有人都在为自己的自私找借口,都在欺骗自己,把杀戮当成正义,把掠夺当成守护。
      我没有把母亲拆穿,也没有揭露那些人的罪行。于我而言,这些都无关紧要。母亲是在呵护她的玫瑰,而那些杀人犯,只是在守护自己的私欲,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我甚至觉得,母亲做得没错,那些杂草,本就不该存在,不该玷污她的蔷薇,不该打扰我的平静。
      我的无情绪,从来都不是冷漠,是看透了这世间的自私与虚伪,觉得所有的情绪,所有的评判,都是多余的笑话。
      密道深处的缝合声越来越近,混着布料摩擦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精心缝制一件完美的作品。我缓缓站起身,将半只破损的布偶塞进内袋,指尖触到那只失去光泽的眼球,还有布偶里夹杂的发丝——那里藏着镇长的发丝,我认得,他失踪前,曾试图闯入林宅,被母亲拖进了蔷薇架后,再也没有出来。
      沿着密道往前走,墙壁上的青苔湿滑,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孤寂却不刺耳。我想起小时候,母亲坐在蔷薇架下,一边给我梳头发,一边说:“我的小姐,不要相信任何人,他们都想伤害你,只有我,会一直保护你。”那时我就知道,她的保护,是杀戮,是毁灭,可我不在乎。
      我甚至开始期待,期待看她如何清除更多的“杂草”,期待看这虚伪的镇子,如何一步步走向毁灭。
      密道尽头的木门,依旧布满缝合的痕迹,缝隙里渗出的暗红液体,混着母亲专属的香水味,还有一丝蔷薇的香气——那是母亲用他们的血浇灌出来的蔷薇香。我推开木门,漫天大雨瞬间将我笼罩,不远处的小屋亮着微弱的灯光,灯光下,母亲的身影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缝衣针,缝合着一个新的布偶。
      那个布偶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和我小时候的裙子一模一样,眼窝里嵌着的,是杂货店老板的眼球,温热的,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戾气。母亲背对着我,长发披散,沾满了雨水,脸上的缝合痕迹在灯光下格外刺眼,嘴角咧着诡异的笑容,和布偶的笑容如出一辙——可我知道,那笑容里,没有恶意,只有对蔷薇的偏执与呵护。
      “你来了。”母亲转过身,声音沙哑,没有任何情绪,和我一样。她的手里依旧握着那把银质水果刀,刀刃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却依旧泛着冷光,那是她杀害父亲时用的刀,也是她清除所有“杂草”的工具。
      “你是不是都知道了?”她问,语气里没有试探,没有慌乱,仿佛早就知道,我会看透一切。
      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手里的布偶,看着她脸上的缝合痕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知道她在等我回应,等我质问她,等我逃离她......可我不会。我缓缓抬起手,摸了摸内袋里的布偶,指尖感受到它微弱的颤动,感受到那些“杂草”的气息,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莫名的契合——我和母亲,本就是一类人。
      “他们都是杂草。”母亲开口,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他们想玷污你,想夺走我的蔷薇,我只能清除他们。你是我唯一的宝贝,是我精心呵护的蔷薇,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她举起缝衣针,针尖上沾着暗红的血迹,对准了我,却没有刺过来,“你不会怪我,对不对?”
      我缓缓点头,动作缓慢而平静,没有丝毫犹豫。我不会怪她,就像我不会怪那些杀人犯一样。他们都在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都在守护自己的私欲,都在自我欺骗,而我只是一个旁观者。
      一个即将加入他们的旁观者。
      我忽然觉得,母亲的自我欺骗,那些杀人犯的自我欺骗,都很可笑,可又很可悲——他们终究不敢承认自己的自私,而我敢。
      “我知道我的名字。”我第一次主动开口,声音平静,没有任何起伏,“也知道你杀了多少人。知道镇上的人都是杀人犯。”母亲的身体微微一震,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只是眼睛里,闪过一丝释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我就知道,我的蔷薇不会让我失望。”
      地上的布偶们开始微微颤动,嘴角的笑容咧得极大,像是在欢呼,又像是在附和。它们都是母亲的作品,是那些“杂草”的残骸,是母亲呵护我的见证。我弯腰,捡起一个没有眼睛的布偶,指尖抚过它缝合的痕迹,感受着里面灰暗的填充物——那是教书先生的残骸,他曾试图伤害我,母亲就把他变成了布偶,永远守护在我身边。
      “......以后,我帮你。”我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再是那个只懂观察、只懂推理的侦探小姐,我要成为母亲的帮手,成为雨镇新的清理者,清除那些杂草,呵护属于我们的蔷薇。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是旁观者,我变成了和母亲一样的人,变成了反派,变成了这虚伪镇子上最清醒也最自私的人。
      母亲笑了,嘴角的笑容愈发诡异,却也愈发温柔。
      她递给我一根生锈的缝衣针,针尖上沾着新鲜的血迹——那是刚失踪的铁匠的血,他试图闯入林宅,觊觎母亲的财富,也觊觎我。
      “我的蔷薇,终于长大了。”
      我接过缝衣针,指尖没有丝毫颤抖,针尖锐利的触感,让我莫名的平静。窗外的雨依旧很大,砸在屋顶上,砸在蔷薇架上,砸在那些布偶身上,像是在为这诡异的仪式伴奏。我看着母亲,看着地上的布偶,看着这被雨水浸泡、被鲜血滋养的雨镇,心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执念——我要和母亲一起,守护我们的蔷薇,清除所有的杂草,哪怕我自己也变成一株带刺的、沾满鲜血的蔷薇。
      我知道,这世间的自私与自我欺骗,从来都不会消失。母亲欺骗自己,是在呵护蔷薇;那些杀人犯欺骗自己,是在守护私欲;而我,不再欺骗自己,我坦然接受自己的自私,坦然接受自己的黑暗,坦然成为“反派”。因为我清楚,在这浑浊的雨镇里,只有自私,只有狠绝,才能活下去,才能守护好自己想守护的一切——哪怕,那守护的代价,是无数人的鲜血。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善与恶。
      雨还在下,蔷薇的香气混着血腥味,弥漫在整个雨镇。
      我和母亲坐在小屋里,手里拿着缝衣针,一针一线地缝合着新的布偶。那些杂草的残骸,将变成我们蔷薇的养分,变成我们守护彼此的见证。
      而雨镇的人,还在继续着他们的虚伪与自我欺骗,他们不知道,一场新的清理,即将开始。
      而我,将是他们最大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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